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亚历山大·默里(Henry Alexander Murray,1893年5月13日—1988年6月23日)是任职于哈佛大学的美国心理学家,以研究人格、动机和个人生活史而闻名。他创立了**人格学,通过心理需要、生活经历与环境条件之间的相互作用来考察完整的个人。他与克里斯蒂安娜·摩根共同开发了主题统觉测验**(TAT),通过受测者围绕含义模糊的图片编述的故事,探究反复出现的动机和人际关系主题。他的职业生涯还涉及战时人员评估,以及一些后来因对待参与者的方式而引发伦理争议的研究。
教育与学术生涯
默里出生于纽约市,1915年获得哈佛大学本科学位。随后,他在哥伦比亚大学学习医学,于1919年获得医学学位,并继续从事生物学和生物化学研究。他在剑桥大学取得生物化学博士学位,之后将主要兴趣转向心理学。
20世纪20年代与卡尔·古斯塔夫·荣格的相识,是促成这一转变的重要因素。荣格对无意识过程、象征和个体发展的关注,帮助默里走向人格研究。默里也借鉴了精神分析,同时建立起一个将生物机能、社会关系和系统观察纳入其中的理论框架。
默里于1927年加入哈佛心理诊所,并于1928年出任主任。该诊所开展了一项协作研究计划,将访谈、实验任务、心理测验和详尽的个案研究结合起来。这项计划早期的主要出版成果是《人格探索》(1938年),书中既阐述了默里的理论框架,也呈现了对一小群男大学生进行深入研究的结果。
人格学
默里用“人格学”一词指对个体及塑造其生活的各种因素进行全面研究。他并不将人格仅仅视为一组彼此孤立的特质,而是考察人格在时间进程中的组织方式:各种动机如何相互作用,冲突如何发展,以及人们如何理解和回应自身所处的情境。
这一取向在人格心理学中占据了独特的位置。它既尝试提出一般性原理,又细致关注具体个人的生活。个人文献、自传叙述、访谈、观察和想象性创作都可以提供研究证据。
默里认为,人格以机体的运作为基础,其中包括大脑的运作,但他并不认为仅凭生理层面的描述就足以解释一个人的行为。要理解行为,还必须关注目标、情绪体验、人际关系,以及个人赋予情境的意义。
需要与环境压力
默里理论框架中的两个核心概念是需要和压力。
需要是一种具有组织作用的倾向,引导知觉与行动朝向特定结果。默里区分了生理需要与**心理性需要**,后者包括成就、亲和、自主、支配、养育和理解等。这些类别旨在描述反复出现的动机倾向,而非人人都必须依次经历的一套普遍发展阶段。
压力是指环境中促进、阻碍或以其他方式影响需要得到满足的特征。默里将其区分为:
- **阿尔法压力:**不依赖于个体自身解释而评估得出的环境条件。
- **贝塔压力:**个体所感知或体验到的这些环境条件。
这一区分承认,两个人可能对大体相似的处境作出不同反应,而一个人对情境的理解也可能不同于观察者的描述。
默里用主题(thema)来描述将某种需要与环境压力联系起来的模式。某种反复出现的组合——例如,在被体验为拒斥性的情境中渴望获得认可——可能使一个人在不同情境中的行为与叙述呈现出一定的组织模式。
时间进程中的人格
在默里看来,单个行为的意义取决于它在更大行为序列中的位置。一个竞争行为可能体现成就动机、对羞辱的回应、获得赞许的愿望,也可能同时体现多种动机。因此,解释行为需要有关个人经历与处境的证据。
这一侧重点推动了对生活史和反复出现的叙事模式的研究。但这也使他的方法难以简化为少数几项标准化测量:其解释的丰富性部分依赖于诠释,而不同研究者的诠释可能并不一致。
主题统觉测验
摩根与默里在1935年的一篇文献中首次介绍了主题统觉测验。测验中的图片描绘了含义模糊的社会情境,受测者需要编述故事,说明场景发生之前的经过、人物的想法与感受,以及之后会发生什么等。1943年,一本广泛使用的测验手册以默里的名义出版。
这一测验的基本假设是,讲述故事可以揭示一个人反复关注的问题,以及其理解人际经历的方式。研究者会考察故事中的主人公、目标、冲突、情绪、关系与结局。这一方法后来被归入**投射测验**,即将受测者对结构相对不明确的材料所作的反应,解释为有关心理过程的证据。
主题统觉测验是合作开发的成果。摩根在图像素材和早期构思方面作出了重要贡献,不过,后来人们更多地将这一测验与默里联系在一起。
用途与局限
主题统觉测验在临床心理学和动机研究中产生了重要影响。后来的研究者针对成就、亲和、权力等动机,制定了更明确的编码体系。这些研究程序应与不受严格规则约束的临床解释区分开来:它们采用明确的评分规则,而不是仅凭施测者的总体印象作出判断。
证据的强弱取决于具体程序、评分体系和使用目的。根据单个故事对人格作出宽泛解释,可能难以验证;如果没有标准化编码,不同施测者之间的一致程度也可能有限。仅凭故事内容本身,并不能证实某种隐藏动机、某件往事或某种心理障碍。
战时评估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默里在美国战时情报机构战略情报局(OSS)工作,协助制定程序,评估承担艰巨任务的候选人员。
战略情报局的方法综合了多种证据来源,包括访谈、团体练习、情境任务,以及多名评估者的观察。这种方法力求考察人员在类似实际挑战的条件下的行为,而非完全依靠笔试。这项工作促进了后来人员选拔与组织心理学中评价中心方法的发展。
默里还在战时撰写了一份关于阿道夫·希特勒的心理分析报告。这份评估依据的是文献与间接材料,而非临床检查。其证据上的局限,使它有别于建立在直接接触基础上的评估。
哈佛压力研究与伦理争议
1959年至1962年,默里在哈佛主持了一项研究,让本科生参与者经历充满压力的人际互动。参与者先提供有关自身信念和人生观的信息,随后遭到针锋相对的批评,其反应则被记录下来。
其中一名参与者是西奥多·卡钦斯基,他后来实施了“大学航空炸弹客”系列袭击。他参与这项研究的经历引起了公众的广泛关注,但该研究并不能确立对他后来犯罪行为的因果解释。
这项研究也成为研究伦理讨论中的一个议题,尤其涉及信息披露、心理痛苦和学生参与者的保护。对其进行评价时,需要区分当时历史背景下的研究惯例,与后来在人体受试者研究中正式确立的保障措施,包括知情同意和机构审查。
影响与认可
默里推动了对个体生活的深入研究,使之成为人格研究中的重要方向。他提出的需要和压力概念,为考察动机与环境的相互作用提供了一套术语;他对故事的研究,则帮助塑造了后来有关成就及其他动机的研究。
他的方法既不同于狭隘的行为主义解释,也不同于主要关注稳定特质维度的人格模型。它强调一个人生活的组织方式,涵盖有意识的目标、较难觉察的动机、人际关系和反复出现的冲突。
1961年,美国心理学会向默里颁发了杰出科学贡献奖。他持续至今的历史重要性,尤其体现在人格学、主题统觉测验和多方法评估方面;但这些方法在解释上的灵活性,以及他部分研究所涉及的伦理问题,仍是评价其学术遗产时必须考虑的重要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