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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 / 物理 / ice-ih

冰 Ih

冰 Ih 是水的六方晶系、质子无序晶体形态,构成了地球上绝大多数天然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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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 Ih 是固态水最常见的六方晶体形态。大多数雪、湖冰、海冰,以及冰川和极地冰盖中的冰,都由它构成。其名称由罗马数字 I 和下标 h 组成:I 表示一类冰结构,h 表示六方。氧原子通过氢键连接,形成开放的、近似四面体配位的网络,而氢原子的位置则缺乏长程有序性。有序的氧骨架与无序的氢排列相结合,决定了冰 Ih 的许多结构和热力学性质。

晶体结构

冰 Ih 属于六方晶系。其平均结构的空间群为 P63/mmcP6_3/mmc,常规晶胞包含四个水分子。在熔点附近,晶格参数约为 a=4.52a=4.52 Å 和 c=7.36c=7.36 Å;二者都随温度和压强而变化。

每个水分子有四个最近邻水分子,它们大致分布在四面体的四个顶点。每个水分子提供两个氢键,并接受另外两个氢键。由此形成的网络包含褶皱状六元环,并留有大量空隙,因此并不是分子的密堆积结构。

六方对称性指的是晶格的排列,不一定体现为冰块肉眼可见的外形。单晶可以长成六角片状或柱状,但结冰的湖面通常包含许多取向不同的晶粒,整体上并没有六边形轮廓。

氢无序与冰规则

氢原子的局部排列遵循伯纳尔–福勒冰规则:

  • 每个氧原子附近都有两个氢原子,从而保持水分子的完整性。
  • 每条连接两个氧原子的氢键上都含有一个氢原子。

许多不同的氢原子排列都能满足这些规则,而不改变基本的氧原子网络。因此,普通冰 Ih 中所有水分子的取向,并不存在唯一且周期性重复的排列方式。

“质子无序”并不意味着裸质子能够在晶体中自由移动。它描述的是氢原子核沿氢键的统计分布。分子的重新取向和质子的重新排列可能十分缓慢,具体取决于温度和缺陷浓度;这种无序状态因而可能实际上被冻结下来。

空间群描述的是平均结构。某一种具体的微观氢原子排列,并不一定具有该平均结构的全部对称操作。

密度与热学性质

在大气压、接近 0 ∘C0\,^\circ\mathrm{C} 时,纯冰 Ih 的密度约为 917 kg m−3917\ \mathrm{kg\,m^{-3}},而液态水的密度约为 1,000 kg m−31{,}000\ \mathrm{kg\,m^{-3}}。因此,水结冰后体积会增大约 9%。

这一密度差异源于开放的氢键骨架。在熔点附近的液态水中,氢键网络受到的几何约束较少,使分子能够更紧密地占据空间。冰的密度较低,这解释了它为什么能够漂浮,也解释了淡水水体为什么通常从表面开始结冰。

熔化需要吸收大量潜热:在接近 0 ∘C0\,^\circ\mathrm{C} 时,每千克约需 333.5 kJ kg−1333.5\ \mathrm{kJ\,kg^{-1}}。冰的热容和热导率均随温度而变化。在熔点附近,纯冰的热导率约为 2.2 W m−1 K−12.2\ \mathrm{W\,m^{-1}\,K^{-1}},明显高于液态水。雪的导热能力通常要差得多,因为其体积中有很大一部分被空气占据。

这些数值适用于较纯的材料。气泡、裂隙、溶解杂质、盐水包裹体和晶界都会改变天然冰的有效性质。

相稳定性与熔化

在约一个标准大气压下,冰 Ih 的熔点接近 273.15 K273.15\ \mathrm{K},即 0 ∘C0\,^\circ\mathrm{C}。准确的熔化温度取决于压强、同位素组成和溶解物质。当压强低于水的三相点压强,即约 611.7 Pa611.7\ \mathrm{Pa} 时,在平衡条件下加热冰会使其升华,而不是熔化。

冰 Ih 的低压熔化曲线具有负斜率。克拉珀龙方程给出了压强与熔化温度之间的关系:

dTmdp=Tm(vliquid−vsolid)Lf,\frac{dT_m}{dp} = \frac{T_m(v_{\mathrm{liquid}}-v_{\mathrm{solid}})} {L_f},

其中,vv 表示比容,LfL_f 表示比熔化潜热。由于在通常的熔点附近,液态水占据的体积小于冰 Ih,分子项为负。因此,增大压强最初会降低熔化温度;在大气压附近,降低速率约为 0.074 K MPa−10.074\ \mathrm{K\,MPa^{-1}}。

这一特性只适用于有限的压强范围,并不适用于所有形态的冰。在足够高的压强下,密度更大的冰相会变得稳定。冰 Ih 与液态水之间的相界线终止于一个涉及冰 III 的三相点,其压强和温度分别约为 0.21 GPa0.21\ \mathrm{GPa} 和 251 K251\ \mathrm{K}。

压强诱导的熔化是某些冰现象的成因之一,但并不能完整解释冰的滑溜性或运动。摩擦生热、表面无序、温度和接触条件也可能发挥作用。

残余熵与质子有序化

大量符合冰规则的氢原子排列使冰 Ih 具有构型熵。因此,它成为统计力学中的重要模型体系。

1935 年,莱纳斯·鲍林估算,NN 个水分子所允许的构型数近似为

W≈(32)N.W \approx \left(\frac{3}{2}\right)^N.

利用 S=kBln⁡WS=k_{\mathrm B}\ln W,可得相应的摩尔残余熵为

Sres≈Rln⁡(32)≈3.37 J mol−1 K−1.S_{\mathrm{res}}\approx R\ln\left(\frac{3}{2}\right) \approx 3.37\ \mathrm{J\,mol^{-1}\,K^{-1}}.

这一估算忽略了氢键网络中的一些关联,因此只是近似结果,但它与更精细的计算和实验测定值相当接近。

残余熵并不能证明热力学第二定律失效。普通冷却过程可能使冰滞留在无序状态,因为其氢键网络的重新排列会变得极其缓慢。这种动力学冻结材料的极限熵,不一定等于完全有序的平衡晶体的熵。

与冰 Ih 对应的质子有序形态是冰 XI,它具有正交晶系结构。在适当条件下,有序化发生在约 72 K 的温度附近,但纯冰的转变受到很强的动力学阻碍。加入少量合适的掺杂剂,尤其是氢氧化钾,可以促进这一转变。因此,即使在热力学上更有利于有序结构的温度下,冰 Ih 仍能以亚稳态持续存在。

与其他冰形态的关系

水具有许多种晶态冰相,它们的区别在于氧原子网络的几何结构、氢原子的有序程度,或两者兼有。因此,不应将冰 Ih 视为所有冻结水形态的同义词。

与其结构最相近的是立方冰,即冰 Ic。二者都具有四面体配位的氧原子网络,但堆垛方式不同。理想的冰 Ih 采用六方堆垛,而理想的冰 Ic 采用立方堆垛。

许多历史上被称为立方冰的样品,实际上在单个晶体内部混合了立方和六方堆垛序列。这类材料称为堆垛无序冰。这一区别对于理解实验室中生长的冰和大气条件下形成的冰十分重要:不能仅因一个微小或新形成的晶体是在低压下生成的,就认定它是完美的冰 Ih。

非晶冰则又有所不同。它缺乏冰 Ih 所具有的长程晶体有序性,可在水蒸气快速沉积到足够冷的基底上等条件下形成。

生长、缺陷与力学行为

雪晶常见的六重对称性反映了氧原子晶格的六方结构。晶体形态取决于基面与柱面的相对生长速率。温度、水蒸气过饱和度、周围空气中的输运过程以及表面附着动力学,共同决定晶体是长成片状、柱状、针状,还是分枝状。

实际的冰含有缺陷,包括空位、杂质、晶界、位错以及氢键排列缺陷。离子缺陷涉及局部偏离中性水分子组成的情况;比耶鲁姆缺陷则是指某些键上没有氢原子或含有两个氢原子,而不是通常的一个。这些缺陷有助于介导电响应和分子重新取向。

冰 Ih 的力学性质具有各向异性。位错尤其容易沿基面运动,因此晶体的变形强烈依赖于其相对于外加应力的取向。在冰川中,许多晶体的取向可以逐渐演化为择优组构,进而影响冰体的流动。

虽然冰块可能突然断裂,但冰在持续应力作用下也能通过蠕变缓慢变形。温度、应力、晶粒大小、杂质和晶体取向都会影响这一行为。因此,同一种材料可以在短时间尺度上表现为脆性,而在长时间尺度上发生流动。

表面与光学性质

接近熔点时,冰表面可以形成一个无序且具有流动性的区域,通常称为准液层。它的结构和厚度取决于温度、晶面、杂质以及周围的水蒸气。它并不是一层简单、均匀、具有清晰边界的体相液态水薄膜。

表面无序会影响晶体生长、黏附、化学反应和摩擦。不存在一种单一的表面机制,能够解释不同温度和滑动条件下观察到的所有冰面滑溜现象。

纯冰在可见光谱的大部分范围内是透明的,但在可见光的长波端和红外波段,吸收会增强。体积较大、气泡较少的冰体可能呈蓝色,因为在较长光程下,红光受到的吸收强于蓝光。雪和含气泡的冰通常呈白色,因为冰与空气界面上的多次散射使大部分入射光返回。

作为六方晶体,冰 Ih 具有光学各向异性,并表现出双折射。因此,偏光显微镜能够显示冰薄片中的各个晶粒及其取向。

研究与科学意义

冰 Ih 的氧原子骨架是通过 20 世纪早期的X射线衍射研究确定的。约翰·德斯蒙德·伯纳尔与拉尔夫·福勒于 1933 年提出了冰规则,鲍林于 1935 年进行的熵计算则将这一结构模型与热力学测量联系起来。

中子衍射对于研究氢原子的位置和有序性尤其有用,特别是在重水冰中。量热法用于测量热容和相变能量,而介电测量则用于探究分子重新取向和缺陷动力学。这些技术能够区分周期性有序的氧原子晶格与较难直接观测的氢无序。

冰 Ih 是地球上雪和冰川的主要晶体物质,因此在冰冻圈中占据核心地位。其晶体尺度的变形控制着大尺度冰流的某些特征,而其表面则影响云过程和大气化学。在将冰芯解读为过去环境状况的记录时,了解冰的晶粒结构、包裹体和变形也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