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更新世转型(MPT)**是地球冰期—间冰期旋回的一次长期重组,通常认为发生于约120万至70万年前。转型之前,全球冰量变化以约4.1万年的节律为主;转型之后,在通常被描述为约10万年的较长旋回中,更大规模的冰盖反复形成。这一变化发生时,地球轨道强迫的周期并未出现相应的重大改变。因此,要解释这一转型,就必须了解冰盖、海洋、大气组成和陆地表面如何改变了气候系统对轨道强迫的响应。
时间范围与主要特征
中更新世转型发生于更新世,该世始于约258万年前,终于约1.17万年前。这一名称指的是一次气候转型,而非地层学中正式划定的界线。中更新世正式确定的起点约为77.4万年前,处于这次转型的后期,但并不标志着转型的开始或结束。
不同记录和分析方法给出的中更新世转型起止时间略有差异。约120万至70万年前这一时段被广泛采用,也有研究考察更宽的时间范围,将其下限延伸至约60万年前。这种差异反映出,相关变化是逐渐发生的,而且不同地区的变化并不同步。
其主要特征包括:
- 冰期旋回延长。 占主导地位的约4.1万年节律,让位于约8万至12万年范围内更强的波动。
- 冰量波动增大。 后期冰期通常具有范围更广的大陆冰盖,全球海平面的变化幅度也更大。
- 旋回更加不对称。 冰盖长时间增长、随后相对快速消退的交替模式日益明显。
- 冰期气候更加寒冷。 许多记录显示,冰期降温幅度增大,尤其是在深海,同时伴随着海洋环流和碳储存的变化。
这一转型并不是从一种完全规则的周期切换到另一种完全规则的周期。较早的气候系统也存在其他周期的变化,而较晚的系统仍保留了显著的4.1万年周期成分。
地质证据
海洋氧同位素记录
建立全球变化总体框架的主要依据,是对深海沉积物中保存的有孔虫壳体进行氧同位素测量。这些测量结果是重建过去环境状况的重要气候代用指标。
在冰期,大陆冰盖会优先储存含较轻氧同位素的水,使海水相对富集较重的氧同位素。水温降低也会改变碳酸盐壳体的同位素组成。因此,底栖有孔虫的氧同位素记录同时包含全球冰量和深层水温的信息。
将多个大洋钻探站位的资料整合而成的综合记录显示,在中更新世转型过程中,周期更长、振幅更大的波动有所增强。不过,对这些记录的解释仍需谨慎:不能直接把某次同位素变化完全归因于冰量,或完全归因于温度。
补充记录
其他证据有助于区分这些因素的影响,并识别区域性变化:
- 海洋微体化石的化学测量可独立估算过去的海洋温度。
- 冰筏碎屑记录了携带沉积物的冰山的搬运和融化过程。
- 海洋沉积物的化学组成提供了有关海洋通风、营养物质分布和碳储存的证据。
- 黄土和埋藏土壤,包括黄土高原的地层序列,记录了粉尘输送、干旱程度及季风相关环境状况的变化。
- 花粉和其他生物遗存记录了植被对温度和水分变化的响应。
这些证据大多属于间接证据。重建转型期间的大气二氧化碳变化尤其困难,因为许多研究使用的南极冰芯连续气体记录,主要覆盖中更新世转型之后的时期。因此,研究人员也通过海洋地球化学代用指标和不连续的古老冰样,探究更早时期的大气状况。
轨道强迫与十万年问题
米兰科维奇循环会改变入射太阳辐射在季节和地理空间上的分布。其主要组成包括:地球自转轴倾角,即黄赤交角的变化,周期约为4.1万年;气候岁差,显著周期约为1.9万年和2.3万年;以及轨道偏心率,其重要变化周期约为10万年和40.5万年。
中更新世转型之前,冰量变化与黄赤交角密切相关。自转轴倾角的变化会影响高纬度地区的季节性,进而影响冬季积雪与夏季消融之间的平衡。
中更新世转型之后,冰量记录中约10万年周期的波动显著增强。然而,偏心率对全球平均入射太阳能量的直接影响很小。它的一项主要气候作用,是调节岁差引起的季节性变化的强度。微弱的直接强迫与强烈的气候波动之间的这种不匹配,是十万年问题的核心内容之一。
中更新世转型期间,地球轨道并未发生足以单独解释新冰期节律的突变。因此,各种解释着重考虑阈值、反馈和内部时间尺度的变化。一些解释认为,较大的冰盖能够在过去足以引发冰消的轨道配置下存续,实际上相当于“跳过”一个或多个黄赤交角周期。这种行为无需新的外部强迫周期,也能产生更长的旋回。
提出的机制
目前尚无任何一种解释获得普遍认同。多种机制可能共同发挥了作用,而它们各自的相对重要性仍有争议。
冰盖动力学与风化层剥除
风化层假说提出,反复发生的冰川作用逐渐剥除了北部大陆冰盖下方松散的风化物质。位于可变形沉积物之上的冰体,其动力学行为可能不同于直接坐落在较坚硬基岩上的冰体。
按照这一解释,冰盖底部条件的变化使更厚、存续时间更长的冰盖得以形成,不过具体结果取决于底部水分、温度、地形和沉积物性质。此后,较大的冰盖便可能经历数个轨道周期,才发生一次大规模冰消。
这一假说提供了一种机制,说明早期冰川作用如何逐渐改变后续冰川作用的条件。其局限包括:风化层剥除的地理范围和发生时间尚不确定,而且在经历反复侵蚀之后,很难重建过去的冰盖底床。
大气二氧化碳与碳循环反馈
大气二氧化碳的变化可能降低了背景温度,使冰盖更能抵御夏季消融。二氧化碳浓度的逐渐下降,或其与冰量之间关系的改变,都可能推动气候系统跨越某个阈值。
相关的碳循环过程包括深海碳储存、生物生产力、海洋通风,以及大气、海洋与陆地之间的交换。南大洋的变化可能影响了冰期有多少碳被封存于深水中。
证据支持碳循环反馈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中更新世转型期间是否存在二氧化碳长期下降,以及这种下降的幅度和时间,仍不确定。二氧化碳可能是一种背景影响因素,也可能放大了由其他过程引发的变化,或者兼具这两种作用。
海洋环流与深海冷却
温盐环流等大尺度海洋环流的变化,可能改变了向极地的热量输送,以及深海中的热量和碳储存。海洋记录表明,转型期间深层水的性质和环流发生了变化,其中约90万年前出现了显著重组。
确定因果关系十分困难。海洋环流可以影响冰盖增长,而增长中的冰盖及其带来的淡水输入,本身也能重组环流。因此,仅凭某一地点记录到的环流变化,不足以确定一个唯一的全球触发因素。
耦合系统的阈值与反馈
另一些解释侧重于气候—冰盖耦合系统的行为,而非某一个起始过程。随着冰盖扩大,其海拔高度、与下伏地面的相互作用,以及对大气环流的影响都会发生变化。
冰川均衡调整使基岩对冰载荷变化的响应存在滞后。冰的反射率、海冰、大气粉尘和温室气体还会带来其他反馈。这些过程共同作用,可以产生阈值效应:冰盖可能抵御适度的夏季增温,却在数种有利于消融的条件同时出现时迅速退缩。
这些机制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后期冰期旋回既不是严格周期性的,其变化幅度也不与轨道强迫的强度成正比。
气候与地理影响
中更新世转型改变了全球各地环境变化的幅度和持续时间。更长的冰期使许多地区寒冷且往往干燥的环境持续更久,而更大的冰盖则改变了大气环流、粉尘产生、海洋环流和气候带的位置。
更大的冰量波动也带来了幅度更大的全球海平面变化。大陆架的出露和淹没影响了海岸线、浅海生境以及陆地之间的连通性。这些变化与区域性的地壳抬升、沉降和沉积作用相互影响,并非在各地造成完全相同的地理后果。
大陆冰盖在北美洲和欧洲北部的作用尤为显著。冰盖的反复扩张和退缩促进了侵蚀、沉积物再分配和水系重组。随着植被带扩张、收缩或发生地理迁移,陆地生态系统也随之变化。
这次转型与人类演化研究密切相关,因为它改变了早期人类可利用生境的持续时间及其变动程度。然而,要将某一具体的演化进展或迁徙直接与中更新世转型联系起来,仍需独立的考古和年代学证据;时间上的大致重合并不能确立因果关系。
研究方法与未解问题
相关研究将地质记录与数值模拟相结合,包括冰盖与地球系统模型的耦合模拟。模型用于检验所提出的二氧化碳、冰盖底部条件、海洋环流或反馈强度的变化,能否再现观测到的旋回长度和振幅转变。
年代框架是一个核心难题。一些海洋记录的年代标尺利用轨道信息进行调整,这有助于不同记录之间的对齐;但若再使用同一批记录来检验轨道机制的解释,就必须谨慎处理。在条件允许时,地磁倒转和放射性测年等独立约束有助于评估这些关系。
另一个难题是异因同果性:不同的过程组合可能产生相似的冰期节律。因此,仅能再现约10万年的周期,本身并不足以证明某种解释成立。成功的解释还必须说明转型发生的时间、冰量变化、深海温度、碳循环行为和区域格局。
主要的未解问题是:中更新世转型究竟主要由某种缓慢变化的背景条件驱动,例如大气组成或冰盖基底,还是由气候系统多个组成部分之间的相互作用所产生。研究人员利用其地质记录,探究渐进的环境变化如何改变重大气候响应的发生时间和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