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勃–勒梅特定律描述的是遥远星系的距离与其因宇宙膨胀而产生的退行速度之间的关系。其常见的观测形式表明,对于距离足够近的星系,扣除局部运动的影响后,其退行速度近似与距离成正比:。其中的比例系数称为哈勃常数,用于衡量当前的宇宙膨胀率。这一定律以埃德温·哈勃和乔治·勒梅特的名字命名,是观测宇宙学的核心成果,也是大爆炸模型所依据的宇宙膨胀图景的重要基础。
数学表述
常用的低红移形式为
其中, 是与宇宙膨胀相关的退行速度, 是距离, 是膨胀率的当前值。当红移 足够小时,退行速度可近似为 ,于是有
其中, 为光速。在观测上,红移定义为
其中, 和 分别表示某一光谱特征的观测波长和发射波长。
哈勃常数通常以千米每秒每兆秒差距为单位:
一兆秒差距等于一百万秒差距,约合326万光年。例如,若 ,则距离为100兆秒差距的星系,其由膨胀引起的退行速度约为 。实际测得的红移还包含局部运动及其他效应的贡献。
虽然观测关系 是近似关系,但在理想化的均匀膨胀宇宙描述中,只要恰当地定义距离和速度,就存在一个严格成立的、更一般的速度–距离关系。
膨胀与尺度因子
在广义相对论中,通常用弗里德曼–勒梅特–罗伯逊–沃尔克度规描述宇宙的大尺度结构。这一描述假定,在足够大的尺度上取平均后,宇宙在空间上是均匀且各向同性的。
宇宙的膨胀由宇宙尺度因子 表示。对于随宇宙平均膨胀一起运动的两个位置,它们在宇宙时间相同的空间切片上的固有距离可写为
其中, 是两者固定不变的共动径向间距。对时间求导可得
其中
因此, 称为哈勃参数,表示尺度因子的相对变化率。哈勃常数就是它在当前宇宙时间的取值:
“常数”一词并不意味着膨胀率在整个宇宙历史中都必须保持不变。在标准宇宙学模型中, 会随时间演化。
对于由随宇宙平均膨胀运动的观测者发射和接收的光,有
因此,宇宙学红移记录了光传播期间尺度因子的变化。在低红移下,它类似于熟悉的多普勒效应;但一般而言,不能仅用一个狭义相对论多普勒公式,就把宇宙学红移恰当地转换为全局退行速度。
历史发展
20世纪初的测量发现,许多当时被称为旋涡星云的天体,其光谱具有显著红移。在这些天体位于银河系之外的性质及其距离尚未得到确立之前,维斯托·斯里弗就完成了许多关键的径向速度测量。
1922年,亚历山大·弗里德曼发表了爱因斯坦场方程的动力学解,表明宇宙可以膨胀或收缩。1927年,乔治·勒梅特独立建立了膨胀宇宙模型,推导出退行速度与距离成正比的关系,并利用当时已有的观测估算了这一比例系数。
埃德温·哈勃于1929年发表的论文,为星系距离与径向速度之间存在关系提供了观测证据。其中的速度测量大量采用了斯里弗的成果,而哈勃的距离估算则帮助从观测上确立了这一关系。此后,哈勃和米尔顿·赫马森的观测将这一关系扩展到了更远的距离。
早期估算的膨胀率是现代数值的数倍,主要原因是当时严重低估了星系的距离尺度。随着恒星距离指标的识别及其光度校准不断改进,这一尺度也逐步得到修正。
2018年,国际天文学联合会通过决议,建议采用哈勃–勒梅特定律这一名称,以肯定勒梅特与哈勃在理论和观测方面的共同贡献。“哈勃定律”这一名称仍被广泛使用。
如何测量这一关系
确定这一定律需要两类不同的观测:红移测量和距离测量。
红移测量
红移通过光谱学方法测得,即将可辨认的谱线波长与其在实验室中测得的波长进行比较。大型星系巡天能够获得大量天体的红移,但仅凭红移并不能得到经过独立校准的距离。
观测红移中不仅包含均匀膨胀的信号,还可能包含观测者的运动、星系在其周围环境中的运动以及引力效应的贡献。因此,精密分析需要明确参考系,并计入这些因素的影响。
距离测量
宇宙距离阶梯将近邻天体的几何测量与遥远星系中可观测的距离指标联系起来。恒星视差及其他几何方法可用于校准近邻距离指标。随后,利用造父变星的脉动周期与光度之间的相关关系,便可确定含有这类恒星的星系的距离。
Ia型超新星提供了更远一级的距离测量手段。利用光变曲线形状和颜色等性质,可以对其峰值光度进行标准化。近邻的Ia型超新星用于校准光度尺度,更遥远的Ia型超新星则用于测量红移–距离关系;在这些较远距离上,局部运动的相对影响更小。
其他方法包括利用红巨星、水脉泽巨源的几何距离、引力透镜时间延迟,以及具有适当红移信息的引力波源。每种方法都有各自的校准要求和系统不确定性。
哈勃图以红移为横坐标,以与距离有关的量(通常为距离模数)为纵坐标。其低红移部分的表现可约束 ,而较高红移处的形状则包含宇宙膨胀历史的信息。
局部运动与定律的适用范围
星系并不完全遵循平滑的宇宙膨胀。它们还具有本动速度,这源于邻近物质聚集体的引力作用,以及它们在星系群和星系团内的运动。在低红移下,指定观测者的参考系后,观测到的径向速度可近似表示为
本动速度可达每秒数百千米,在大质量星系团内还可能更高。对于近邻星系,本动速度可能超过膨胀信号。例如,仙女座星系正在接近银河系,而非远离它。这并不违背该定律:本星系群是受引力束缚的系统,其内部运动不能用平滑的哈勃流来描述。
这一定律并不存在一个普遍适用、界限分明的起始距离。它是否实用,取决于所处环境、所需精度以及对局部运动的修正。同样,受引力或电磁力束缚的系统,例如星系、行星系统和原子,也不会简单地随宇宙尺度因子成比例增大。
在更远距离上,本动相对于膨胀信号的影响变小,但简单关系 的准确性也随之下降。这是因为在所观测到的光传播期间,宇宙膨胀会发生变化,因此必须采用宇宙学模型,并明确所使用的距离定义。
距离与高红移观测
宇宙学使用多种距离度量,包括固有距离、共动距离、光度距离和角直径距离。这些距离在局部趋于一致,但在高红移下差异显著。
例如,在空间平坦的均匀宇宙模型中,当前的共动径向距离为
而光度距离为
光度距离将天体的光度与观测到的流量联系起来。它并不是固有距离,不能在任意红移下直接代入 。
因此,应区分严格成立的等时关系 与近似的观测关系 。我们看到的是遥远星系在较早时刻的样子,而不是直接观测到它们在当前时刻空间切片上的状态。
在标准宇宙学描述中,足够遥远的天体,其退行速度可以大于 。这并不违反狭义相对论,因为宇宙学退行速度是遥远位置之间距离的变化率,而不是在单一惯性参考系内局部测得的运动速度。距离 称为哈勃半径,一般并不等同于因果视界。
哈勃常数与哈勃张力
当前膨胀率是一个关键的宇宙学参数。两种尤为重要的方法给出了不同的代表性结果:
这一分歧称为哈勃张力。其统计显著性取决于所比较的测量、校准和假设。
这些方法并非以相同方式测量同一个观测量。宇宙微波背景分析将早期宇宙观测与描述后续演化的模型相结合,从而推断 。本地距离测量则更直接地建立晚期宇宙的距离尺度,但依赖于校准和天体物理建模。
可能的解释包括尚未充分认识的系统误差、所假定的宇宙学模型存在局限,或多种效应的共同作用。目前尚无任何一种解释得到确立。这一张力涉及膨胀率的具体数值及宇宙学测量的一致性,而不是宇宙是否在膨胀。
宇宙学意义与局限
在选定膨胀模型后,这一定律提供了一种根据红移估算星系距离的实用方法。它也确定了一些特征性的宇宙尺度。哈勃常数的倒数
称为哈勃时间。当 时,哈勃时间约为140亿年。
哈勃时间并不必然等于宇宙年龄。宇宙年龄取决于完整的膨胀历史,其中包括辐射、物质、空间曲率和暗能量的影响。
同样,较远星系通常退行得更快这一观测事实,本身并不能证明宇宙正在加速膨胀。加速膨胀涉及 如何随时间变化,需要对膨胀历史敏感的观测才能确定。它与同一宇宙时刻的速度–距离正比关系是不同的概念。
这一定律也没有指明空间中的膨胀中心。在理想的均匀宇宙中,随平均膨胀一起运动的观测者,无论位于何处,都会得到相同形式的关系。它描述的是整个空间中各处间距的增大,而不是星系从某个特殊的中心点出发,向预先存在的周围空旷区域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