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构型是分子中原子的一种空间排列,它使不同的立体异构体相互区别,并且不会因通常的构象变化而改变,例如绕无阻碍单键的旋转。在立体化学中,构型描述的特征包括四面体中心的左右手性、双键周围取代基的排列,以及分子轴的左右手性等。构型不同于分子在某一瞬间的形状:分子可以发生弯曲、振动和内部旋转,同时保持构型不变。
构型、构造与构象
在化学中,以下三个层次的结构描述尤为重要:
- 构造说明哪些原子相互连接,包括连接关系和键的重数。
- 构型用于区分构造相同、但不能通过通常的构象运动相互转化的空间排列。
- 构象描述由单键旋转、环的褶曲等内部运动产生的空间排列。
这些区别构成了对许多同分异构现象进行分类的基础。构造异构体的原子连接关系不同,而立体异构体的构造相同,但空间排列不同。
例如,丁烷绕中间的碳—碳键旋转会产生不同的构象,却不会改变其构型。相比之下,2-丁醇的四面体立体异构中心碳原子具有两种构型,仅靠单键旋转无法使它们相互转化。
在入门介绍中,构型常被描述为只有通过化学键的断裂和重新形成才能改变的排列。这是一条实用的基础规则,但并非适用于一切构型相互转化的绝对定义。氮反转、光化学双键异构化,以及金属配合物的某些重排,都不能用这条规则充分描述。
还需要区分构型与分子几何结构。几何结构规定键长、键角及其他空间参数。构型相同的两个分子,可能因处于不同构象或不同环境而具有不同的几何结构。
构型立体化学的主要形式
四面体立体异构中心
产生构型立体异构现象的一个常见原因,是四面体碳原子连接了四个不同的取代基。这种排列通常有两种互为镜像且不能重合的形式,称为对映异构体。
如果一个分子不能与其镜像重合,它就具有手性。手性是整个分子结构的性质,而不仅仅是赋予某个碳原子的标签。一个分子即使含有立体异构中心,也可能因内部对称性而不具有手性。在一组同时包含手性成员的立体异构体中,非手性的成员称为内消旋化合物。
当一个分子具有 个相互独立的四面体立体异构中心时,其构型立体异构体的最大数目为
这只是上限:对称性和结构限制都可能使实际数目减少。
不互为镜像的立体异构体称为非对映异构体。与非手性环境中的对映异构体不同,非对映异构体的常规物理性质通常不同,例如熔点和溶解度。
双键与环
碳—碳双键的电子结构使绕双键的旋转受到很强的限制。如果双键的每个碳原子上都连接着两个不同的取代基,就可能存在两种构型。通常用 和 标记来描述它们。
2-丁烯的顺式和反式是一个常见例子:两者的甲基分别位于双键的同侧和异侧。顺式/反式术语在适用的情形下很方便,但 标记的适用范围更广。
环也会施加构型限制。在二取代环烷烃中,取代基可以位于环的同一面,形成顺式关系;也可以位于相反的两面,形成反式关系。环己烷的环翻转会使直立键上的取代基变为平伏键上的取代基,反之亦然,但取代基的向上或向下取向保持不变,因此其顺反关系也保持不变。
轴手性及其他形式的手性
手性的存在并不要求分子具有四面体立体异构中心原子。以下情况也能产生构型不同的结构:
- 轴手性,例如具有适当取代基的丙二烯类和某些联芳基化合物。
- 平面手性,见于某些受结构约束的环状化合物和有机金属结构。
- 螺旋手性,例如螺烯。
绕单键的受限旋转可产生能够分离的立体异构体,称为阻转异构体。具有旋转位阻的联芳基化合物是其中的重要例子。它们的存在说明,构象与构型的界限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相互转化的速率:在一种分子中很快的旋转,在另一种分子中可能慢到足以形成可分别观测或分离的形式。
配位化合物
在配位化学中,配体在金属周围的排列可以产生多种构型异构现象。平面正方形配合物可以具有顺式和反式排列,而八面体配合物则可能表现出顺式/反式、面式/经式或手性排列。
含有三个双齿配体的八面体配合物,可以形成分别用 和 表示的右手和左手排列。其手性来自螯合环的整体排列,而不要求存在立体异构中心碳原子。
构型的描述
绝对构型与相对构型
绝对构型不依赖构型未知的参照物,直接规定某一立体异构结构特征的空间排列。
相对构型规定不同立体异构结构特征之间或不同化合物之间的关系。例如,即使一个分子的绝对构型尚未确定,也可能已经知道两个相邻取代基位于环的同一面。
相对构型往往能在绝对构型确定之前通过实验测定。例如,常规衍射分析可以确定多个立体异构中心的相对排列,却未必能单凭该分析区分这一结构及其镜像。
卡恩–英戈尔德–普雷洛格体系
卡恩–英戈尔德–普雷洛格优先规则为许多立体化学描述符提供了系统的依据。
对于典型的四面体中心:
- 根据顺序规则确定四个取代基的优先次序。
- 使优先次序最低的取代基背向观察者,观察该结构。
- 从优先次序1到2再到3,若为顺时针方向,则记为 ;若为逆时针方向,则记为 。
优先次序首先由原子序数决定。如果直接相连的原子相同,就沿取代基向外逐层比较。同位素根据质量数区分,多重键则按形式上的重复原子约定处理。
描述符 和 并不表示物质使平面偏振光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旋转。这些通过实验测得的旋转方向用 和 表示。 构型与旋光符号之间不存在普遍的对应关系。
对于双键,先分别确定两端优先次序较高的取代基。如果这两个取代基位于同侧,构型为 ;如果位于异侧,构型为 。
如果化学转化改变了取代基的优先次序,即使立体异构中心的实际空间排列没有翻转,其描述符也可能改变。反过来,仅比较 标记,也不一定能确定反应过程中空间排列是保持还是翻转。
投影约定与D/L标记
楔线式、费歇尔投影式及其他表示法,将三维信息编码在二维平面上。解读这些表示法时,必须遵循各自的约定。
在费歇尔投影式中,水平键朝向观察者,竖直键背向观察者。将整个投影式在其平面内旋转 ,其立体化学含义不变;旋转 则通常会改变其含义。
D/L体系广泛用于糖类和氨基酸,表示它们与甘油醛之间的构型关系。它既不同于 标记,也不同于表示旋光方向的 标记。D并不总是意味着 ,L也并不总是意味着 。
实验测定
确定构型需要能够区分相关空间排列的证据。不同的方法提供不同类型的信息。
**X射线晶体学**可以确定晶体中的原子连接关系和三维排列。在能够获得合适的反常散射信息时,可以确定绝对构型。并非每项晶体结构分析都能确定绝对构型,有时构型的指认仍需依赖已知的手性参照物。
**核磁共振**通过耦合常数和空间相互作用效应提供空间关系的信息,尤其适用于相对构型的测定。对映异构体在非手性环境中通常具有相同的核磁共振谱,因此,要区分它们,就需要引入手性因素,例如使用手性溶剂、位移试剂或衍生化试剂。
手性光学测量包括旋光度、电子圆二色性和振动圆二色性测量,用于探测手性物质与偏振光之间的相互作用。绝对构型的指认可能需要与合适的参照物或计算光谱进行比较。仅凭旋光符号不足以确定绝对构型。
**手性色谱法**能够分离对映异构体,并定量测定其比例。但仅有分离结果并不能确定各色谱峰对应哪一种绝对构型,除非另外采用构型指认方法。
化学关联法通过立体化学结果已知的反应,将未知结构与构型已经确定的结构联系起来。这种推断必须以证据表明相关步骤会使构型保持、翻转,或以其他可预测方式转变为依据。
构型稳定性与相互转化
只有在观测条件下相互转化足够缓慢时,一种构型才能在实验中持续存在。转化速率取决于反应路径、温度、周围介质以及相关的活化能垒。
如果反应经过的中间体不再保留原有的空间排列,四面体碳立体异构中心就可能失去原有构型。例如,平面中间体的形成可能使后续反应从任一面发生。
相比之下,许多氮原子上连接三个不同取代基的胺会发生快速的三角锥反转。尽管它们瞬间的三角锥排列可能具有手性,但互为镜像的形式在室温下往往无法分离。有些受到结构约束的含氮化合物具有构型稳定性,而适当的季铵离子不会通过通常的孤电子对反转途径相互转化。
构型变化可按其改变的内容分类:
- 外消旋化使对映体富集的物质逐渐转变为两种对映异构体等量的混合物。
- 差向异构化使具有两个或更多四面体立体异构中心、且仅在其中一个中心上存在差异的非对映异构体相互转化。
- 双键异构化改变 或顺式/反式排列。
- 阻转异构化使与受限旋转有关的不同构型相互转化。
这些过程既属于立体化学,也属于化学动力学的研究范畴。一种形式在短时间测量中可能是稳定的,但在长期储存或较高温度下可能发生相互转化。
化学与生物学意义
构型会影响分子参与化学反应的方式。在立体专一性反应中,不同的立体异构反应物会相应地生成不同的立体异构产物。在立体选择性反应中,某一种立体异构产物会优先于其他产物形成。
对于发生 取代反应的适当四面体碳中心,背面进攻会使反应中心发生构型翻转。这种由反应机理导致的翻转,必须与仅因取代基优先次序改变而造成的 描述符变化加以区分。
生物系统提供了高度手性的环境。酶、转运蛋白及其他结合位点能够区分立体异构体,因为它们产生的分子相互作用并不等同。因此,构型在分子识别、生物化学合成和药物分析中具有重要意义。
在蛋白质中,氨基酸残基的构型与肽链的构象是不同的概念。蛋白质折叠主要改变主链和侧链的构象,而不改变氨基酸立体异构中心的构型。
历史发展
1848年,路易·巴斯德分离了互为镜像的酒石酸盐晶体,为分子不对称性与旋光性之间的联系提供了早期实验证据,不过当时原子的三维排列尚未确定。
1874年,雅各布斯·亨里克斯·范特霍夫和约瑟夫·阿希尔·勒贝尔分别独立提出碳原子周围的四面体排列,以解释立体异构现象。他们的观点为理解连接关系相同的化合物为何能以不同的镜像形式存在,提供了结构基础。
后来,埃米尔·费歇尔的投影约定和构型关联方法,帮助建立了糖类立体化学的系统知识。这些构型指认最初依赖选定的参照物,而不是直接测定分子的绝对左右手性。
1951年,约翰内斯·马丁·拜沃特及其合作者利用X射线反常散射,确定了一种酒石酸盐的绝对构型。此后发展的卡恩–英戈尔德–普雷洛格体系,提供了一种通用的构型标记方法,摆脱了许多较早、仅适用于特定化合物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