人口推算是以基期人口为起点,根据明确的人口变动假设,计算未来人口规模与构成的方法。作为人口学的核心工具,它描述的是:如果出生、死亡和迁移按照设定的模式发生,人口将如何发展。推算范围可以涵盖全球、一个国家或更小的地区,也可以按年龄、性别、居住地或其他特征对人口加以区分。人口推算的根本特点在于其条件性:推算并不意味着某种未来必然会发生。
推算、预测与估计
人口推算与人口估计、人口预测相互关联,但在概念上有所不同。
- 估计是对过去或当前某一时点的人口进行测算,往往需要综合不完整的观测资料。
- 推算是在给定假设下计算未来人口,无论这些假设是否被认为最有可能实现。
- 预测旨在描述被认为最有可能出现的未来,有时以概率分布而非单一数值表示。
各统计机构使用的术语不尽相同,中央推算方案在实际应用中也可能起到预测的作用。不过,例如,为探讨零迁移的后果而设计的情景,并不一定意味着预期迁移会降为零。
一项推算具有基准日期、推算期限和一系列时间步长,通常按一年或五年为间隔。其结果既取决于基期人口的准确性,也取决于基准日期之后采用的假设。
人口核算
人口推算的核算基础是人口平衡方程:
其中, 是一个时间区间期初的人口, 和 分别是该区间内的出生人数和死亡人数, 和 分别是迁入人数和迁出人数。差值 为自然增长量; 为净迁移量。
就全球整体而言,国际迁移不会改变人口总量。但对国家和较小地区来说,人口迁移可能是人口变化的主要来源。实际统计核算还可能包括对边界变动、覆盖误差以及数据来源之间不一致之处的调整。
人口平衡方程是一条核算恒等式,而不是完整的预测模型。要进行推算,还需要采用相应方法来确定未来各人口变动要素。
主要方法
队列要素法
队列要素法是详细官方人口推算的标准框架。该方法将基期人口划分为不同年龄和性别组,再将各组人口随时间向前推移,同时计入存活、迁移和出生的影响。
其主要步骤如下:
- 计算现有人口的存活与年龄递进。 当各队列进入下一个年龄组时,根据分年龄存活概率确定其中仍然存活的人数。
- 应用迁移假设。 按年龄和性别计入迁入与迁出,可以分别处理,也可以采用净迁移量。
- 计算出生人数。 将分年龄生育率应用于推算出的相应育龄女性人口。
- 加入新出生队列。 将出生人口按性别划分,并根据从出生到下一个推算时点之间的存活情况进行调整。
对于一岁年龄组和一年时间间隔,可用以下关系式说明:
其中, 是从年龄 存活到年龄 的概率, 表示考虑迁移发生时间和存活情况之后,迁移对人口的贡献。新生儿和最高开放年龄组需要单独处理。
出生人数可表示为:
其中, 是年龄 的生育率, 是该时间区间内该年龄女性的暴露人年数。
这一框架明确体现了年龄结构的作用。两个规模相同的人口,如果一个包含大量青年成年人,而另一个老年人比例较高,其未来发展轨迹可能截然不同。
外推法与总量模型
较简单的方法是将观测到的人口总量趋势向未来延伸。例如,恒定指数增长模型为:
其中, 为恒定增长率, 为经过的时间。
此外,还可以使用线性外推、逻辑斯蒂曲线和时间序列模型。这些方法在缺乏详细数据时,或在进行短期比较时,可能很有用。不过,它们未必能够反映人口变化背后的人口过程。仅凭恒定增长率本身,无法解释生育水平或年龄结构的变化将如何改变未来的人口增长。
多区域与多状态模型
多区域模型同时描述多个地区之间的人口流动,从而将一个地区的迁出与另一个地区的迁入联系起来。这有助于提高不同地理单元之间的一致性。
多状态模型还区分受教育程度、伴侣关系状况或劳动力参与状况等特征。除了人口事件之外,这类模型也纳入不同状态之间的转变。它们能够提供更丰富的细节,但也需要更多数据和假设。
小区域人口推算可以将人口模型与住房开发、可用土地或地方行政资料相结合。其结果往往受到约束,以确保各小区域人口加总后等于更大区域或全国的人口总量。
数据与假设
基期人口
起始人口通常依据人口普查、人口登记、住户调查和行政记录确定。出生与死亡数据则往往来自民事登记系统。
推算之前,统计人员可能需要对漏报、年龄误报、登记不完整或不同来源之间的不一致进行调整。居住人口的界定也很重要:以常住地为标准界定的人口,不一定等同于按国籍或某一日期实际在场情况界定的人口。
生育
有关生育水平的假设同时涉及出生数量与生育时间安排。总和生育率概括了某一时期的分年龄生育率模式,但无法揭示推算所需的全部特征。不同的生育年龄模式可以产生相同的总和生育率,却形成不同的出生人数变化轨迹。
长期假设可能参考历史趋势和人口转变理论,但仍存在不确定性,尤其是在生育模式迅速变化的地区。
死亡
死亡假设通常设定分年龄、分性别的死亡率或存活概率,并常以生命表加以组织。预期寿命是一项有用的概括性指标,但不同的死亡率模式可能产生相近的预期寿命。
高龄死亡水平的变化对人口老龄化推算尤为重要。流行病、冲突及其他冲击可能要求对假设作出调整,而这些调整无法仅从平稳的历史趋势中推导出来。
迁移
迁移假设可以区分迁入与迁出、国内与国际迁移,以及不同年龄或类别的迁移人口。迁移可能迅速响应经济状况、政策变化、冲突和家庭关系网络的变化,因此尤其难以推算。
净迁移量本身可能掩盖两个方向上规模都很大的流动。因此,只采用净迁移总量的模型,可能丢失与年龄构成及后续人口行为有关的信息。
情景与不确定性
确定性情景
确定性推算应用一组指定假设,得出一条相应的发展轨迹。有关机构往往在发布中央情景的同时,发布生育水平更高或更低、死亡水平改善程度不同,或迁移水平不同的备选情景。
这些情景用于探索结果对假设的敏感性,并不会自动界定一个概率范围。“高”方案和“低”方案不一定是上限和下限,实际结果可能落在两者之外。将若干极端假设结合起来的情景,其合理性也可能低于分别考察各项假设时的合理性。
概率推算
概率推算利用统计模型生成未来人口结果的分布。这类模型可以纳入未来生育、死亡和迁移的不确定性,有时也包括基期人口的不确定性。
结果可以包括中位数、预测区间,以及人口下降或超过某一指定规模等事件的概率。如何解释这些结果,取决于模型本身、模型校准情况,以及模型如何处理国家之间、年龄之间和人口变动要素之间的相关关系。例如,通常不能假定各国的不确定性相互独立,并据此可靠地汇总各国结果。
概率区间表达的是某一建模框架内的不确定性,并不能保证所有可能的结构性变化或异常事件都已得到体现。
推算期限与人口惯性
不确定性通常会随推算期限的延长而增加,但各人群增加的程度并不相同。二十年后将成为老年人的许多人如今已经出生,而几十年后将成为青年成年人的大多数人目前尚未出生。
人口惯性解释了为什么生育水平达到更替水平后,人口仍可能继续增长:年轻的年龄结构意味着,当规模庞大的队列进入育龄期时,会产生大量出生人口。反过来,即使生育水平回升,偏老的年龄结构也可能使人口继续下降。因此,达到更替水平生育并不意味着人口会立即实现零增长。
历史发展与机构实践
现代人口推算源于人口核算、生命表和按年龄结构开展的人口分析。20世纪,队列要素法逐渐成为官方统计实践的核心方法,而计算技术的发展,使针对细分人口进行反复计算变得越来越可行。
各国统计机构编制人口推算,为国内规划提供依据。联合国通过其人口司,在《世界人口展望》中发布具有国际可比性的人口估计和推算。此后的方法进展包括概率建模、更详细的迁移分析,以及按教育程度等特征划分的人口推算。
每一版推算都基于特定的数据基础和一组假设。修订后的推算之所以可能与先前不同,可能是因为新证据改变了对当前人口的估计,也可能是因为未来假设发生变化,或两者兼而有之。因此,比较连续发布的不同版本时,需要将历史基线的修订与未来推算轨迹的修订区分开来。
应用
人口推算为许多规划工作提供人口方面的输入:
- **教育:**估算未来学龄儿童人数和对教学资源的需求。
- **卫生与照护:**评估人口规模和年龄构成可能如何影响对卫生系统的需求。
- **就业与养老金:**考察劳动年龄人口与退休年龄人群可能发生的变化。
- **住房与基础设施:**为城市规划、交通、公用事业和住房需求提供依据。
- **环境分析:**将人口情景与有关消费、技术、土地利用和气候变化的假设结合起来。
这些结果并非仅由人口总量决定。劳动年龄人口推算不是就业预测;人口推算不会自动成为住户推算;老年人口增加,也不会机械地转化为某个固定水平的照护支出。要推算这些结果,还需要额外的行为、制度和经济假设。
局限与解读
一项推算在算术上可以十分精确,但其对未来的判断并不因此具有确定性。推算的可靠性取决于数据质量、地理尺度、推算期限,以及所模拟过程的稳定性。小区域推算结果可能对住房建设、机构的设立或关闭,以及数量相对不多的迁移人口尤其敏感。
总量上的准确也可能掩盖构成上的误差。一项推算可能接近实际人口总量,却未能准确反映年龄结构或地理分布。因此,评估既要考察总量,也要考察各组成部分,将结果与简单的基准方法进行比较,并检验概率区间是否达到预期覆盖率。
解读推算时,需要注意基准日期、居住人口定义、年龄分组、地理边界和各项假设。推算中的人口峰值、开始下降的时间或未来某类人口的占比,都属于特定版本和情景下的推算结果,而不是独立观测到的未来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