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害通过是一项国际法规则,允许外国船舶通过沿海国的领海航行,前提是其通过不损害该国的和平、良好秩序或安全。这项规则协调了沿海国的主权与国际航行的需要。其主要条约框架是1982年通过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第二部分第三节。这项权利也得到国际习惯法的承认,但一般性权利本身的习惯法地位,与具体细则的习惯法地位,必须加以区分。
法律依据与地理适用范围
沿海国对其领海,包括领海上空、海床及底土,享有主权,但须受国际法约束。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领海可从适用的基线起向外延伸,宽度不超过12海里。第17条规定,所有国家的船舶,无论其为沿海国还是内陆国,均享有通过领海的无害通过权。
因此,无害通过是一项法律权利,而非仅仅是沿海国酌情给予的许可。不过,这项权利的行使仍须符合国际法规定的条件。
这项权利通常不适用于内水,例如领海基线向陆一侧的水域。第8条第2款规定了一项重要例外:如果采用直线基线将先前未被视为内水的区域划入内水,则这些水域仍保留无害通过权。
无害通过并不产生进入外国港口的一般性权利。通过领海与获准进入内水或港口设施,在法律上是不同的事项。
什么构成“通过”?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18条将“通过”界定为出于以下两种目的之一而通过领海航行:
- 穿越领海,但不进入内水,也不停靠内水以外的泊地或港口设施。
- 驶往或驶出内水,或停靠上述泊地或港口设施。
通过必须连续不停和迅速进行。这并不意味着船舶必须始终不间断地向前航行。如果停船或下锚属于通常航行所附带的情况,或因不可抗力、遇难而有必要,或是为了救助处于危险或遇难中的人员、船舶或航空器,则允许停船或下锚。
因此,船舶因紧急情况停船,并不会自动失去“通过”的性质。相反,船舶停留在领海内从事与通过无关的活动,并不会仅因其具备航行能力,就成为受保护的通过。
“无害”的含义
根据第19条,通过只要不损害沿海国的和平、良好秩序或安全,并符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和其他国际法规则,就是无害的。
第19条第2款列出了在领海内从事时会使通过具有损害性的活动:
- 对沿海国的主权、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进行武力威胁或使用武力,或以其他方式违反《联合国宪章》所体现的原则。
- 使用任何种类的武器进行操练或演习。
- 搜集情报,损害沿海国的防务或安全。
- 进行旨在影响沿海国防务或安全的宣传。
- 起落或接载航空器。
- 发射、降落或接载军事装置。
- 违反适用的海关、财政、移民或卫生法律,装卸商品、货币或人员。
- 违反《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造成故意和严重的污染。
- 捕鱼活动。
- 研究或测量活动。
- 旨在干扰沿海国通信系统或其他设施、设备的行为。
- 与通过没有直接关系的任何其他活动。
因此,法律判断所关注的是船舶的行为,而不只是船舶的存在,或其商业、军事属性。携带捕鱼设备不同于捕鱼;拥有武器不同于进行武器演习。
上述行为还必须与其他违反监管规定的行为相区分。并非每一次违反沿海国航行规则的行为,都必然产生与使通过变为非无害的行为相同的法律后果。
沿海国的监管与义务
允许实施的监管
第21条允许沿海国就特定领域制定有关无害通过的法律和规章,包括:
- 航行安全与海上交通。
- 保护助航设备、设施、电缆和管道。
- 养护海洋生物资源及防止违反渔业规定。
- 环境保护与污染防治。
- 海洋科学研究和水文测量。
- 防止违反海关、财政、移民和卫生法律。
这些法律必须符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及其他国际法,并须妥为公布。行使无害通过权的外国船舶,必须遵守适用的法律,以及普遍接受的国际海上避碰规则。
沿海国的法律通常不得对外国船舶的设计、构造、配员或装备提出要求,除非这些要求是为了实施普遍接受的国际规则或标准。
根据第22条,沿海国在航行安全有此需要时,可以要求行使无害通过权的船舶使用指定的海道或分道通航制。对于油轮、核动力船舶以及载运特定危险物质的船舶,沿海国可以要求其仅在这些海道内通过。
不得妨碍通过的义务
第24条禁止沿海国妨碍无害通过,但符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规定的情形除外。尤其是,沿海国不得提出在实际效果上否定或损害无害通过权的要求。沿海国还不得在法律上或事实上,歧视任何特定国家的船舶,或歧视载运货物驶往、驶离某一特定国家,或代表该国载运货物的船舶。
沿海国必须将其所知的领海内航行危险妥为公布。
不得仅因外国船舶通过领海而对其收费。第26条允许就向船舶提供的特定服务收取费用,但收费不得带有歧视性。
保护、执法与暂停
根据第25条,沿海国可以在其领海内采取必要措施,防止非无害的通过。沿海国也可以采取必要措施,防止违反获准进入内水或港口设施所须遵守的条件。
保护领海的权力并不意味着不受限制的执法权。其行使仍须遵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和其他适用的国际法,包括有关使用武力和某些船舶豁免权的规则。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允许沿海国在保护其安全确有必要时,包括为进行武器演习,在其领海内的特定区域暂时停止无害通过。此类暂停必须:
- 具有临时性。
- 适用于特定区域。
- 在形式上或事实上均不歧视外国船舶。
- 只有在妥为公布后方可生效。
这项权力受到重要的地理适用例外的限制。如果某些国际海峡适用第45条规定的特别无害通过制度,则不得暂停无害通过。
军舰、潜艇与危险货物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将无害通过的一般性权利规定在适用于所有船舶的分节中,并另行规定了适用于军舰的规则。根据第30条,如果军舰不遵守沿海国有关通过的法律和规章,并且无视要求其遵守的请求,沿海国可以要求该军舰立即离开领海。
第31条规定,对于军舰或其他用于非商业目的的政府船舶造成的特定损失或损害,船旗国应承担国际责任。第32条保留了这些船舶的豁免权,但须受该条所列例外的限制。
对于军舰通过是否须事先通知或获得许可,各国的法律与实践有所不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并未明确规定此类要求,而各国国内要求是否符合公约,一直是政府间存在分歧的问题。
第20条要求行使无害通过权的潜艇和其他潜水器在海面航行,并展示其旗帜。因此,根据这项规则,潜航不属于无害通过权的行使。
根据第23条,外国核动力船舶,以及载运核物质或其他本质上具有危险性或有毒物质的船舶,必须携带规定的文件,并遵守国际协定确立的特别预防措施。船舶采用何种动力或载运何种货物,本身并不会使其通过变为非无害。
刑事与民事管辖权
无害通过限制了沿海国在通过其领海的外国船舶上行使某些管辖权,但并未完全排除这些管辖权。
第27条原则上限制沿海国在外国船舶上就通过期间发生的犯罪进行逮捕和调查。例外包括以下情形:
- 犯罪的后果及于沿海国。
- 犯罪扰乱该国的安宁或领海的良好秩序。
- 船长或船旗国的外交、领事代表请求协助。
- 为取缔麻醉药品或精神药物的非法贩运而必须采取行动。
其他条款还区分了驶出内水的船舶,与从外国港口出发后仅仅穿越领海的船舶。
第28条规定,不应仅为对船上人员行使民事管辖权而使外国船舶停航或改变航向。对船舶本身采取民事执行措施或扣押也受到限制,但有特定例外,包括船舶在通过沿海国水域的航程中,或为该航程的目的而承担的义务或责任。
与其他航行制度的关系
无害通过不同于其他几种海上航行权利。
**过境通行**适用于符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三部分条件、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它包括为连续不停和迅速过境而进行的航行与飞越,并允许船舶和航空器以其正常方式行进。与一般通过领海的无害通过不同,过境通行不得暂停。
并非所有国际海峡都适用过境通行。第45条对某些类别的海峡规定了不得暂停的无害通过制度。
**群岛海道通过**适用于穿越群岛水域及其相邻领海、符合条件的航路。它包括以正常方式进行的航行与飞越。根据第52条,无害通过也适用于群岛水域,但须遵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有关规定。
专属经济区和公海上的**航行自由**具有不同的法律基础。在这些水域进行通常航行,并不以符合通过沿海国领海的无害通过条件为前提。
这些区别影响到航空器、潜艇、获准采用的活动方式、沿海国的监管权力,以及是否可以暂停通过。
历史发展
无害通过制度是在国际法力求兼顾沿海国对邻近水域的控制与国际航运需要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
在1949年的“科孚海峡案”判决中,国际法院确认,各国在和平时期,有权派遣军舰通过连接两部分公海、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无须事先取得沿海国许可,但前提是通过必须无害。这项裁决针对的是国际海峡,而不是不受限制地在他国领海内开展活动的权利。
1958年《领海及毗连区公约》对无害通过规则进行了编纂。此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更详细地规定了非无害活动,并为国际海峡和群岛海道确立了不同的制度。这些区别至今仍是确定某一特定海域适用何种航行权利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