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利略相对性原理是指,经典力学定律在每个惯性参考系中都相同。所谓惯性参考系,就是不受合力作用的物体在其中保持匀速运动的参考系。因此,完全在一个孤立实验室内部进行的任何力学实验,都无法区分该实验室处于静止状态还是匀速直线运动状态。这一原理与伽利略·伽利莱密切相关,在数学上通过一类变换来表述:这些变换改变观察者的位置、朝向和恒定速度,同时保持统一的时间。它是牛顿力学的基础,但并非所有物理定律都具有的精确对称性;当相对论效应不可忽略时,就需要用狭义相对论取代它。
物理意义
在一艘平稳航行、船舱封闭的船上,乘客可以让小球落下、观察昆虫飞行,或者观察水滴落入容器。只要船做匀速运动,且排除了外界扰动,这些过程就与船静止时完全一样。船的匀速运动不会在船舱内部引入额外的力学效应。
这一原理并不是说,相对运动的观察者会给同一物体测得相同的速度。通常,他们测得的速度并不相同。它所说的是,观察者在各自参考系中描述同一个实验时,得到的物理量之间的关系相同。
有三个重要区别需要注意:
- 匀速运动不同于加速运动。 加速或旋转的实验室可能出现惯性实验室中没有的效应。
- 内部实验不同于外部观测。 观察岸边可以发现船相对于岸的运动,却不能确定绝对静止状态。
- 参考系等价不等于描述完全相同。 不同参考系中的位置、速度、动量和动能可以不同,但支配它们的定律保持相同形式。
火车或轮船只能近似看作惯性实验室,因为振动、速度变化以及地球自转都可能影响实验。
历史发展
伽利略在1632年出版的《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中,对这一原理作出了著名的阐述。他以船舱为例,说明为什么普通的地面实验不一定能够揭示地球的运动:物体与仪器本来就共同参与了这种运动。
这一推理反驳了当时的一些论点,即运动的地球会把下落物体甩在后面,或者扰乱鸟类的飞行。它是建立与地球运动相容的力学体系的重要一环,不过,仅凭这一原理并不能确立某种特定的天文模型。
艾萨克·牛顿将匀速直线运动的等价性纳入了他的力学体系。《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推论五大意是:一个给定空间内各物体的运动,不因该空间静止或不旋转地做匀速直线运动而有所不同。不过,牛顿在理论上仍然区分绝对运动与相对运动,尤其是在处理加速和旋转时。
现代的坐标表述是后来对这些思想作出的数学表达,并非伽利略本人使用的记号。
伽利略变换
考虑两个坐标轴相互平行的惯性参考系 和 。设 相对于 以恒定速度 运动,并假定两者的原点在零时刻重合。伽利略变换为
对于沿 轴的运动,上式变为
这一变换体现了绝对时间:观察者对经过的时间,以及空间上分离的事件是否同时发生,有一致的判断。在同一时刻,他们对两点之间的距离也有一致的判断。
更一般地,伽利略惯性坐标之间的变换还可以包括固定的空间旋转、空间原点的平移以及时间原点的平移。这些变换与恒速推动变换一起构成了伽利略群。
速度与加速度
对共同的时间求导,得到
这就是经典的速度叠加法则。如果一名乘客相对于火车以 的速度向前行走,而火车相对于地面的速度为 ,那么在牛顿力学的精度范围内,乘客相对于地面的速度就是 。
再次求导,得到
因为 是常量。加速度的不变性,是伽利略相对性原理与牛顿运动定律相容的关键。
牛顿动力学
对于质量恒定的粒子,牛顿第二定律为
由于加速度在伽利略推动变换下保持不变,只要相应的力也按相容的方式变换,这个方程就保持原有形式。例如,仅依赖于粒子间相对位置的力,在所有粒子都经过同一推动变换后保持不变,因为
因此,质点之间的牛顿引力自然符合伽利略力学:推动变换既不改变它们在同一时刻的间距,也不改变它们的质量。
对于与速度有关的力,则需要更加谨慎。如果力取决于粒子相对于另一物体或周围介质的速度,那么只要另一物体或介质也一同进行变换,就可以与伽利略相对性原理相容。用相对于空气的速度写出的阻力定律,必须包含空气的速度,不能不加说明地把空气在每个参考系中都视为静止。
这说明了定律的对称性与特定物理情形的对称性之间的区别。尽管某一团气体、某条河流或某套实验装置具有确定的静止参考系,物理定律仍可以平等地对待各个惯性参考系。
动量与动能
对于单个粒子,
对于总质量为 、总动量为 的系统,
其总动能按下式变换:
因此,动量和动能都不是伽利略不变量。尽管如此,对于总质量恒定的孤立牛顿力学系统,动量守恒在每个惯性参考系中都成立。同样,动能数值随参考系而变化,也不妨碍能量守恒成立。
质心参考系往往便于分析碰撞问题,但这种便利并不意味着它在根本上是一个优先参考系。
拉格朗日表述
在以拉格朗日量为基础的力学表述中,自由粒子的拉格朗日量为
在推动变换 下,
因此,拉格朗日量的变化是一个对时间的全导数。这样的变化不会改变运动方程。
根据诺特定理,对于孤立系统,推动对称性对应于下列量的守恒:
这表达了系统质心的匀速运动。
加速参考系与旋转参考系
速度随时间变化的参考系,不能通过伽利略推动变换与惯性参考系联系起来。如果该参考系原点的位置为 ,且其坐标轴始终与原坐标轴平行,那么
在这一参考系中写出牛顿第二定律时,需要引入额外的惯性力:
旋转参考系还需要更多项,包括离心力和体现科里奥利效应的科里奥利力。这些效应使实验能够将旋转或加速运动与惯性运动区分开来。
因此,伽利略相对性原理并不声称所有可能的运动状态在物理上都无法区分。它直接适用的范围是惯性参考系之间的等价性。
电磁学与狭义相对论
伽利略相对性原理的主要局限体现在电磁学中。在真空中,麦克斯韦方程组预言电磁波以光速 传播。按照伽利略速度叠加法则,同一束光脉冲在不同惯性参考系中会具有不同速度,而麦克斯韦方程组在伽利略推动变换下并不具有精确的不变性。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保留了惯性参考系的等价性,但用洛伦兹变换取代了伽利略变换。对于沿 方向的推动变换,
其中
时间不再是普适的,同时性也取决于参考系。相应的速度变换为
这一变换使光速保持不变。
当相关速度远小于 ,且相对论性的时间修正可以忽略时,伽利略力学就作为非相对论近似重新出现。形式上,在位置、时间和速度保持有限且固定的条件下,取 ,洛伦兹变换就化为伽利略变换。
这是对变换定律作出的近似,并不意味着光的实际传播速度是无限大。此外,仅仅速度较低,也不足以使完整的电磁理论具有精确的伽利略不变性。
应用与适用范围
伽利略相对性原理仍是力学、工程学以及许多非相对论模型的基础:
- 碰撞问题: 转换到质心参考系可以简化计算,同时不改变基本定律。
- 抛体运动: 可以在做相对匀速运动的不同观察者之间建立轨迹的对应关系。
- 流体力学: 对流体及其周围环境同时施加相同的匀速平移运动,标准的牛顿流体方程保持不变。固定壁面或其他边界条件仍可确定一个便于使用的静止参考系。
- 数值模拟: 在分子动力学计算中,可以给所有粒子加上或减去同一个速度,以将整体运动与内部运动分离。
- 非相对论量子理论: 当波函数作出适当的、与质量有关的相位变换时,自由粒子的薛定谔方程与伽利略推动变换相容。
在这些情形中,伽利略相对性原理提供了一项一致性检验:给整个孤立系统加上同一个恒定速度,不应改变其内部动力学。若出现偏离,可能意味着存在外界相互作用、遗漏了介质或边界条件、出现了数值计算伪差,或者涉及超出伽利略近似范围的物理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