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贫困指数(MPI)是一种贫困衡量指标,用于识别同时面临多重不利处境的人群,并综合反映有多少人处于贫困状态,以及他们面临多少方面的剥夺。其最广为人知的版本是全球多维贫困指数,涵盖健康、教育和生活水平三个维度。该指数由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和牛津贫困与人类发展研究中心(OPHI)于2010年推出。各国的国家多维贫困指数采用相同的总体方法,但可以选择不同的维度、指标和阈值,以反映本国国情。
概念基础
货币贫困指标根据人们的收入或消费是否低于某条贫困线来划分贫困人口。这些指标反映人们对经济资源的支配能力,却不能直接判定他们是否获得了充足的教育、营养、住房或基本服务。公共供给、当地基础设施、家庭状况和歧视,都可能影响金钱与实际生活条件之间的关系。
多维贫困指数直接衡量选定的不利状况,并考察这些状况是否同时出现在同一群人身上。它受到可行能力方法的影响;这一方法从人们能够做什么、能够成为什么受到的限制来理解不利处境,而不只是考察他们拥有的资源。
一个核心区别在于:由若干独立指标组成的指标看板,并不等同于多维贫困衡量指标。指标看板可以分别报告人口中缺乏电力、教育和适当卫生设施的比例,但未必能显示这些不利状况是否同时存在于同一些家庭。多维贫困指数利用各项指标的联合信息,识别重叠剥夺。
该指数是货币贫困指标的补充,而非替代。一个人可能处于货币贫困状态,却未达到多维贫困指数的贫困阈值;也可能处于多维贫困状态,却没有低于收入贫困线。
历史发展
全球多维贫困指数首次出现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2010年的《人类发展报告》,取代了该报告框架中的人类贫困指数。其构建采用了萨比娜·阿尔基尔和詹姆斯·福斯特提出的阿尔基尔—福斯特方法。
人类发展指数概括的是一国在人类发展若干广泛维度上的平均成就,而多维贫困指数则依据个人或家庭遭受重叠剥夺的信息构建。因此,两个平均发展成就相近的国家,可能具有不同的多维贫困特征。
全球多维贫困指数的方法于2018年修订,其中包括对若干指标定义的调整。因此,依据不同设定得出的估计值,不能直接视为一致的时间序列。跨期比较需要统一的定义和具有充分可比性的调查数据。
除全球指标外,各国政府也制定了国家多维贫困指数,用于国内监测和政策分析。这些指标彼此相关,但未必是同一国际指数可以互换使用的不同版本。
全球多维贫困指数的维度与指标
全球多维贫困指数包含三个权重相同的维度和十项指标。每个维度的权重均为三分之一。
| 维度 | 指标 | 权重 |
|---|---|---|
| 健康 | 营养 | |
| 健康 | 儿童死亡 | |
| 教育 | 受教育年限 | |
| 教育 | 在校就读情况 | |
| 生活水平 | 烹饪燃料 | |
| 生活水平 | 卫生设施 | |
| 生活水平 | 饮用水 | |
| 生活水平 | 电力 | |
| 生活水平 | 住房 | |
| 生活水平 | 资产 |
这些指标涵盖不同方面的剥夺:
- 营养:采用适合相应年龄的衡量标准,识别家中是否有符合评估条件的成员营养不足。
- 儿童死亡:记录调查前五年内,家庭中是否有未满18岁的儿童死亡。
- 受教育年限:评估家庭中是否有任何符合条件的成员完成了至少六年的学校教育。
- 在校就读情况:评估适龄儿童是否持续在校就读,直至其应当完成八年级的年龄。
- 烹饪燃料:识别家庭是否依赖木柴、粪便、木炭或煤等指定的固体燃料。
- 卫生设施:识别家庭是否使用非改良型卫生设施,或与其他家庭共用改良型卫生设施。
- 饮用水:同时考虑水源是否属于改良型,以及取水所需的时间。
- 电力:记录家庭是否能够用上电。
- 住房:评估地面、屋顶和墙壁所用的材料。
- 资产:评估家庭是否拥有一组指定的物品和车辆。
以上仅为简要说明。实际操作规则还规定了适用年龄、家庭成员构成、缺失数据的处理方式,以及确切的剥夺判定阈值。“改良型”水源是一种技术分类,本身并不意味着水未受污染或能够持续供应。
全球多维贫困指数通常利用在同一次调查中收集了全部必要指标的住户调查进行计算,主要包括人口与健康调查以及多指标类集调查。将各项指标各自的全国平均值拼在一起,无法揭示哪些剥夺在家庭内部重叠出现。
计算方法
识别剥夺
对每个人 和每项指标 ,定义一个二元剥夺状态:
设 为指标 的权重,且满足:
该人的加权剥夺得分为:
在全球多维贫困指数中,各指标的剥夺状态通常在家庭层面赋值:即便某项指标依据的是个别家庭成员的信息,所有家庭成员也都被赋予相同的剥夺状况组合。最终的贫困估计以人口为单位,而不只是统计家庭数量。
识别多维贫困人口
第二个阈值,即贫困判定阈值 ,决定加权剥夺达到何种程度才构成多维贫困:
对于全球多维贫困指数:
因此,当一个人所在家庭遭受剥夺的各项指标权重合计达到总权重的至少三分之一时,该人就被归为多维贫困人口。
这是一种双重阈值程序:首先依据各指标特定的阈值判定每项剥夺,再依据跨指标的贫困判定阈值识别多维贫困人口。
贫困发生率、贫困强度与指数
贫困人口比率,即贫困发生率,为:
其中, 为多维贫困人口数, 为总人口数。
贫困强度是贫困人口的平均加权剥夺得分:
多维贫困指数为两者的乘积:
这些表达式假定各人口观测值的权重相同。调查估计则会纳入抽样权重,以及每个家庭所代表的人数。如果没有人被认定为贫困人口,多维贫困指数就为零。
在阿尔基尔—福斯特框架中,这一指标称为调整后的贫困人口比率,通常记为 。未达到贫困判定阈值的人所遭受的剥夺不计入该指标值;这一处理称为截尾。
数值示例
假设某人口中有30%处于多维贫困状态,而贫困人口平均遭受的剥夺占加权剥夺总量的50%,则:
多维贫困指数为0.15,并不意味着15%的人处于贫困状态。贫困率为30%;该指数将这一比率与剥夺强度结合起来。
解读与分解
多维贫困指数的取值范围为零到一。零表示没有人达到所选的多维贫困判定阈值,并不一定意味着所有剥夺都已消失。一表示所有人在每项指标上都遭受剥夺。
人口子群体
该指数可以按互不重叠的人口群体进行分解:
其中, 为群体 占总人口的比例。在样本量充足的前提下,这种分解可以用于按地区、城乡居住地或其他特征考察全国贫困状况。
一个人口较少的地区,即便多维贫困指数很高,其对全国总值的贡献,也可能低于一个指数较低但人口多得多的地区。
指标贡献
某项指标的截尾贫困人口比率,是总人口中既属于多维贫困人口、又在该指标上遭受剥夺的人口比例。将各项指标的这一比率乘以相应权重后求和,即得多维贫困指数。
这种分解表明,在所衡量的贫困负担中,各项指标分别占多大比重。但它并不能证明这些指标就是贫困的根本原因,也不能证明改善这些指标就能产生最大的政策效果。
相关分类
全球多维贫困指数的报告还区分以下类别:
- 多维贫困脆弱状态:加权剥夺得分至少为五分之一,但低于三分之一。
- 严重多维贫困:得分至少为二分之一。
这里的“脆弱状态”描述的是一个剥夺得分区间,而不是对陷入贫困概率的估计。同样,贫困强度衡量的是加权剥夺的广度,而非一个人在每项指标上距离充足标准有多远。
国家多维贫困指数及其政策用途
国家多维贫困指数根据本国的优先事项和数据情况调整这一框架。它们可能纳入就业、住房保障、服务可及性,或全球多维贫困指数未涵盖的其他维度,其权重和贫困判定阈值也可能不同。
其用途包括:
- 监测收入或消费之外的贫困状况;
- 识别多重不利状况在地理上的集中分布;
- 协调教育、住房、基础设施及其他领域的政策;
- 考察人口群体之间的差异;
- 为社会保护规划提供参考,并评估剥夺状况组合的变化。
可持续发展目标区分了按国际标准衡量的货币贫困,以及依据各国定义衡量的所有维度的贫困。国家多维贫困指数可以帮助监测后者,但并不存在一套强制各国统一采用的国家多维贫困指数设定。
综合性的多维贫困指数并不自动构成家庭受助资格认定制度。调查估计描述的是人口状况,而筛选受益对象则需要适当的行政信息和单独的操作规则。
局限性与方法论争议
规范性选择
维度、阈值、权重和贫困判定阈值,都体现了对何种状况应视为剥夺的判断。为各维度赋予相同权重是一种透明的做法,但并不是对人类需求进行赋值的唯一正确方式。
其他同样有合理依据的选择,可能改变贫困水平、排名以及子群体之间的比较结果。敏感性分析用于考察在这些选择发生变化时,结论是否仍然稳定。
家庭层面的识别
为所有家庭成员赋予相同的剥夺状况组合,可以反映共同的生活条件,但也可能掩盖家庭内部的不平等。营养、教育、资源支配权、与残疾相关的需求,以及遭受暴力的风险等方面的差异,可能无法得到充分反映。
数据覆盖范围与可比性
各国开展调查的年份不同,有时相差很大。因此,一次国际数据发布未必反映所有国家在同一时点的状况。冲突、流离失所、无法进入的地区以及无应答,都可能造成额外的覆盖问题。
指标定义和调查问题也可能发生变化。趋势分析需要经过统一处理的数据,而子群体比较则需要关注抽样误差和测量不确定度。
衡量广度而非深度
二元指标记录的是是否越过某一判定阈值,而不是不足程度的大小。受教育程度相差很大的两个人,可能被赋予相同的教育剥夺状态。
该指数也不纳入未达到多维贫困判定阈值者所遭受的剥夺。这个群体的处境无论改善还是恶化,都可能不改变多维贫困指数。
汇总与因果解释
贫困发生率与贫困强度的不同组合,可以产生相同的多维贫困指数。不同的剥夺状况组合也可能得出相同的分数。因此,报告 、、各指标的贡献和子群体结果,可以提供单一总体指数无法传达的信息。
最后,多维贫困指数是一种描述性指标,而不是因果关系模型。指数下降记录的是所衡量的剥夺状况发生了变化;仅凭这一点,无法确定是哪项干预导致了变化。将其与货币贫困、收入不平等以及其他福祉指标相比较,所回答的是相互关联但又各不相同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