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原子力显微术(HS-AFM)是一种原子力显微术,旨在以足够快的速度连续记录纳米尺度的表面图像,从而追踪动态过程。连接在微型悬臂梁上的尖锐探针扫描样品,同时由控制系统将探针与样品之间的相互作用维持在预设水平。通过结合微型悬臂梁、快速扫描器、灵敏的检测系统和高带宽控制系统,HS-AFM 能够生成连续图像,而不只是静态表面形貌图。这项技术对于观察液体中的单个蛋白质及其他生物组装体尤为重要,而且通常无需使用荧光标记。
工作原理
与常规原子力显微术一样,HS-AFM 测量尖锐针尖与表面之间的相互作用。针尖沿光栅路径逐行扫描时,仪器将悬臂梁运动的变化转换为形貌图像。它与光学显微镜不同,并非通过收集来自样品的光来成像;其空间分辨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针尖几何形状、探针与样品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机械稳定性。
用于生物研究的 HS-AFM 通常采用振幅调制模式,也称轻敲模式。悬臂梁在机械共振频率附近振荡,针尖与样品间歇性地相互作用。这些相互作用会改变振荡振幅。反馈控制器调节扫描器的垂直位置,使振幅保持在选定的设定值附近。维持这一振幅所需的垂直位移可用于估算表面高度。
与连续接触式扫描相比,间歇接触能减小横向力,但并不能消除扰动。针尖仍会向样品传递力和能量。因此,成像条件必须兼顾可靠的表面跟踪与避免样品变形、位移或损伤。
实现快速成像的关键
采集速度受到多种响应时间的限制:
- **悬臂梁响应:**探针必须能够对表面高度变化作出快速反应。
- **振幅检测:**电子系统必须以很小的延迟估算振荡振幅。
- **扫描器响应:**定位系统必须快速移动,同时避免过度振动。
- **反馈响应:**垂直校正必须能够跟随表面特征,同时保持稳定。
- **数据处理:**数据采集和处理速度必须跟上扫描硬件的速度。
仅改进其中一个环节并不足够。例如,快速移动的扫描器若与响应缓慢的悬臂梁搭配,可能只会产生跟踪误差,而无法获得有用的高速图像。
仪器设计
微型悬臂梁与检测
HS-AFM 所用的悬臂梁通常远小于常规 AFM 所用的悬臂梁。较低的有效质量使其既能具有较高的共振频率,又能保持相对较低的弹簧常数。这种组合可实现快速响应,而不必使用会使柔软样品发生明显变形的高刚度探针。
受驱动悬臂梁的振幅响应可用以下近似时间尺度描述:
其中, 为品质因数, 为共振频率。提高共振频率,以及在实际允许的范围内降低品质因数,都能缩短响应时间。这个表达式描述的是振荡器的响应,而不是整台显微镜的带宽。
在水或水性缓冲液中工作会引入流体阻尼。阻尼虽然会降低品质因数,但也有助于实现快速的振幅响应。在适宜的化学条件下,液体环境还能使许多生物分子保持活性。
悬臂梁的偏转通常采用光束偏转系统测量:聚焦的激光束经悬臂梁反射后,照射到位置敏感探测器上。悬臂梁越小,对光学对准和聚焦精度的要求也越高。
快速扫描器与控制电子系统
样品或探针通过基于压电效应的致动器定位。快速扫描器的设计需要兼顾足够的行程和较高的机械共振频率。提高结构刚度、降低运动部件质量、进行振动阻尼处理以及补偿扫描器的动态特性,都有助于抑制图像畸变。
垂直反馈回路尤为重要。如果响应过慢,针尖在遇到下降的表面特征时可能脱离接触,在遇到上升的表面特征时则可能过度挤压样品。控制器可采取相应措施,减轻这种不对称的跟踪行为,并防止长时间失去对表面的跟踪。
专用振幅检测器、低延迟电子系统以及经过精细调节的控制参数,都能减少延迟。计算校正可以补偿某些可预测的扫描器行为,但无法恢复未被充分采样的任意分子事件。
成像速度与空间分辨率
并不存在一个普遍适用、可用来界定 HS-AFM 的单一帧率阈值。这个术语指的是:在保留实用空间分辨率并控制探针与样品相互作用的同时,使成像速度相较常规 AFM 大幅提高。
生物学实验通常在较小扫描区域内,以每秒数帧至数十帧的速度成像。专门的配置可以实现更高帧率,但往往需要缩小视野、减少扫描线数,或作出其他妥协。只有同时报告扫描尺寸、像素数、样品性质和图像质量,成像速度才具有明确意义。
对于光栅扫描图像,单帧时间可近似表示为:
其中, 为图像行数, 为每秒完成的图像行数。回扫及其他额外操作会增加实际采集时间。
所需的反馈带宽还取决于扫描速度和特征尺寸。当针尖以速度 扫过横向尺度为 的特征时,所产生高度变化的特征时间尺度约为 。因此,快速扫描微小特征对仪器的要求尤其苛刻。
垂直灵敏度可达到亚纳米尺度,而在有利条件下,分子成像的横向分辨率通常为几纳米量级。这些数值并不是普遍适用的性能指标。针尖锐度、样品运动、表面附着、噪声和反馈误差都会影响实际达到的分辨率。尽管名称中有“原子力显微术”,生物分子的高速影像通常并不能分辨单个原子。
发展历史
原子力显微术于1986年问世。它能够对绝缘材料成像,并能在液体中工作,因此受到生物学研究者的关注,但早期成像速度通常太慢,无法直接捕捉许多分子运动。
在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悬臂梁微型化、扫描器机械结构和反馈电子系统的进步,为加快成像速度提供了切实可行的途径。2001年,安藤敏夫及其同事展示了一台专为高速观察生物大分子而设计的仪器,成为这一领域的重要里程碑。
此后的发展使这项技术从原理验证性成像走向对分子功能的直接观察。对马达蛋白、膜相关组装体以及发生构象变化的复合物的研究,确立了 HS-AFM 作为研究分子动态过程的方法的地位,而不再只是获取静态结构图像的手段。
此后,不同的仪器设计开始侧重不同目标,包括对脆弱生物分子进行轻柔成像、扩大扫描区域、提高帧率,或快速表征相对耐受的材料。这些目标所需的工作条件并不一定相同。
应用
蛋白质运动与分子机器
这项技术的一项核心应用,是将蛋白质形状、位置和组装状态的变化可视化。连续图像可以揭示构象转变、结合与解离、定向运动,以及单个分子复合物内部的变化。
对马达蛋白的研究已直观呈现出其沿丝状结构运动时的步进过程及分子组织方式的变化。这些观察有助于将结构重排与利用三磷酸腺苷作为化学能源的过程联系起来。
HS-AFM 还被用于研究旋转分子机器,包括ATP合酶的 组分。这些测量能够提供可见结构状态的出现顺序和时间信息,但要确定每幅图像对应的化学状态,通常还需要额外的实验证据。
膜与超分子组装体
支撑脂质膜为观察膜蛋白及其相互作用提供了相对平坦的表面。相关应用包括研究蛋白质聚集、膜相关复合物的重排,以及由刺激引起的分子组织方式变化。
对于支撑膜与天然细胞膜之间的关系,需要谨慎看待:支撑物可能限制运动、改变可接近性,或改变膜的力学行为。因此,观察结果描述的是实验制备体系,而不能直接视为对完整细胞环境的再现。
其他研究对象包括蛋白质丝、自组装复合物、核酸相关蛋白质和分子聚集体。只要过程发生在可及的空间和时间范围内,HS-AFM 就能追踪其生长、断裂、结合或重塑。
表面与材料过程
除生物学外,快速 AFM 成像还可用于监测吸附、溶解、晶体生长,以及聚合物或薄膜的变化等过程。在这些情况下,研究目标可能是观察不断演变的界面,而不是运动中的分子。其对力控制、扫描面积和速度的要求,可能与生物成像有很大差别。
样品制备与结果解读
多数分子 HS-AFM 实验要求样品保持在支撑表面附近,这类表面通常是云母或经过化学修饰的基底。固定作用必须足够强,才能将目标保持在视野内;同时又必须足够弱或具有足够的选择性,才能保留所研究的行为。
这带来了一项重要的实验权衡。较强的附着可能抑制运动或使分子取向产生偏向,而较弱的附着则可能让分子扩散离开,或被针尖推移。缓冲液组成、酸碱度、离子条件和表面化学性质都可能影响附着与活性。
记录得到的影像是一系列表面高度测量结果,而不是对每个分子坐标的直接测量。解读这些结果时,可能需要与生化测定、通过X射线晶体学或冷冻电子显微术获得的已知结构,以及分子动力学模拟结果进行比较。
对测得的停留时间和转变速率,也需要进行审慎的统计分析。快于采集间隔的事件可能被遗漏,而不同分子状态从某一特定取向观察时可能看起来相似。因此,仅凭帧率不足以确定某项具体测量的时间分辨率。
局限性与伪影来源
**探针引起的扰动。**反复轻敲可能改变反应速率、使柔软结构变形,或使附着不牢的分子发生位移。平均相互作用力较低,并不能保证短暂的力峰值可以忽略。
**针尖形状效应。**针尖有限的几何尺寸会使横向特征展宽,并可能使相邻结构在图像中连成一体。针尖状态的变化也可能被误认为样品发生了变化。
**顺序采集。**光栅扫描图像的各个位置并不是同时采集的。不同位置对应不同时间,因此,一帧采集期间发生的运动可能造成形状畸变,或产生看似中间态的图像。
**探测范围受限。**这种方法主要测量可接近的表面。它不能直接揭示厚样品的内部结构,针尖也可能无法探及凹陷部位。
**对表面的依赖。**吸附可能改变分子的构象、取向、运动能力或相互作用。表面结合状态下的行为并不总能推广到自由扩散的分子。
**相互牵制的性能限制。**增大扫描面积、提高空间采样密度或加快成像速度,通常会提高对系统其他部分的要求。最高帧率并不一定是获取最可靠生物学信息的最佳条件。
因此,定量研究需要对扫描器和悬臂梁进行校准,评估测量不确定度,检查针尖伪影,并比较不同成像条件下的结果。必须将表观的高度或运动变化,与反馈误差、漂移以及探针状态变化区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