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研讯是针对死亡事件开展的正式法律调查,通常由验尸官或其他获授权的司法人员主持,旨在查明死者身份、死亡时间、地点及经过等事实。死因研讯尤其常见于普通法法系,但其范围与程序因司法管辖区而有显著差异。一般而言,死因研讯是查明事实的程序,而非审判:其主要目的不是判定某人有罪,也不是裁定当事人是否有权获得赔偿。
目的与范围
死因研讯是一个司法管辖区死亡调查制度的组成部分,通常涉及暴力、非自然、原因不明的死亡,或与羁押、国家拘禁有关的死亡。哪些具体情况必须调查、哪些情况必须举行正式聆讯,由当地立法规定。
死亡调查与死因研讯聆讯通常有所区别。调查可能包括收集医疗记录、获取证人陈述及安排尸体检验。有些调查能够确定死者属自然死亡,无须举行研讯;另一些则因情况仍不明确,或法律规定必须举行,而进入聆讯程序。
研讯可能涉及几个不同的问题:
- **身份:**死者是谁。
- **医学死因:**导致死亡的损伤或疾病。
- **死亡情形:**造成该损伤或疾病的事件或条件。
- **预防:**证据是否揭示了可能导致更多人死亡的风险。
这些问题相互关联,但不可混为一谈。例如,确认某种致命伤,并不能单凭这一点确定该伤是源于意外、他人的行为,还是发生于具体情况无法查明的事件。
历史发展
英格兰的验尸官制度形成于中世纪。1194年,英格兰正式设立验尸官职位,其职责与维护王室利益有关,其中包括调查某些死亡事件。早期验尸官还承担一些与现代死亡调查无关的职能。
历史上,验尸官主持的死因研讯通常有当地居民组成的陪审团参与,研讯结果可能产生与刑事指控密切相关的后果。随着警务、公诉、医疗实践及法院组织的变化,这些职能逐渐得到更明确的区分。在许多司法管辖区,现代死因研讯有别于依据刑法进行的诉讼程序。
源自英格兰模式的制度后来传播到其他司法管辖区,但此后的发展并不一致:有的保留了验尸官,有的设立了专门的死因裁判法院,还有的将死亡调查主要交由法医官或其他司法机关负责。
负责人员与证据
验尸官及其他调查人员
验尸官的任职资格及其在制度中的地位,取决于所在司法管辖区。验尸官可能是具备法律专业资格的司法人员、民选官员,也可能是隶属于其他行政架构的人员。因此,认为每位验尸官都是医生,或所有验尸官都行使相同权力,都是不准确的。
相比之下,法医官通常是具备医学资格的死亡调查人员,一般受过法医病理学训练。法医官制度不一定采用公开的死因研讯聆讯。有些司法管辖区则将医学调查与独立的司法程序结合起来。
医学证据与非医学证据
尸体解剖,亦称死后检验,可能有助于查明医学死因,但其本身并不是死因研讯。它提供的证据可与下列材料一并考虑:
- 医疗记录及治疗经过;
- 证人证言;
- 警方报告及现场调查报告;
- 毒理学及实验室检验结果;
- 照片、录音录像及数字记录;
- 工作场所操作规程、机构政策或设备记录。
调查结论是否可靠,取决于可获得的证据及对这些证据的恰当解读。对于实物样本及证物,有书面记录的证据保管链可能十分重要。专家证据可帮助阐明医学或技术问题,但最终由主持研讯的人员在适用法律框架内作出认定。
程序与参与
死因研讯通常被称为采用纠问制的程序:主持人员主导事实调查,而非仅仅裁决对立双方所提出的争议。这并不意味着聆讯中不会出现意见分歧、律师代理或对证人的细致询问。
典型程序可能包括初步调查、用于确定相关议题的预备聆讯、证据披露,以及实质聆讯。证人作证时可能须宣誓或作出郑重声明。视当地法律而定,验尸官可能有权强制有关人员出席或提交文件。
有些研讯由验尸官独任审理;另一些则必须或可以有陪审团参与。是否需要陪审团,往往取决于死亡事件的具体情况,而不是基于普遍享有的由陪审团作出裁定的权利。
死者家属及其他获承认具有利害关系的个人或组织,可能有权参与研讯。他们的权利可能包括接收相关材料、出席聆讯、提出问题及陈述意见。这些权利在各地并不完全相同,也不一定等同于通常审判中诉讼当事人的权利。
聆讯往往公开举行,以便公众审视证据及官方决策。不过,为保护儿童、敏感信息、国家安全或其他法律认可的利益,也可能施加限制。能否获得法律代理及法律援助,同样因地而异。
研讯结论及其法律效力
死因研讯通常以正式认定结束,有时称为结论、裁定、裁决或研讯记录。术语的选择很重要,因为同一表述在不同司法管辖区可能具有不同的法律含义。
研讯可将死亡认定为自然死亡、意外、自杀、非法杀害,或其他获认可的类别。有些制度允许作出叙述性结论,更详细地说明有关事件。如果证据不足以支持更明确的认定,则可能作出开放性结论,即不作明确归类,或认定死因未明。
认定死者遭非法杀害,并不等同于刑事定罪。死因研讯通常不会对犯罪者判处刑罚,也不会判给损害赔偿。其结论可能促使有关方面进一步调查,或为其他程序提供参考,但这些结论在其他程序中是否可被采纳为证据、具有何种法律效力,取决于当地法律。
证明标准
适用的证明标准由各司法管辖区规定,可能不同于刑事审判所采用的标准。因此,将举证责任这一一般概念应用于死因研讯时,需要谨慎,因为研讯中未必存在承担与控辩双方相同责任的对立当事人。
在英格兰及威尔士,死因研讯结论采用民事证明标准,即依据盖然性占优原则作出认定,自杀及非法杀害的结论也不例外。这并不改变刑事起诉中必须排除合理怀疑地证明有罪的要求。
预防日后死亡
有些验尸官制度授权验尸官提出报告或建议,以防止类似死亡再次发生。报告或建议可能涉及设备、组织程序、培训、沟通,或其他已识别的风险。
这些措施不同于惩罚。负有回应报告的义务,并不一定意味着每项建议都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效果取决于相关的法定框架,以及接收报告的组织所采取的行动。
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差异
英格兰及威尔士
《2009年验尸官及司法法》确立了主要的法定框架。验尸官必须调查特定类别的死亡,包括疑似暴力或非自然死亡、死因不明,以及羁押或其他国家拘禁期间发生的死亡。并非每项调查都必须进入完整的死因研讯程序。
通常的研讯要查明死者是谁,以及死亡如何、何时、何地发生。在涉及欧洲人权公约生命权相关程序义务的案件中,研讯还可能需要审查与死亡有关的更广泛情况。
死因研讯的裁定不得以看似判定某个具名人士刑事责任或裁定民事责任的方式表述。为预防日后死亡而提出报告,是验尸官职能中的另一独立部分。
苏格兰
苏格兰针对特定类别的死亡采用致命事故调查,而非英格兰及威尔士的死因研讯模式。此类调查由地方司法长官主持,此前由地方检察官开展调查。调查审查死亡的相关情况,并可能指出预防措施、制度缺陷,或其他与防止日后死亡有关的事项。
澳大利亚及新西兰
澳大利亚各州及领地均有各自的验尸官法律与机构。验尸官调查依法须报告的死亡事件,并在相关法律规定或允许的情况下举行公开研讯。调查结论中可能包含预防性建议。
新西兰也设有法定的验尸官制度。是否需要就某项调查举行死因研讯聆讯,由验尸官决定;调查与研讯并非同义。
香港
香港保留了死因裁判制度,由死因裁判法庭调查特定死亡事件,并根据具体情况及法定要求,在有或没有陪审团参与的情况下举行死因研讯。研讯旨在查明死者身份、死因及死亡的相关情况,而非裁定刑事或民事责任。
美国
美国的死亡调查制度因州及地方而异。验尸官制度、法医官制度及混合安排并存。有些司法管辖区设有死因研讯,但公开的司法聆讯并不是所有死亡调查都要经历的阶段。仅凭调查人员的职称,无法判断后续会采用何种程序。
问责与局限
死因研讯能够公开说明死亡事件的经过,检验有关机构的解释,并识别原本可能未被审查的风险。对于涉及公共机关的死亡事件,研讯可能有助于推动政治问责及保护人权,但不能取代刑事、民事或纪律程序。
不过,研讯查明事实的能力也有局限。证据可能已经遗失,证人可能无法出席,而科学证据可能支持几种解释,而非唯一确定的事件经过。因此,即使某项认定在法律上有充分依据,仍可能有一些事实问题无法解决。
研讯的法定范围也很重要。验尸官可能有权调查与死亡有关的失误,却无权审查针对某个机构的所有更广泛申诉。预防性建议可能有赖其他机构落实,而研讯结论本身并不能保证组织作出改变。
对于程序错误或违法决定,可以通过司法审查、法定复核或申请重新举行死因研讯等机制提出质疑。可采用的途径取决于所在司法管辖区,未必是针对事实结论提出的一般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