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思想指接受两种相互矛盾的信念,同时压抑对二者冲突的意识的能力或做法。这个词由乔治·奥威尔在其1949年出版的小说《一九八四》中创造。在小说中,双重思想使人既能在必要时承认事实,又能真诚地接受与这些事实相矛盾的官方说法。因此,它不仅仅是撒谎、前后不一或表面服从,而是涉及对自身意识的操控,使人在政治上被要求接受的信念,在主观体验中成为真实。
起源与含义
在《一九八四》中,大洋国的执政党不仅试图控制人们的行为和公开表达,还试图控制记忆与判断。双重思想是这种控制的核心机制。奥威尔将其定义为:“在头脑中同时持有两种相互矛盾的信念,并且两者都接受的能力。”
这一概念包含一个刻意设置的悖论。一个人必须有足够的自觉,才能修改记忆、无视证据或转变立场,但随后又必须压抑自己曾经这样做过的意识。如果始终完全清楚自己在欺骗,那就只是在撒谎。如果从始至终都毫无意识,那就只是弄错了。双重思想处于蓄意造假与真诚信奉之间的不稳定地带。
这个词属于与新话相关的词汇;新话是小说中一种人为构造的语言。这两个概念相互关联,但有所区别。新话旨在通过重塑语言,缩小思想所能表达的范围;双重思想则使人能够接受相互矛盾的主张,而不动摇对党的忠诚。
双重思想在小说中的运作方式
篡改过去
小说主人公温斯顿·史密斯在真理部工作,那里的历史记录不断被改写,以符合党当前的说法。事件发生后,先前的预测会得到修正;政治上碍事的人物会从记录中消失;以往的表述也会被替换。
这一过程所要求的不只是审查制度。参与篡改证据的人还必须接受修改后的记录,认定它们是对过去的真实记载。党要维持自己永不犯错的说法,不仅要掩盖先前的错误,还要掩盖曾经作出修正这一事实。
因此,双重思想将机构对记录的控制与个人对记忆的控制联系起来。在外部,可能挑战权威的证据被清除;在内心,对那些证据的记忆则被认定为不可信。
逆转官方信念
大洋国在战争期间不断变换的同盟关系体现了同一种机制。当官方指定的敌人发生变化时,民众必须接受新的敌人从来就是敌人。被要求作出的反应不只是支持一项新政策,还包括否认发生过任何变化。
因此,党员必须迅速适应,同时坚信一切始终如一。思想上的灵活应变,服务于一个坚持声称自身立场从未改变的机构。
接受相互矛盾的口号
党的口号——“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和“无知即力量”——集中体现了小说对通常含义的颠倒。它们把矛盾当作具有权威的真理来宣示。
这些口号也道出了小说中政治秩序的某些特征:持续的战争有助于维持内部等级制度,个人独立威胁着对党的服从,而公众的无知则有助于维持党的权力。这些含义并没有消除口号本身的矛盾,而是表明这些矛盾如何为政权服务。
以忠诚为真理的标准
双重思想使政治忠诚成为判定何为真实的决定性因素。当党要求人们将观察、记忆和通常的逻辑学置于一旁时,它们就不再能够作为检验权威的独立依据。
这正是双重思想比公开表现出的从众要求更高的原因。一个人在私下拒绝某项官方说法,就仍然保留着信念与服从之间的区别。党则试图通过让人们将其要求内化,消除这种区别。
政治与文学意义
双重思想是奥威尔描绘极权主义的核心:政治权力试图消除一切独立立场,使人无法据此评判它的主张。宣传、篡改记录、强制手段以及对语言的管制,都为这一目标服务;而双重思想则解释了机构的要求如何转变为思维习惯。
这一概念还揭示了权力行使过程中的一种张力。官员必须充分了解实际情况,才能管理机构、实现实际目标,但又不能让这种了解动摇意识形态主张。双重思想使处理事实的能力与对教义的服从得以并存。
作为一种文学手法,它使支配不仅成为武力问题,也成为知识问题。斗争围绕着以下问题展开:谁能确定发生过什么,谁能确定证据意味着什么,以及当权威否认某段经历时,一个人能否相信自己对它的记忆。
与相关概念的区别
有几个概念与双重思想有所重叠,但并不等同。
- **认知失调**涉及认知之间的不一致,以及这种不一致可能带来的不适感或促使人采取行动的压力。人们可能通过改变信念、为行为寻找合理解释或回避信息来减轻失调。相比之下,在奥威尔的描绘中,双重思想使彼此不相容的信念依然具有权威,而对其冲突的意识则受到压抑。
- **自我欺骗**广义上指误导自己,或在有理由否定某一信念的情况下仍维持该信念。双重思想是一种要求尤其严苛的自我欺骗形式,它以矛盾为核心,在其最初的设定中还围绕政治权威展开。
- 虚伪指公开宣称的准则与实际行为或真正信奉的原则之间存在差距。虚伪者未必相信自己所宣称的主张;双重思想则意味着接受彼此不相容的主张,而不只是公开展示其中一种。
- **双重言语**指模糊、掩饰或歪曲含义的语言。它涉及表达,而双重思想涉及信念与意识。说话者可以使用误导性语言,却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 **确认偏误**指偏向于接受支持既有观点的信息。它可能有助于维持不一致的信念,但不一定涉及同时接受一个命题及其反命题。
- 矛盾心态与不确定性涉及相互交织的评价或怀疑。意识到存在相互竞争的可能性,并不等于接受彼此不相容的命题同时为真。
更广泛的用法与解释限度
在奥威尔的小说之外,双重思想一词被用于政治评论、新闻业和日常讨论,用来描述看似同时接受不相容主张的情形。它可以指一个机构否认其内部承认存在的做法,也可以指受众接受自己信赖的权威提出的、彼此不一致的辩解。
这些用法往往比奥威尔的用法更宽泛。仅凭相互矛盾的陈述,并不能认定存在双重思想:它们可能源于欺骗、情况变化、说话者不同、措辞含糊,或信念确实发生了修正。一个人公开承认自己改变了立场,并不因此就在实行双重思想。
这个词主要是一个文学和政治概念,而非心理学中的标准化诊断。其独特的分析价值,在于引导人们关注权威、信念与对矛盾的意识之间的关系。它的局限在于,观察者较容易发现相互冲突的陈述,却较难判断另一个人是否真诚地同时接受两者,或是否压抑了对二者不相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