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晶是一种兼具流动性和晶态固体部分结构有序性的物质状态。构成液晶的分子、分子聚集体或粒子可以相对运动,同时保持择优取向或排列。因此,液晶可以像普通液体一样流动,但其透光性、对电场的响应或抵抗形变的能力可能因方向而异。液晶相常被称为介晶相,这一名称反映了它介于常规晶态与各向同性液态之间的地位,不过并非所有材料都会经历这三种状态。
液晶存在于合成有机化合物、表面活性剂溶液、高浓度生物材料以及各向异性粒子的悬浮液中。液晶最广为人知的应用是液晶显示器,其中电场通过改变分子取向来控制光的透射。液晶更广泛的意义在于,它展示了部分有序如何赋予材料独特的性质。围绕分子组织、相变、弹性和非平衡运动等问题,液晶研究将凝聚态物理学、化学、光学与生物学联系起来。
发现与分子基础
液晶研究通常被认为始于奥地利植物学家弗里德里希·莱尼策于1888年对苯甲酸胆固醇酯的研究。莱尼策观察到,这种化合物并不会直接熔化成透明液体,而是在约145 °C时形成浑浊的流体,到接近179 °C时才变得透明。他将观察结果告知德国物理学家奥托·莱曼,后者利用热台显微镜进行研究,帮助确认了这种中间态物质兼具流动性和光学各向异性。莱曼随后提出了“流动晶体”的概念。浑浊的外观并不只是熔化不完全的迹象,而是反映了一种独立的相,其光学取向随空间位置而变化。
在此之前,人们已在生物材料和皂类材料中观察到异常的光学行为,但莱尼策的工作首次在化学成分明确的物质中提供了清晰且可重复的实例。1922年,乔治·弗里德尔根据结构和光学织构,区分了向列型、近晶型和胆甾型排列。他的分类阐明,表面上相似的各向异性流体可能具有根本不同的有序形式。此后,统计力学和分子合成技术的发展,使液晶从实验室中的奇特材料发展为软凝聚态物质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
能够促进液晶有序结构形成的物质或结构单元称为介晶基元。许多常见的介晶基元具有由相连芳环构成的细长、较刚性的核心,两端带有柔性链。核心有利于分子平行排列,而柔性链则调节分子堆积、熔化行为、溶解度和黏度。盘状分子则可以堆叠成柱,弯曲核分子还可形成其他排列方式。因此,分子形状固然重要,却不能单独决定液晶相是否形成。
分子间吸引力、空间位阻、柔性以及化学不相容性都会产生影响。永久电偶极矩会影响电响应,而氢键可将较小的分子连接成更大的介晶组装体。分子不必具有手性也能形成向列相,而分子具有手性也不意味着在任何条件下都能形成螺旋相。相行为反映的是组装体系的整体自由能,而非某一种分子特征。
一种广泛采用的分类方法,将液晶分为热致液晶和溶致液晶:前者的相行为主要由温度控制,后者的相则不仅取决于温度,还强烈依赖于组成和溶剂含量。这些类别描述的是材料的配制和调控方式,而非将互不相关的物态截然分开。同一化学家族在不同条件下可以表现出这两类行为。
热致液晶相及其结构
最简单且常见的液晶相是向列相。其中,细长的组成单元倾向于沿局部轴向排列,但它们的中心位置并不具备晶体那样的长程位置有序性。分子仍可平移和转动,其取向围绕优先方向涨落。这一方向用称为指向矢的单位矢量表示,通常记作 。在普通的无极性向列相中, 和 描述的是同一物理状态:这种排列不区分轴的两端。
取向有序程度常用标量序参量来量化:
其中, 是分子轴与指向矢之间的夹角,尖括号表示取平均值。理想的各向同性分布满足 ,而分子轴完全平行时则有 。实际向列相的取值一般介于这两个极限之间。标量描述适用于单轴相,但要描述更一般的取向分布,包括双轴有序以及缺陷周围区域的取向分布,则需要使用张量。
在近晶相中,取向有序伴随着分子密度的周期性调制,形成层状结构。近晶 A 相的平均分子轴平行于层的法线,而近晶 C 相的平均分子轴则相对于层的法线倾斜。这些相中的分子通常在层内仍有相当大的活动自由度;近晶层并非简单的刚性薄片。其他近晶相具有不同程度的层内有序性。在手性近晶 C 材料中,倾斜与手性的结合可使材料产生自发极化,表现出铁电性,从而实现可由电场切换的光学状态。
胆甾相,又称手性向列相,具有局部向列有序性,但其指向矢在空间中呈螺旋式旋转。指向矢旋转一整圈所对应的距离称为螺距。“胆甾相”这一历史名称源于胆固醇类化合物,尽管许多胆甾相材料并不含胆固醇。当螺距与可见光波长相近时,这种螺旋结构会选择性地反射某一波段的圆偏振光。手性液晶还可形成蓝相,其中包含局部双扭曲指向矢结构的三维排列以及缺陷网络。
盘状液晶基元通常形成柱状相,分子在其中堆叠成柱,各柱按二维晶格排列。较近才得到确立的结构包括扭曲—弯曲向列相,其指向矢描绘出纳米尺度的圆锥螺旋;以及铁电向列相,其取向有序性包含宏观极性方向。这些例子说明,液晶不能简单地归为“部分熔化的晶体”:界定液晶的有序特征包括定向排列、分层、螺旋性、成柱和极性,并以不同方式组合。
溶致有序结构与生物材料
溶致液晶通常由两亲性分子与溶剂混合形成;这类分子含有化学性质不同的亲溶剂区域和疏溶剂区域。在水性体系中,亲水基团与水之间存在有利的相互作用,而富含烃链的区域则倾向于通过疏水效应聚集。由此形成的聚集体可以是球形或柱状胶束、双分子层,也可以是相互连通的网络。并非所有胶束溶液都是液晶:只有形成长程取向有序或位置有序结构,才会出现相应的液晶相。
浓度、温度、盐含量或分子结构的变化,都会改变聚集体偏好的曲率和堆积方式。层状相由多层双分子层堆叠而成,各双分子层之间由溶剂层隔开。六方相可由平行的柱状胶束按二维六方晶格排列而成。反六方相则包含由两亲性物质包围的水通道。双连续立方相具有周期性重复的三维结构,其中相互贯穿的溶剂网络由弯曲的双分子层隔开。尽管内部存在有序结构,立方相仍可表现出光学各向同性,因为其对称性使各个等价方向上的光学响应平均化。
双分子层结构是细胞膜的核心,但在生物学语境中使用“液晶”一词时需要谨慎。流动的脂质双分子层通常既允许分子快速横向扩散,其分子链又具有显著的取向有序性。生物膜还含有蛋白质、甾醇和化学性质各异的脂质,其组织结构并不等同于简单的体相热致液晶中间相。不同膜相的链有序度、流动性和组成可能有所不同;膜的液态有序态和液态无序态,也有别于其类似固体的凝胶态。
液晶有序结构也可以在没有两亲性自组装的情况下形成。细长生物大分子的浓溶液可以形成向列有序或手性有序结构,因为平行排列能够减少相邻分子之间的空间阻碍。脱氧核糖核酸、某些蛋白质和丝状病毒都是重要的例子。纤维素纳米晶悬浮液可以形成手性向列相,其螺旋结构在溶剂蒸发后仍可能保留下来,从而形成具有结构色的薄膜。在这些体系中,粒子的长度、刚性、表面电荷和浓度都会显著影响相行为。
平衡态生物液晶与主动驱动的组装体系之间,存在重要的概念区别。例如,由分子马达和微管构成的网络,在消耗化学燃料并产生内部应力的同时,也能表现出向列取向排列。它们持续不断的运动,通常无法仅用平衡态相行为来解释。将液晶概念应用于活体组织、细胞骨架提取物或细菌群体时,必须注意这一区别:这些体系可能存在取向有序性,但维持其状态的机制,可能与被动液晶盒中的机制有根本差异。
热力学、弹性与拓扑缺陷
液晶的有序性源于能量、熵与几何约束之间的竞争。分子定向排列可以促进有利的分子间接触,但会减少分子可取的取向数目。另一方面,当细长物体足够拥挤时,定向排列反而可以增大其中心能够活动的空间。拉斯·昂萨格于1949年证明,由极细长硬棒构成的理想化体系,仅凭排除体积相互作用就能发生各向同性相—向列相转变。这一结果表明,有序化并不一定需要吸引力:平动熵的增加可以超过取向熵的损失。
不同的平均场理论侧重于相互补充的方面。迈尔–绍普理论通过有效的各向异性分子吸引作用来描述向列有序化。朗道–德热纳理论则用取向张量及其空间变化来表达自由能,而不必逐一指定所有分子相互作用。这一框架可以描述相变、界面和缺陷核心。通常的向列相—各向同性相转变往往是弱一级相变,但其具体行为取决于材料的对称性、维度以及与其他自由度的耦合。因此,相关的相变并不都等同于简单的熔化。
在远大于分子尺度的长度尺度上,指向矢的畸变可用连续介质弹性理论描述。最简单的弗兰克自由能密度为
系数 、 和 分别表征展曲、扭曲和弯曲所需的能量代价。对于许多低分子量向列相液晶,这些系数的量级为皮牛顿。手性会改变体系所偏好的扭曲状态,而更完整的理论还会纳入边界贡献和其他耦合项。尽管材料可以流动,使指向矢场发生形变仍然需要消耗能量。
拓扑缺陷是有序结构无法处处保持光滑且明确定义的区域。向列相中的向错在三维空间中表现为线,在有效二维体系中则表现为点。由于指向矢反向后仍代表同一状态,二维体系中可以出现半整数绕数。例如,沿围绕一个 缺陷的闭合路径行进一周时,指向矢会转过半圈。在缺陷核心附近,取向有序程度的变化十分显著,以至于仅用指向矢已不足以描述体系。
边界还会通过锚定施加进一步的约束,即表面偏好某种特定的指向矢取向。平面锚定倾向于使指向矢平行于表面排列;垂直锚定则倾向于使其垂直于表面排列。将液晶限制在液滴、壳层或图案化液晶盒中,可能要求形成特定的缺陷排布。因此,缺陷并不只是制造过程中产生的瑕疵。它们还揭示了有序场的几何与拓扑性质,并可被有意用于组织胶体颗粒,或形成具有空间图案的光学响应。
光学、电学与流体动力学响应
液晶随方向而异的性质源于其各向异性的分子排列。在单轴向列相中,光的寻常模式和非寻常模式通常具有不同的折射率。两者之差 即为双折射。将取向适当的均匀液晶层置于正交偏振片之间时,其透射光强取决于这两种模式之间的相位延迟。对于光轴位于基板平面内的平面取向液晶盒,光垂直入射时的相位延迟为
其中, 为液晶层厚度, 为真空波长。
在这些条件下,置于正交偏振片之间的理想无损耗液晶层,其透射率正比于
其中, 为指向矢与第一片偏振片透光轴之间的夹角。因此,取向、厚度、温度或波长的变化都可能改变亮度和颜色。液晶本身并不发光:大多数显示结构利用液晶调制背光源提供的光,或从周围环境反射的光。指向矢涨落或畴引起的光散射也会使样品显得浑浊。
电场与介电各向异性相耦合。记 ,则与取向有关的电自由能密度为
介电各向异性为正时,指向矢倾向于平行于电场排列;介电各向异性为负时,则倾向于垂直于电场排列。这一力矩与弹性作用及表面锚定作用相竞争。由此产生的场致重新取向称为弗雷德里克斯转变。对于具有强锚定、正介电各向异性且电场垂直于基板的理想平面取向液晶盒,阈值电压为
指向矢的转动与流体运动相耦合。流动中的向列相可以保持稳定的取向角,也可以持续转动,具体取决于材料系数和所施加的流动。反过来,指向矢重新取向也能驱动流动,这种效应称为回流。莱斯利–埃里克森连续介质方程描述了这些相互耦合的取向过程与流体动力学过程。与普通牛顿液体不同,向列相需要用多个黏度系数来描述,因为其应力同时取决于流动的几何特征和取向。
对于简单的强锚定液晶盒,无外场时的取向弛豫时间近似满足
其中, 为转动黏度, 为适用的弹性常数。弛豫时间与厚度的平方成正比,因此薄液晶盒有利于实现快速切换。然而,厚度也决定了光学相位延迟,所以响应速度的优化不能脱离光学性能单独进行。离子杂质、温度变化、挠曲电耦合和表面性质还会引入额外效应,实际器件必须将这些因素纳入考虑。
实验鉴定与表征
偏光显微镜观察是鉴定液晶相的主要方法之一。观察时,将样品置于偏振片之间,通常还会使用温控载物台。向列相材料可能呈现丝状织构或纹影织构,这些织构与指向矢的畸变和缺陷有关。近晶相可形成扇形焦锥织构,而胆甾相则可能呈现与螺旋排列有关的指纹状图案。这些图像能够揭示空间排列,但仅凭织构并不总能唯一确定结构:样品厚度、表面锚定、热历史和缺陷都可能显著改变其外观。
材料随温度变化而经历的相序通常采用差示扫描量热法测定,该方法可检测相变过程中吸收或释放的热量。熔化、中间相之间的转变,以及转变为各向同性液体的清亮过程,都可能产生各自独特的信号。结合升温和降温测量,有助于区分稳定相、亚稳态和热滞后现象。极微弱的相变可能需要高灵敏度测量,而混合物可能在一定温度区间内出现多相共存。因此,可靠的相态判定需要将热行为与结构和光学证据相结合。
X射线散射能够提供分子及超分子尺度上的位置排列信息。近晶相的层状结构会产生与层间重复距离相对应的特征性小角散射信号。柱状相和立方相所产生的散射图样,其峰位和对称性有助于确定晶格结构。广角散射用于探测更短程的分子堆积。向列相不具有三维晶体所应有的尖锐位置有序反射峰,但取向样品会产生反映分子取向的各向异性散射。当复杂混合物的研究需要利用同位素衬度时,小角中子散射尤为有用。
波谱方法可提供互补信息。核磁共振可通过取决于取向的相互作用及弛豫过程,测量取向有序程度和分子动力学行为。红外和拉曼测量用于探测分子振动及其取向。介电谱测量随频率变化的电响应,有助于区分分子重取向、集体过程和离子效应。流变测量则用于确定应力、流动与指向矢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些技术涵盖不同的长度和时间尺度,因此联合使用能够提供尤为丰富的信息。
样品制备本身也是实验的一部分。摩擦涂覆有聚合物的基底可使液晶形成平面取向,而特定的表面处理则可促进垂直取向。光取向利用光敏涂层来设定取向,无须机械摩擦。液晶盒的间隙必须受到控制,污染或痕量水分也可能改变相变温度和电学行为。对于溶致液晶材料,溶剂损失会改变组成,并可能造成与预定温度扫描无关的表观相变。因此,可靠的表征不仅要观察具有鲜明视觉特征的织构,还必须控制组成、边界条件、外场历史和热历史。
液晶显示器与电光工程
液晶显示器将电寻址信号转化为受控的光透射或反射。早期的实用化开发包括动态散射器件,其中电激励会使液晶进入散射光的状态;1968 年,美国无线电公司(RCA)进行了一次重要的公开演示。另一种方案是扭曲向列液晶盒,马丁·沙特和沃尔夫冈·赫尔弗里希,以及詹姆斯·弗格森等研究者于 1970—1971 年前后分别独立提出了这一方案。它通过控制指向矢的构型实现低电压调制,而不依赖电场诱发的湍流。
在常规的扭曲向列液晶盒中,两侧边界表面分别倾向于使分子沿不同的面内方向排列,这两个方向通常相差 90 度。未施加电压时,指向矢沿液晶层的厚度方向逐渐扭转。在适当的光学条件下,透射光的偏振方向会随之旋转,使光能够通过一对配置适当、透光轴相互垂直的偏振片。对具有正介电各向异性的材料施加跨层电压时,液晶层内大部分区域的指向矢会转向电场方向,从而改变透射率。实际亮度取决于波长、观察方向、液晶盒的相位延迟以及指向矢分布的具体形态。
其他显示模式则着眼于改善视角、对比度和切换性能方面的局限。平面内切换模式利用沿横向布设的电极,使指向矢主要在基板平面内旋转。边缘场切换模式采用与之类似的非均匀电场结构。垂直取向模式的初始状态大体上是分子垂直于基板排列,通常使用具有负介电各向异性的材料,使外加电场驱动指向矢偏离基板法线方向。多畴结构和光学补偿膜可减小随观察角度变化而出现的亮度与色彩变化。没有哪一种模式能够同时使所有相关性能指标都达到最优。
大型高分辨率面板通常采用由薄膜晶体管构成的有源矩阵。每个子像素都配有电子控制的开关元件和存储电容,有助于在两次刷新之间维持所需的电压。彩色显示通常通过分别带有滤色片的子像素和宽光谱背光来实现,不过也有其他架构采用时序照明或专门的光学配置。大多数液晶盒采用极性交替变化的电压驱动,以减轻持续的离子迁移和电化学反应造成的损害;所需的光学响应主要取决于电场强度,而非其正负方向。
商用液晶材料通常是混合物,而不是单一的纯化合物。配方设计需要兼顾工作温度范围、双折射、介电各向异性、黏度、稳定性以及与取向层的相容性。乔治·格雷及其合作者在 20 世纪 70 年代初开发的氰基联苯类材料,对推动室温工作器件的实用化发挥了重要作用。当前的工程设计还需解决残像、低温响应变慢、漏光,以及照明和电子电路的能耗等问题。因此,面板的功耗和显示质量取决于整个光学与电子系统,而不仅仅取决于液晶层。
传统显示技术之外的功能材料
胆甾相液晶可直接实现对特定波长光的选择性反射。当观察方向大致沿着螺旋轴时,反射光的中心波长近似为
其中, 为螺距, 为适当的平均折射率。螺距随温度的变化是热致变色指示器和某些表面温度分布测绘技术的基础。螺距也会响应组分、机械应变或光敏添加剂的变化。由此呈现的颜色属于结构色,而不一定来自色素对光的选择性吸收。
电可调液晶层可用于光学延迟器、空间光调制器、光束偏转元件和自适应透镜。在纯相位空间光调制器中,指向矢的局部变化会改变像素化表面各处的光程,从而实现可编程波前和全息图案。这类器件通常需要关注入射光的偏振态、波长以及校准。聚合物分散液晶提供了另一种切换机制:当微小液晶液滴的光学响应与周围聚合物不匹配时,液滴会散射光;施加电场则可使指向矢排列整齐,从而减少散射。
液晶有序性也可以引入固体网络。液晶弹性体将取向有序性与交联聚合物网络结合起来。分子排列一旦改变,网络趋于呈现的宏观形状也会随之改变。因此,加热使材料经历有序性转变时,可使其沿一个方向收缩,同时沿其他方向膨胀。通过在空间上对取向进行图案化设计,可以实现弯曲、扭转以及更复杂的形状变换。这类材料正被研究用于软体致动器和响应性表面,但其响应时间、疲劳性能、承载能力和热管理表现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配方与几何结构。
溶致液晶相可为化学加工和材料制备提供模板及有序环境。其间距规则的通道或层状结构能够引导多孔固体的形成,或使纳米颗粒有序排列。脂质立方相在膜蛋白结晶中尤为重要。在脂质立方相法中,蛋白质嵌入连续的双层膜网络;该网络既提供类似生物膜的环境,又允许分子输运和晶体生长。这一方法推动了某些难以研究的膜蛋白的结构研究,其中包括一些受体。
其他应用则利用了液晶排列对界面的敏感性。吸附分子能够改变表面锚定条件,产生光学上可见的响应;实验性的化学和生物传感平台正是基于这一原理。柱状及其他有序有机材料也被用于定向电荷输运的研究。其有序结构可改善沿特定路径的输运,但缺陷、晶界、电极接触以及环境稳定性仍是重要的制约因素。在这些应用中,功能都源于部分有序性与某一外部变量之间的特定耦合,而非仅仅来自流动性。
活性物质与当前研究问题
液晶为理解活性物质提供了理论框架;活性物质的组成单元会持续消耗能量,并产生运动或应力。例如,由分子马达驱动的细胞骨架组装体,以及某些高浓度细菌悬浮液。如果活性单元发生取向排列,所得材料便可形成活性向列相。其指向矢场与被动向列相的指向矢场相似,但内部产生的应力可使均匀有序态失稳,产生持续的流动、涡旋,以及不断生成和湮灭的缺陷。这些现象通常称为活性湍流,尽管它们也可发生在惯性可以忽略的条件下。
缺陷在活性系统和被动系统中的行为有所不同。在伸展型活性向列相中, 缺陷的不对称结构使其能够通过与活性应力和流动的耦合,实现定向自推进。相比之下, 缺陷具有不同的对称性,不具备同样简单的推进机制。这些行为使缺陷成为有用的动力学变量,而不只是静态的有序性破坏。实验和理论研究正在探讨,能否通过边界、图案化取向排列或限域来控制缺陷的运动轨迹和集体组织方式。
平衡相的发现也仍是一个活跃的研究领域。铁电向列相材料使人们开始关注:强极性分子如何组织成具有自发宏观极化的流体。要区分真正的体相极性与离子、表面或电极几何形状所引起的效应,需要细致的测量。扭曲-弯曲相提出了相关问题:弯曲的分子构型如何在不形成常规近晶分层结构的情况下,产生纳米尺度的周期性取向调制。双轴相以及弯核材料或多组分材料中的复杂状态,同样需要结合多种互补的探测手段,才能可靠地确定其结构。
液晶也是研究几何与拓扑的实验体系,便于在实验中进行研究。在弯曲壳层中,局部取向排列必须适应整体的曲面约束,因此往往需要引入缺陷。胶体夹杂物会使指向矢发生畸变,并通过周围的弹性场相互作用,从而形成不同于普通静电相互作用或范德华相互作用所产生的结构。手性与限域可以稳定局域扭曲构型,其中包括被称为斯格明子的结构。这些结构的稳定性取决于弹性、外场和边界贡献之间的竞争,而非仅由拓扑决定。
如何将分子设计与大尺度行为定量联系起来,仍是一项持续存在的挑战。分子模拟能够解析局部堆积和相互作用,但通常无法直接覆盖器件的空间尺度和工作时间尺度。连续介质理论能够高效描述更大尺度的结构,却需要材料系数和本构假设。多尺度方法力图将这些描述衔接起来,尤其针对混合物、极性相、强弯曲结构以及受驱动的生物组装体。在活性系统中,由于缺乏普适的平衡自由能原理,建立这种联系尤为困难,因为必须同时描述燃料消耗、应力产生、输运和取向有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