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股文是中国科举制中一种格式高度规范的散文文体,尤盛于明朝和清朝。考生须依照规定的次序,通过开篇点题、展开论述以及成对的文段,阐释儒家经典中的一段文字。这种文体考查考生对经典的掌握、运用书面语言的能力,以及在严格规范内组织论证的能力。“八股”之名指的是主体论证部分中成对安排的组成部分,并不只是说全文分成八段。
思想与制度背景
科举制度通过竞争性的笔试选拔入仕人才。尽管考试内容和程序历代有所变化,对经典的掌握和文章写作能力始终是考查的核心。八股文成为这一制度中影响最为深远的写作文体之一,对学校教育、出版和文章训练均有影响。
八股文的思想框架是儒家学说,尤其是宋明理学的相关诠释。试题主要取自四书,即《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也会取自五经,具体取决于考试类别和时代。朱熹的注解在科举考试所依据的学问体系中占据权威地位。
因此,考试通常并不要求考生不受约束地发表个人见解。考生必须按照公认的解释,并结合原文语境,阐明经典文句的含义。遇到表达圣人言论或思想的文段时,作者可能需要站在圣人的立场上展开论述。这种做法通常称为“代圣贤立言”。
八股文只是科举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考试的其他要求还包括不同形式的经义阐释、策论,以及某些时期的诗歌。不应以为科举考试中的所有写作题目都是八股文。
起源与发展
八股文是在此前经义阐释和科举文章的传统中逐步形成的。宋代科举已经重视对经典的解释,元代则推动了朱熹《四书》诠释权威地位的制度化。这些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但成熟的八股文主要属于明清时期。
明代对科举文章的篇章安排及对偶文字的运用,逐渐形成了越来越细密的规范。到十五世纪后期,具有鲜明特征的成熟形式已经确立。它并非由某位作者一次创制出一套此后不变的模板,而是在考试规章、考官偏好、中式文章和教学实践的共同作用下逐步定型。
清代,八股文仍是备考的核心内容,不过对篇幅、布局和文风的要求各有变化。由于长期沿用,围绕八股文产生了大量范文、评注和写作指南。刊印成集的中式文章广泛流传,为考生提供了论证和表达方面合乎要求的实用范例。
结构与“八股”的含义
一种常见的说法将八股文依次分为八个部分。各部分的作用大致如下,不过历史上的实际文章并不都遵循完全相同的结构:
| 部分 | 传统名称 | 主要作用 |
|---|---|---|
| 点明题旨 | 破题 | 用极简短的开篇揭示试题的核心含义。 |
| 承接题意 | 承题 | 扩展开篇,阐明其中的意蕴。 |
| 开始讲论 | 起讲 | 确立论述的立场和方向。 |
| 展开首组对偶论述 | 起股 | 引出第一组主要的成对论证。 |
| 展开中段论证 | 中股 | 通过对偶文段展开核心论理。 |
| 推进后段论证 | 后股 | 延伸或深化论证。 |
| 收束对偶论述 | 束股 | 汇拢主体部分的成对论证。 |
| 总结全文 | 大结 | 结束全篇,使题意的阐释完整收束。 |
“八股”通常指起股、中股、后股和束股这四个主要对偶部分中,各自相互对应的两股。因此,八部分的篇章结构与“八股”所描述的是彼此相关却并不相同的特征。仅将八股文定义为八个普通段落,并不准确。
相对的两股必须在句法、修辞结构和意义上彼此呼应。它们可以分别提出互为补充的论点、呈现相互对照的情境,或构成逐层推进的推理。这样的安排使对偶成为结构原则,而不只是偶尔使用的修饰手法。
实际文章中还可能穿插过渡文字,不同时期、不同写作指南对各部分的描述也不尽相同。因此,这种结构纲要可以作为理解八股文的指引,却不能完整对应历史上每一篇文章的实际形态。
语言与论证技巧
八股文以文言文写成,其凝练的句法便于字句之间严密配对。作者须协调短语和分句,同时确保成对的两股共同构成连贯的阐释。
一篇出色的八股文要求作者具备多方面的驾驭能力:
- **准确理解文本:**辨明所选字句在经典原文中的含义。
- **严守诠释规范:**在公认的义理框架内发挥,而不只是照搬注解。
- **层层推进结构:**从凝练的开篇出发,逐步展开更充分的论证。
- **保持文辞对称:**使成对文段在语言和思想上彼此呼应。
- **行文精练:**避免无关内容,有效利用限定的篇幅。
开篇尤其考验功力,因为它既要切中题旨,又不能过早将论点说尽。主体各部分则须将开篇中凝缩的意蕴逐层展开。
八股文虽然与骈文运用了某些共同技巧,却并非仅仅是散文形式的诗。押韵不是它的根本要求,对偶措辞也不能取代论证。形式上的限制同样不意味着每篇文章都千篇一律:作者在诠释角度、行文节奏、句式和对比的处理上,仍可各有不同。
试题有时只截取很短的文句,若不熟悉原典细节,便难以理解。所谓“截搭题”,可能将字句从较大的语境中截取出来,或将不同部分拼接成题,从而增加阐释的难度。这些做法进一步凸显了专门备考的重要性。
教育、出版与文学文化
由于科举成功意味着获得入仕的机会,掌握八股文成为精英教育的一项主要目标。学生研读范文,练习破题和成对论证,并由熟悉考试标准的教师批改。
印刷术为这种文化的延续提供了支持。范文选集向考生展示了受认可的解释和行之有效的写作技巧。写作指导书将文章写作分解为可以传授的步骤,评注则说明特定的开篇、过渡或对偶结构为何有效。
这一体系可能助长模仿和对模板的依赖,同时也培养了细读能力、对经典语言的广泛熟悉,以及相当高超的写作技巧。这些结果之间的关系,因学生、教师和时代而异;不能将科举备考一概归结为机械记忆,也不能视为不受限制的思想探索。
八股文在社会上的显著地位也影响了文学。科举功名的追求和受科举训练的士人的习气,成为讽刺的对象,十八世纪小说《儒林外史》便是突出的例子。这类描写批判的是对地位的追逐,以及围绕科举成功而发生的学问异化,而不只是记录八股文的形式规则。
批评与评价的变化
批评者将八股文与表达程式化、学问狭隘,以及学术活动屈从于仕途追求联系在一起。早在十九世纪改革运动之前,传统士人文化内部就已有反对之声。批评者可以反对科举文章,同时仍然珍视儒家经典本身。
晚清时期,八股文成为教育改革的重要批判对象。改革者认为,把大量精力用于准备程式化的经义文章,无法充分培养应对行政、外交、科学和军事形势变化所需的知识。
这些批评涉及几个不同的问题:文体的僵化、规定性诠释的权威,以及科举备考在教育中占据的主导地位。不应将这些问题混为一谈,进而断言某一种散文文体造成了中国更广泛的政治或经济困境。
后来的学术研究也对一味贬斥八股文的看法提出了质疑。将存世八股文作为精心构思的文章加以研究,可以看出其修辞的复杂性,以及它对作者提出的诸多要求。承认这种复杂性,并不意味着赞同科举制度,也不意味着否认它所施加的束缚。
废除与后来的用法
晚清改革于1901年取消了八股文作为科举规定文体的地位,科举制度本身则于1905年被废除。这是两项不同的变革:先取消八股文,随后才终结与之紧密相连的科举制度。
在后来的汉语中,“八股文”衍生出一种比喻义,指拘守僵硬模式、以套话取代实质思考的程式化文章。这一贬义用法可以指与历史上的科举文体无关的官样文章、政治文章或学术文字。相比之下,原本的八股文是一种特定的写作形式,具有可明确辨识的文本、修辞和制度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