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福德场址是位于美国华盛顿州东南部、由联邦政府管控的核工业专用区。它于1943年作为曼哈顿计划的一部分建立,为“三位一体”试验中引爆的首枚核爆炸装置,以及1945年在长崎上空引爆的原子弹生产了钚。冷战期间,汉福德逐步扩建为一座大型综合设施,内有反应堆、化学分离厂、实验室和废物贮存设施。随着最后一座仍在运行的生产反应堆于1987年关闭,其钚生产使命也随之结束。
汉福德位于里奇兰、帕斯科和肯纳威克附近的哥伦比亚河沿岸,占地约580平方英里,即1,500平方千米。此后,其主要任务转为处理数十年核材料生产所造成的环境问题,包括地下储罐中的放射性废物、受污染的土壤和地下水、退役核设施,以及需要安全处理和处置的含钚材料。此外,场址内还有对原住民具有重要文化意义的景观、受保护的灌丛草原生境,以及与核武器发展有关的历史建筑。
地貌、聚落与联邦征地
汉福德位于喀斯喀特山脉以东的哥伦比亚盆地,地处华盛顿州较为干旱的地区。这里的地貌包括宽阔的砾石阶地、玄武岩山脊、沙丘,以及被称为汉福德河段的沿河地带。场址的地质特征既体现了远古玄武岩熔岩流的影响,也反映了年代晚得多的冰河时期灾难性洪水所留下的沉积作用。这些沉积物后来成为环境清理工作的重要考量因素,因为其渗透性各不相同,决定着水和污染物在地下的迁移方式。
哥伦比亚河是场址选址的关键因素。生产钚的反应堆需要大量冷却水,周边地区则具备水力发电资源、铁路交通条件和广阔土地,能够使工业设施远离人口聚居区。这一地区虽然远离大城市,却并非无人居住。在联邦政府征地之前,汉福德和怀特布拉夫斯两个农业社区已占据了当地部分区域,而里奇兰则是亚基马河汇入哥伦比亚河处附近的一个小聚落。灌溉果园、农场、渡口和河运将这些社区与更广泛的区域经济联系在一起。
早在这些聚落出现之前,哥伦比亚高原就已孕育了多个原住民社区,其经济活动和文化习俗与鲑鱼、植物采集、狩猎及沿河往来密切相连。如今划入汉福德场址的土地,对雅卡马民族联合部落、尤马蒂拉印第安保留地联合部落、内兹珀斯部落和瓦纳普姆人具有特殊意义。各部落与这片土地的联系不仅体现在考古遗址上,还涵盖捕鱼场所、墓地、传统食物,以及延续至今的、与这片地域相关的文化关系。这些利益关切也涉及条约权利,以及联邦政府对原住民族承担的责任。
1943年,联邦政府为战时生产征用了这片土地,要求居民迁离,并限制原住民进入。随着军事管制区逐渐成形,果园、住宅、学校和商业建筑被拆除或废弃。因此,这一转变并非只是在空地上兴建一座工业设施,而是以一个受到严格管控的国家安全区域,取代了原有社区和土地利用方式。
此后,管制区内的大部分土地一直不对一般定居和农业活动开放。这使大片灌丛草原免遭开发,但工业区域则遭受了严重扰动和污染。由此形成的景观中,较为完整的生境与集中分布的危险设施并存。区分这些不同状况至关重要:野生动物的存在并不能证明工业区域未受污染,而某些作业区存在污染,也不意味着整个管制区的环境状况都相同。
战时建设与首批钚的生产
在受控核链式反应的可行性以及反应堆能够将铀转化为钚得到验证后,建设汉福德的决定随之作出。由莱斯利·格罗夫斯负责军事指挥的曼哈顿计划,需要能够按战时进度生产足量武器用裂变材料的工业设施。杜邦公司成为主要承包商,负责汉福德生产基地的设计、建造和初期运行。工程于1943年以“汉福德工程”的名义开工。
该项目需要同时建设生产设施及其配套社区。在原汉福德镇附近,一座大型临时建筑工人营地为工人提供住宿;与此同时,里奇兰被开发为由政府管理的住宅社区,供长期雇员及其家属居住。施工期间,雇员人数达到数万人。由于保密限制和工作内容的分隔管理,许多工人只知道自己的具体任务,并不了解整个设施的真正用途。
首批生产设施包括沿哥伦比亚河分布的B、D、F三座反应堆,以及位于中央高原的化学分离厂。这些设施在地理上分散布局,是有意为之。反应堆需要直接取用河水,而化学处理则需要大型厂房、远程操作设备,并与有人居住或工作的区域保持距离。道路、铁路、电力系统、水处理工程和废物处置设施将这些分散的设施连接起来。
B反应堆于1944年9月首次实现链式反应。它是世界上第一座全规模钚生产反应堆。早期运行暴露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启动后,反应堆功率下降,原因是堆芯内积聚了氙-135,这是一种吸收中子能力极强的裂变产物。设计中预留的额外燃料装载容量,为克服这一效应提供了办法。这一事件成为早期的重要实例,表明反应堆的运行特性不仅取决于燃料和工程设计,也取决于放射性裂变产物种类与数量的变化。
汉福德经过辐照的燃料通过化学处理提取出钚,随后送往曼哈顿计划的其他地点,进行提纯、金属制备和武器制造。汉福德生产的钚用于1945年7月16日在新墨西哥州进行的“三位一体”核试验,以及8月9日投向长崎的“胖子”原子弹。投向广岛的铀原子弹采用了不同的生产路线,并不依赖汉福德的钚。这一区别说明,汉福德是一个规模更大、分布于不同地区的武器生产体系中的一环,而非具备完整原子弹制造能力的机构。
反应堆运行与化学分离
汉福德最初的生产堆以天然铀为燃料、石墨为中子慢化剂、水为冷却剂。在反应堆内,中子使部分铀-235原子核发生核裂变,释放能量和更多中子。另一些中子被铀-238吸收,引发一系列反应,最终生成钚-239:
生产堆的主要用途是实现这种转化,而不是发电。
石墨慢化剂使中子减速,提高了中子在天然铀中维持链式反应的可能性。金属燃料元件装入横穿石墨堆体的水平工艺管中,冷却水流经这些管道,带走裂变产生的热量。在早期反应堆中,经处理的哥伦比亚河水流经反应堆系统,随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滞留,再排回河中。这种直流式冷却方式使反应堆运行与河流之间形成了格外直接的联系。
燃料的辐照量受到控制,以获得所需的钚同位素组成。持续的中子辐照会使钚-239转化为更重的钚同位素,其中包括自发裂变率相对较高的钚-240。因此,生产计划需要兼顾钚产量、同位素组成、反应堆可用性和后处理要求。辐照后的燃料从反应堆卸出后,需先冷却一段时间,使部分短寿命放射性核素衰变,再进行化学处理。
回收钚需要从铀和高放射性的裂变产物中分离出少量目标元素。汉福德早期的工厂采用磷酸铋法,利用钚氧化态的变化及其在沉淀过程中的行为进行分离。这些作业在具有厚重屏蔽结构、俗称“峡谷”的建筑内进行。厚混凝土墙后的设备均通过远程方式操作和维护,因为人员直接进入会受到不可接受的辐射照射。
后来的设施采用了溶剂萃取法。REDOX厂于1952年开始运行,PUREX厂则于1956年投入运行。PUREX法,即钚铀还原萃取法,使用含磷酸三丁酯的有机溶剂体系,从溶解后的辐照燃料中分离铀和钚。这些技术提高了回收率和处理能力,但也产生了成分复杂的废液,其中含有放射性物质、腐蚀性化学品、盐类及其他组分。
汉福德遗留的环境问题源自整个生产流程,而不仅仅是反应堆。燃料制造、辐照、冷却、溶解、化学萃取、钚的精制加工、设备维护和废物处理等环节,都产生了各不相同的危害。正是由于工业活动如此多样,清理工作才需要采用多种方法,而不能仅依靠一种处理技术。
冷战时期的扩张与地区经济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汉福德成为美国不断扩张的核武器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1947年,场址的管理职责由战时的曼哈顿工程区移交原子能委员会。随着核武器需求增长,场址增建了反应堆和后处理设施,而最初在战时建成的设施仍继续运行。场址最终共有九座钚生产反应堆:B、D、F、H、DR、C、KE、KW和N反应堆。
在N反应堆之前建成的八座反应堆,大体上都采用石墨慢化、水冷却的设计,但功率和工程布局各不相同。1963年投入运行的N反应堆采用再循环式一回路冷却系统,并承担双重用途:其热量为配套电站提供发电所需的蒸汽,其燃料则用于生产钚。这使它有别于早期的反应堆,后者并非为商业发电而建。
场址的化学后处理能力也不断扩大。REDOX和PUREX设施提高了燃料处理量,钚精制厂则将钚溶液转化为适于运输和后续使用的形态。在整个生产时期,汉福德共生产了约67公吨钚,约占美国核武器计划钚产量的三分之二。这一累计总量来自数十年的运行,而非某一座设施的产出。
随着军事需求和运行决策的变化,生产规模逐步收缩。老旧反应堆在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初陆续关闭。N反应堆于1987年停止运行,此后未再启动。最后一座生产反应堆停运后,PUREX仍于1988至1990年间完成了最后一轮后处理作业。因此,反应堆关闭并不意味着对先前已受辐照材料的所有后处理工作立即结束。
汉福德还设有一些科研设施,其任务有别于常规的核武器生产。快通量试验装置是一座钠冷快中子反应堆,于1980年达到临界,并在此后的十年间作为辐照试验设施运行。它旨在为先进反应堆计划测试燃料和材料,而不是充当汉福德最初那类钚生产反应堆。该设施体现了场区内核研究工作的多样性。
周边三城地区的发展与联邦支出、承包商提供的就业岗位、工程技术和科学研究紧密相连。战后,里奇兰由管控严格的政府城镇逐步转向市政自治和私人拥有房产。后来,从生产转向清理改变了该地区的就业结构,但并未消除其对大型联邦项目的依赖。核研究、废物管理和环境工程成为这一最初围绕战时生产建立起来的经济体系的重要延续。
放射性废物与受污染的地下水
汉福德的废物在物理形态、放射性、化学组成和所在位置等方面差异显著。其中最主要的是历来储存在177座大型地下储罐中的放射性及化学危险废物,总量约为5,600万美制加仑,即约2.1亿升。这些储罐中,149座为单壳罐,28座为双壳罐。随着废物被取出、转移和处理,各罐中的储量也会变化,因此这些数字反映的是废物的总体规模和最初的储存体系,而非固定不变的储量分布。
储罐废物包括液体、盐类沉积物和污泥。对工艺过程中产生的酸性废液进行化学中和,有助于保护钢制储罐,但也促成了碱性混合物和沉淀固体的形成。蒸发减少了液体体积,同时使盐类浓缩。不同阶段的处理作业引入了不同的化学物质,使各储罐中的废物形成了各异的组成和分层。有些放射性核素仍具有较高的溶解性,另一些则富集于固相中;这些差异影响着废物的取出、采样和处理。
部分单壳罐曾向地下泄漏废物。储罐并非唯一的污染源:过去的作业还曾将大量废液排入渗排设施、沟渠和池塘等工程处置设施。污染物进入了包气带,即地表与地下水位之间未被水完全饱和的地层,并在某些地方到达了地下水。历史上有意进行的排放处置与意外泄漏是两种不同的污染途径,尽管两者都使如今的清理工作面临相应要求。
主要污染物包括锝-99、碘-129、锶-90、铀、硝酸盐、六价铬和四氯化碳。它们在环境中的行为各不相同。某些形态的锝和碘较容易随地下水迁移,而在场址的许多环境条件下,钚通常更容易被沉积物滞留。原反应堆区附近的铬污染对沿河地带尤为重要,因为六价铬对水生生物有毒。
地下地质条件增加了预测的复杂性。粗粒洪水沉积物可使水迅速通过,而较细的地层则可能减缓水的垂向运动,或使其转为横向流动。污染物与沉积物之间的化学反应可能暂时将污染物固定,或改变其迁移能力。因此,地下污染源与监测井之间的关系取决于水文地质条件、污染物的化学形态、历史排放量以及已经历的时间。
放射性衰变并不能为所有污染物提供统一的解决办法。一些裂变产物会在数十年内显著减少,而锝-99、碘-129和钚-239的半衰期则从数千年到数百万年不等。这些差异要求清理计划将近期的暴露控制与长期的污染物封控、迁移预防及持续监管维护区分开来。
环境释放与健康调查
在生产期间,汉福德向空气、水体和土壤中释放了放射性物质。其中一些释放是当时所采用的操作方式和处理系统在常规运行下产生的结果;另一些则由特定试验、故障或异常事件造成。重要的暴露途径包括吸入、食用受污染的食物、接触河水以及食用鱼类。一次释放的影响程度取决于其放射性核素组成、发生时间、在环境中的迁移过程,以及潜在受照人群的生活习惯。
空气中的碘-131尤其受到关注,因为它可经大气沉降落到牧草上,继而进入牛奶,并在摄入后积聚于甲状腺。由于生理特点和饮食模式不同,儿童受到的甲状腺辐射剂量可能与成人不同。碘-131的半衰期约为八天,因此,沉降、牛奶生产、配送和饮用的时间,对于重建历史暴露情况十分重要。
一个著名事件是1949年12月的“绿跑”试验。当时,在一项与探测核生产活动有关的试验中,工作人员处理了冷却时间相对较短的燃料,导致碘-131和其他放射性核素异常大量地释放。这一事件直到历史档案后来公开后才广为人知。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释放本身,也在于它引发了有关保密、环境监测以及周边社区能够获得哪些信息的疑问。
反应堆冷却系统也将放射性核素带入了哥伦比亚河。核素随水体迁移并进入食物网,形成了不同于空气中碘所造成的暴露途径。因此,研究人员考察了河水利用、鱼类食用、核素与沉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核素向下游迁移的情况。对于高度依赖当地鱼类或传统食物的人群,需要特别关注,因为对食物摄入量作出的一般性假设可能无法反映他们实际受到的暴露。
汉福德环境剂量重建项目于20世纪80年代末启动,利用运行记录、环境测量数据、大气和河流模型,以及饮食和居住情况等信息,重建历史释放情况并估算辐射剂量。这类重建不可避免地存在不确定性:历史记录并不完整,环境条件会发生变化,个人行为也并非总能追溯。因此,重建所得的剂量是附有相应取值范围的估计值,而不是对某个人数十年前实际受照剂量的直接测量。
汉福德甲状腺疾病研究对20世纪40年代出生于该地区的人群进行了检查,并评估了估算的碘-131暴露量与甲状腺健康结局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研究未发现估算的汉福德甲状腺受照剂量与所考察的甲状腺疾病之间存在统计学显著关联。这一发现并不意味着没有发生过放射性暴露,也不能证明不存在任何可能的健康影响。流行病学解读会区分有记录的释放、估算剂量、生物学机制,以及针对特定健康结局的统计证据。
清理、稳定化与废物处理
汉福德的清理工作涵盖多项不同任务:拆除受污染建筑物、取出地下掩埋废物、处理地下水、稳定核材料、转移乏燃料,以及为储罐废物的处理做好准备。某一类任务取得进展,并不意味着另一类任务也已完成。例如,拆除地面建筑物可能消除一项辐射暴露风险,但深层土壤或地下水污染仍可能存在,需要另行采取措施。
早期的一项重点任务,是处置存放在哥伦比亚河附近充水贮存池中、不断劣化的乏燃料。K区贮存池中的燃料被取出、干燥后,装入中央高原一处设施内的密封容器中。相关污泥混有腐蚀产物、燃料颗粒及其他物质,因此需要单独处理。将燃料从河边老化的贮存设施转移出去,降低了一项重大风险,但并未解决与这些贮存池有关的所有废物问题。
数座退役的生产反应堆已采用临时安全贮存方式封存,通常称为“茧式封存”。这种做法是拆除外围构筑物,并清除污染或使其稳定,再将反应堆堆芯封闭起来,在监测下贮存。此举可减少当前的维护需求,并在最终处置前留出时间,让放射性物质衰变。但这并不等同于拆除反应堆,也不意味着土地已恢复到可不受限制使用的状态。
地下水处理通常采用抽出处理系统。通过水井抽取受污染的地下水,由处理设备去除特定化学物质或放射性核素,再将处理后的水回注地下,或按照适用要求采取其他管理方式。处理方法取决于污染物的种类:离子交换材料、生物处理工艺及其他技术各有不同用途。处理成效通过监测井,以及污染物浓度和污染羽变化来评估,而不能仅凭处理水量判断。
环境修复处置设施于1996年开始接收废物,为大量符合接收条件的受污染土壤、碎屑和拆除废料提供工程化处置。该设施针对特定废物流设计,并非汉福德所有废物的通用处置场所。符合适用要求的超铀废物则可运往新墨西哥州的废物隔离中试厂。高放射性储罐废物需要采用另一套处理和处置路径。
汉福德废物处理与固化厂以玻璃化为核心工艺进行设计,即将废物成分固结在玻璃中。按设计,系统会将储罐废物分成需要不同处理方式的废物流,通常称为高放部分和低活度部分。预处理、进料输送、化学调节、熔炉运行、尾气控制及二次废物处理必须作为一个整体协同运作。为使适宜的废物无需等待原设计的整套预处理系统建成即可接受处理,项目开发了低活度废物直接进料方案。该项目的技术困难部分源于废物性质的多变,涉及固体物料处理、腐蚀、气体产生,以及在放射性环境中运行和维护设备的需求。
监管、机构与长期责任
美国能源部负责汉福德的联邦清理任务,具体工作主要由承包商执行。监管权由联邦和州级机构分担,而非集中于单一运营方。美国环境保护署和华盛顿州生态部依据适用的环境法律,在监督清理工作和危险废物管理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核心框架是1989年签订的《汉福德联邦设施协议与同意令》,通常称为三方协议。该协议确立了一套协调机制,用于调查污染、选择修复方案、管理废物,以及设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阶段性目标。它将联邦《超级基金法》的要求与《资源保护与回收法》及华盛顿州获授权实施的管理制度中有关危险废物的要求衔接起来。
汉福德并非作为一整块不加区分的受污染地块来监管。各类设施、废物管理单元和地下水区域按照行政管理和技术需要划分为不同组别,以便开展调查并选择修复方案。修复措施可能包括挖掘、处理、封隔、监测,或限制土地和地下水的使用。根据废物类型、所在位置、暴露途径及预期的未来用途,适用的标准和所作的决定也各不相同。
随着技术认识、预算、设施设计和法律要求的变化,清理进度安排已多次修订。因此,阶段性目标既是管理工具,也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围绕目标是否达成的争议,可能涉及协商、正式变更、行政措施,或在法院进行的诉讼程序。技术上的不确定性与法律义务始终是两回事:不确定性可能影响修复方案的设计方式,但本身并不能免除治理污染的义务。
公众参与通过意见征询期、公众会议,以及1994年成立的汉福德咨询委员会等渠道实现制度化。该委员会由多个利益群体的代表组成,就清理政策和决策提出建议。部落政府则通过政府间关系,并凭借自身的技术和文化专业知识参与其中。它们的角色不能与一般公众利益相关方等同,因为这还涉及主权、条约权益及文化资源保护。
长期责任并不止于正在实施的建设项目。在某些清理行动完成后,工程屏障、废物处置单元、监测网络、土地使用管制和档案记录仍可能需要保留。决策必须考虑,在机构变迁的过程中,如何让警示和限制持续有效。因此,汉福德体现了放射性废物管理面临的一项核心挑战:持续数十年的工业活动,可能产生长期管护义务,其持续时间远远超出产生这些废物的机构和技术的存续与使用年限。
生态、文化遗产与公众开放
汉福德实行的出入管制,使哥伦比亚盆地的一大片灌丛草原得以保存,而其他地区的同类土地则已被开垦为农田或用于城市开发。蒿灌丛群落、草地、沙丘、河中岛屿和河岸生境为多种物种提供了栖息地。这片区域各处的生态价值不尽相同,其中也分布着需要严格控制污染的地带。因此,环境管理既要保护栖息地,也要应对调查、挖掘、道路修建和拆除作业造成的扰动。
汉福德河段是哥伦比亚河上一段长约51英里(82千米)的自由流淌河段。与这条河的大部分河段不同,它本身未被大坝拦蓄,但其流量仍受上游运行调度的影响。砾石河床和河道为秋季洄游的帝王鲑提供了重要的产卵生境。河流廊道还为鸟类及其他野生动物提供了栖息环境,这些动物的迁移活动将保留地与范围广阔得多的生态系统联系起来。
汉福德河段国家纪念地于2000年设立,范围涵盖工业清理区部分地段周边的土地。该纪念地并不等同于整个汉福德场址,其设立也不意味着中央处理设施或储罐区被划为普通游憩区域。纪念地的管理需要协调自然保护和公众利用目标,以及联邦政府持续承担的安保、清理和文化资源保护职责。
考古遗址和历史景观记录了多个时期的人类活动。原住民遗存包括捕鱼地点、聚居区域、墓地,以及与延续至今的传统有关的场所。怀特布拉夫斯和原汉福德镇址的遗迹、农业建筑及灌溉系统,记录了1943年被迫迁离的社区。保护这些文化遗产,不只是保存醒目的工业建筑,还需要开展考古审查、协商,并关注那些仅凭现存建筑未必能看出其重要性的场所。
曼哈顿计划国家历史公园成立于2015年,由地理上彼此分离的三个部分组成:汉福德、新墨西哥州的洛斯阿拉莫斯和田纳西州的橡树岭。B反应堆是其中汉福德部分最知名的设施,于2008年被列为美国国家历史地标。其保存至今的反应堆正面、控制室及相关设备,构成了一份罕见而完整的早期工业核工程实物记录。
历史公园、国家纪念地和正在开展清理作业的区域,对公众开放的程度差异很大。在导览带领下参观指定历史设施,与进入受管制的工业区域,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历史解说也涵盖了多方面的历史:科学创新、战时动员、原子武器的使用、被迫迁离的社区、原住民与这片土地的联系,以及环境污染。这些历史发生在同一片土地上,却通过不同的实物遗存、文献记录和延续至今的文化实践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