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能量光谱仪(DESI)是一台广视场天文仪器,也是一个国际巡天项目,旨在测量宇宙的膨胀历史及其大尺度结构的增长。它安装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基特峰国家天文台口径为4米的尼古拉斯·U.·梅奥尔望远镜上,利用5,000根由机器人控制定位的光纤,在一次曝光中采集数千个天体的光谱。其主要宇宙学巡天于2021年5月启动,最初计划用五年时间,获取约14,000平方度天区内约4,000万个星系和类星体的光谱。
DESI研究的是暗能量,这一名称指的是与观测到的宇宙加速膨胀相关的组分。它并不直接探测这一组分,而是测量遥远天体的空间分布和红移,据此重建一幅覆盖宇宙历史大部分时期的三维地图。这幅地图中的统计规律可用于测量宇宙距离、膨胀速率,以及物质涨落在引力作用下的增长。
该项目融合了精密光谱学、机器人工程、大规模天文成像巡天和计算宇宙学。其观测数据还为星系演化、类星体、星系际气体及银河系结构等研究提供支持。2024年发布的首批重大宇宙学成果,以及2025年的后续分析,大幅提高了宇宙距离尺度的测量精度,并促使研究人员重新探究暗能量是否随时间变化。
宇宙学目标与物理原理
DESI 的科学动机源于宇宙加速膨胀的发现:1998 年,两个研究团队通过对遥远超新星的观测报告了这一发现。在广义相对论框架下,宇宙加速膨胀可以由宇宙学常数引起,也可以由压强足够负的更一般的成分引起。标准的Λ冷暗物质模型将暗能量描述为宇宙学常数,并认为大部分物质是冷暗物质。DESI 检验的是这一框架所预言的膨胀历史和结构形成过程,而不是预先认定暗能量的某种具体物理解释已经得到证实。
DESI 的核心距离指标是重子声学振荡(BAO)模式。在早期宇宙中,原子尚未形成时,普通物质与辐射构成的介质中存在声波。当光子不再有效拖曳重子物质时,这些声波在物质分布中留下了一个特征间距。如今,在共动坐标中,相距约 150 兆秒差距的星系对,其出现概率会呈现一个宽缓的增强峰。这是一种涉及海量天体的统计特征,并不意味着星系排列成规则的格点,也不是单个结构周围可辨认的边界。
BAO 尺度可用作标准尺。它的角大小约束横向距离,沿视线方向的尺度则约束膨胀率。结果通常以 和 表示,其中 是横向共动距离, 是重子拖曳时期的声视界,而
这里, 是光速, 是红移 处的膨胀率。以相对于 的比值报告结果,可以将巡天实际测得的量,与把标准尺标定为绝对单位时所采用的假设区分开来。
DESI 还研究宇宙结构如何在引力作用下增长。星系除了随宇宙膨胀而退行,还会向高密度区域运动。这些本动速度会使根据红移推断的聚集分布发生畸变,产生红移空间畸变。其统计模式能够约束物质涨落的增长,并有助于检验引力模型。膨胀与增长提供互补的信息:两种理论可能预言相近的距离,却给出不同的结构形成速率。因此,DESI 同时研究宇宙的几何性质及其物质分布的动力学,而 BAO 标准尺则为距离测量提供了尤为稳健的基础。
研制、参与机构与梅奥尔望远镜
DESI 源于大型光谱巡天的若干提案,旨在进一步拓展斯隆数字巡天及其重子振荡光谱巡天等项目的成果。其研制融合了 BigBOSS 和暗能量光谱仪(Dark Energy Spectrometer)提案中的设计理念。最终方案强调将广阔的天区覆盖范围、同时观测大量目标的能力与精确的红移测量相结合。DESI 并不追求对少量天体获取极深的光谱,而是高效测量大规模样本,通过样本的统计分布揭示相对细微的宇宙学特征。
该项目由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牵头,获得美国能源部科学办公室的大力支持,并由多国大学和实验室组成的国际合作团队共同参与。梅奥尔望远镜在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国家光学与红外天文学研究实验室(NOIRLab)的机构框架下运行。仪器部件、观测软件、目标星表、模拟和科学分析均由各参与机构协作开发。因此,DESI 既是一台实体仪器,也是一项协同开展的巡天工程:它在宇宙学研究中的表现,不仅取决于硬件本身,也同样依赖于协调一致的运行、星表构建和数据分析工作。
梅奥尔望远镜于1973年落成启用,拥有现成的4米口径,所在台址能够观测北天的大片区域。为使其适用于 DESI,需要建造一套全新的大型主焦点系统,而不是简单地将常规光谱仪安装到现有观测接口上。广角校正器、焦平面组件、支撑结构、光纤布线以及远置光谱仪必须作为一个整体协同工作。利用现有望远镜,使这项大型巡天无需新建整座天文台便可实施,而新仪器则彻底提升了望远镜的观测能力。
DESI 于2019年获得首光。随后的调试与巡天验证观测检验了光学性能、光纤定位、目标选择、曝光要求和红移测量成功率。运行一度因新冠疫情而中断,主巡天于2021年5月17日启动。巡天验证仍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因为它确定了拟选目标样本在实际观测条件下的表现,而非仅依赖模拟和成像数据的预测。
原定观测计划为期五年,但巡天进度并不只由经过的时间决定。天气、大气透明度、设备可用情况,以及2022年基特峰附近的孔特雷拉斯山火等突发事件造成的中断,都影响了运行。因此,衡量进度的相关指标,是达到规定深度和采样要求的已完成天区覆盖范围。通过重复观测、质量检查和调整观测优先级,合作团队能够区分哪些曝光只是完成了采集,哪些观测真正满足了巡天的科学要求。
大视场光学系统与机器人光纤定位
DESI 的光学系统将梅奥尔望远镜改造成了一台可同时获取大量目标光谱的观测设备。其主焦点改正镜提供直径约为 的视场,对应约 8 平方度的天区,远大于许多传统望远镜仪器的视场。改正镜采用六片大型透镜,其中包含一套大气色散校正系统。由于地球大气对不同波长光线的折射程度不同,未经校正的恒星像会展开成一条小光谱,从而降低进入细光纤的光所占的比例,尤其是在观测方向偏离天顶时。
弯曲焦面的直径约为 0.8 米,其上装有十个称为“花瓣”的楔形模块。这些模块共承载 5,000 个机器人光纤定位器。每个定位器通过两个旋转运动,将光纤端头放置在有限的可达区域内。因此,定位器并不能在整个视场内自由移动:哪些目标能够被观测,取决于各可达区域的几何布局以及相邻机器人的位置。目标分配软件必须在避免碰撞、为天空背景测量和定标天体保留足够光纤的同时,尽可能提高科学产出。
每根用于科学观测的光纤,其纤芯直径约为 107 微米,对应天空中约 1.5 角秒的角直径。这种小孔径能够限制不需要的天空背景光,但也使定位精度变得至关重要。即使只有不到一角秒的误差,也可能降低光的传输效率,在大气视宁度良好或观测致密天体时尤其如此。仪器必须考虑光学畸变、望远镜指向、机械挠曲、大气折射,以及观测条件变化时目标视位置的变化。因此,焦平面坐标与天球坐标之间的关系需要持续测定和更新,而不是一种永久固定的几何换算。
光纤监测相机拍摄由背面照明的光纤端头和固定参考点,使系统能够测定光纤的实际位置。随后,定位器便可在科学曝光前进行位置修正。另有导星、调焦和准直相机,监测望远镜的指向与成像质量。这些反馈系统将仪器在实验室中的测量结果与其实际观天表现联系起来;在实际观测中,温度、重力和大气条件还会引入额外变化。
快速重新配置数千根光纤的能力,是 DESI 实现高效率的关键。早期巡天系统在切换观测天区时,往往需要进行大量人工准备;DESI 则能在正常观测过程中,通过电子控制和机械运动改变目标配置。不过,拥有 5,000 个定位器,并不意味着每次曝光都能成功测得 5,000 个具有科学价值的红移。有些光纤用于测量空白天区的天空背景,有些用于观测标准星,还有一些所观测目标的光谱依然过于微弱或难以明确辨认。仪器的科学产出取决于从目标分配到测量结果验证的整个流程。
摄谱仪、探测器与光谱测量
焦平面上的光纤通过长约50米的光缆,将光传送至十台摄谱仪。这些摄谱仪安装在远离望远镜活动主焦点组件的位置,每台接收500根光纤的输入。将仪器分为十个相似的单元,既能同时处理全部5,000路输入,又能控制单台摄谱仪的尺寸和光学复杂程度。与把整套光谱系统安装在运动的望远镜上相比,这种远置布局还能提供更稳定的环境,不过光纤本身也会带来传输损耗和校准需求。
每台摄谱仪利用分色光学元件,将入射光分为蓝光、红光和近红外三个通道,总波长覆盖范围约为360至980纳米。色散元件将不同波长的光分开,随后由相机将产生的光谱记录在电荷耦合器件上。每台摄谱仪有三个通道,因此整台仪器共有30个主要科学探测器。光谱分辨本领
随波长和通道而变化,大致介于2,000至5,500之间。这足以辨认许多具有诊断意义的光谱特征,又不需要像用于测定恒星元素丰度的高分辨率光谱观测那样进行长得多的曝光。
宽广的波长覆盖范围至关重要,因为光谱特征的观测波长会随红移增大而增加:
对于距离较近的星系,其恒星族群产生的吸收特征可用于可靠辨认。对于更遥远的恒星形成星系,明亮的发射线则可能成为测量的主要依据。一个特别有用的特征是静止波长约为372.7纳米的[O II]双线。DESI的分辨本领有助于分辨这对谱线,减少将其与无关的单条谱线混淆的可能;而对红光敏感的通道,则使这一特征在红移明显大于1时仍可观测。
探测器的原始图像本身并不是可以直接用于编制星表的光谱。光谱提取软件会对数千条光谱迹线的位置和形状建模,并估算每个波长区间对应的光信号。要获得可靠的天文测量结果,必须先处理探测器偏置、像素灵敏度、杂散光、宇宙线事件以及相互重叠的迹线轮廓。通过观测校准灯及其他参考光源,可以确定波长标定关系和仪器响应。因此,校准既影响单条光谱的保真度,也影响最终巡天数据的均一性。
大气发射带来了另一项挑战,尤其是在较长波长处,强烈的夜天光谱线通量可能超过暗弱目标的通量。指向空白天区的光纤会测量这一前景信号,以便对其建模并予以扣除。标准星有助于确定分光光度响应,而重复观测则可揭示残留问题。红移拟合软件将观测光谱与星系、类星体和恒星的模板进行比较,评估不同的解及其置信度。最终数据产品包括光谱、不确定度估计、分类、红移和质量信息,而不是为每个目标只给出一个不附带任何限定说明的距离测量值。
目标天体群体与观测计划
DESI 的宇宙学观测目标选自多个天体群体,因为没有任何单一类型的天体能够在所需的整个红移范围内提供密集、可靠的采样。目标选择高度依赖 DESI 遗产成像巡天,该项目将多台观测设备获取的光学图像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WISE 任务的红外数据相结合。其光学部分包括暗能量相机遗产巡天、北京—亚利桑那巡天和梅耶尔 z 波段遗产巡天。这些成像数据能够在广阔的天区内筛选候选目标,其覆盖面积远大于仅靠 DESI 新开展的光谱观测所能筛选的范围。
亮星系巡天以距离较近、光度较高的星系为观测目标,可在天空背景较亮、甚至月光较强的条件下开展。它对低红移宇宙进行密集采样,主要覆盖约 以下的范围。这些星系可用于测量近邻宇宙的大尺度结构,并详细研究星系性质与环境之间的关系。由于这些天体比主要的遥远星系目标更亮,对它们的观测可以利用那些不太适合观测计划中最暗弱目标的时段。
暗夜巡天的目标包括亮红星系、发射线星系和类星体。亮红星系含有较年老的恒星族群,研究人员结合颜色和亮度指标,从约 的中等红移范围内将其筛选出来。发射线星系则将密集采样扩展至更高的红移,约为 。这些星系中持续进行的恒星形成活动会产生强烈的星云发射线,即使恒星连续谱很暗弱,也能据此获得精确的红移。这些天体群体的红移范围相互重叠,既能用于一致性检验,也能提供互补的覆盖。
类星体将巡天范围进一步推向远方。在中等红移处,它们被用作追踪宇宙结构的离散示踪天体;而红移高于约 的类星体,还能为观测莱曼阿尔法森林提供背景光。位于类星体与观测者之间的中性氢会吸收类星体光谱中的部分光,吸收所处的波长取决于吸收气体的红移。因此,每条光谱都能对沿视线分布的物质进行采样,而不只是提供一个天体的位置。大量此类视线之间的相关性,可将重子声学振荡(BAO)测量延伸至宇宙历史中更早的时期。
与上述巡天并行开展的银河系巡天以恒星为观测对象,尤其利用天空背景较亮的时段,其数据在恒星族群、银河系动力学和银晕结构研究中具有重要用途。所有观测计划都会为目标设定优先级;由于光纤可移动范围的限制,同一视场内的候选目标无法一次全部观测,因此需要多次指向该视场。曝光时长则根据大气透明度、视宁度、天空亮度和已获得的信号水平进行调整。因此,这项巡天采用的是一套统筹协调的采样策略:其科学意义不仅取决于对已观测目标的记录,也取决于是否记录了哪些潜在目标未被观测,以及遗漏的原因。
从红移星表到宇宙学测量
DESI 光谱提供的是红移,而非直接测得、不依赖模型的距离。将红移转换为径向坐标,首先需要采用一个基准宇宙学模型;天体的角位置则确定了横向方向。随后,分析会检验观测到的成团分布与不同宇宙学模型预测的分布有何差异。因此,三维巡天图既是对实测信息的呈现,也是基于明确假设构建的中间产物。高精度结果来自对成团统计量的似然分析,而不是通过目视检查宇宙墙、纤维状结构和空洞的表观分布得出。
描述成团分布的两个核心统计量是相关函数和功率谱。相关函数衡量在特定间距上找到天体对的超额概率;功率谱则描述成团强度如何分布在不同空间尺度上。重子声学振荡(BAO)信号在位形空间中表现为一个较宽的特征,在功率谱中则表现为振荡图样。分析会区分沿视线方向和垂直于视线的方向,因为距离误差和本动速度对这两个方向的影响不同。由此产生的各向异性同时包含宇宙几何与物质运动的信息。
巡天选择函数至关重要。观测到的目标数密度会随成像深度、银河系前景消光、亮星掩膜、光纤分配、观测条件以及红移测定成功率而变化。这些变化可能模拟出宇宙学结构,也可能将其掩盖。因此,分析人员会构建随机星表,使其遵循巡天在角向和径向上的选择特性,但不包含实际的物理成团分布。研究人员利用加权方法和模拟观测来评估采样不完整的影响。高密度区域尤其需要谨慎处理,因为相邻目标会竞争光纤,使得未被观测到的天体在统计上与底层结构相关。
非线性引力也会改变声学特征。大尺度整体运动使星系逐渐偏离其早期位置,令 BAO 峰展宽,从而降低距离测量精度。一种称为密度场重建的方法,根据观测到的密度场估算大尺度位移,并近似消除这部分效应。重建并不能精确复现宇宙的过去;它利用一个受控模型,使统计意义上的标准尺特征更加清晰。其效果取决于示踪天体的数密度、巡天几何,以及所假定的星系与物质之间关系的准确程度。
研究人员利用大批模拟星表检验分析方案,并估算协方差矩阵。宇宙学拟合还必须考虑星系偏置——即选定的星系群体并非全部物质的无偏样本——以及观测中的测量不确定度。在分析方法开发期间,盲分析程序可以隐藏对宇宙学参数敏感的信息,降低研究人员无意识地调整分析选择、使结果趋向预期的风险。可靠的推断要求不同估计方法、目标群体、天区和建模方法得出相互一致的结果,而不能仅依赖某一套偏好的分析流程所给出的、表面上很精确的拟合。
宇宙学成果与暗能量的解读
2024年4月,DESI合作组发布了基于主体巡天第一年数据的首批重子声学振荡(BAO)宇宙学重要成果。该分析使用了约600万个星系和类星体,在七个红移区间内测量了距离与红移的关系,并借助莱曼α森林将测量范围延伸至约 。这些测量大幅提升了利用光谱绘制宇宙距离分布的精度。DESI的BAO结果总体上与标准宇宙学模型一致,而将其与其他观测相结合,则能更灵敏地检验暗能量是否可能随时间演化。
区分DESI的测量结果与联合宇宙学推断至关重要。BAO数据约束的是以声视界为标尺的相对距离,无法独立确定所有宇宙学参数。宇宙微波背景测量有助于标定早期宇宙的物理过程和声学标尺。Ia型超新星样本则为宇宙较晚时期的相对距离提供互补信息。结合这些探针可以打破参数简并,但所得结论必然取决于对各项数据集的处理方式及所采用的假设。
一种广泛使用的暗能量演化描述方式,将其状态方程参数写为
其中, 为宇宙尺度因子。该参数通过 定义,其中 为质量等效密度;对于宇宙学常数,,且 。在2024年的分析中,DESI、微波背景和超新星测量的联合结果在这一双参数模型下显示出偏向暗能量演化的迹象。其统计显著性取决于采用的超新星汇编样本,所报告的各项组合结果约为2.5至3.9个标准差。
2025年3月,基于DESI前三年观测数据的分析,利用近1500万个星系和类星体组成的宇宙学样本,进一步提高了距离测量的精度。在某些数据集组合中,联合分析再次显示出偏向暗能量演化的迹象,所报告的显著性约为2.8至4.2个标准差。这些是在特定模型和观测组合下成立的条件性结果,既不是对某种正在变化的物理实体的直接探测,也不能据此断然排除宇宙学常数。
更全面的成团信息还可用于约束结构增长以及与物质相关的参数,包括中微子质量。与仅使用声学标尺相比,这类约束需要更多建模,因为小尺度速度、星系形成和非线性动力学都会影响信号。因此,若要解读看似偏离标准模型的结果,就必须检验观测系统误差、其他参数化方式,以及不同探针之间的一致性。DESI成果的重要性在于这些检验的精度和覆盖范围,而暗能量的物理本质仍未揭晓。
公开数据、更广泛的应用与观测局限
DESI 的数据产品不仅服务于其核心的暗能量研究计划,还支持远为广泛的研究。2023 年首次公开发布的数据包含近两百万个不同天体,均在仪器调试和巡天验证阶段观测获得。后续发布进一步开放了主巡天观测数据。公开的数据产品包括光谱、红移星表、目标信息,以及解读质量标记和选择效应所需的文档。分析软件及配套的技术说明使合作团队以外的研究人员也能复现测量结果、研究特殊天体,并为未来的巡天开发方法。
在星系研究中,这些光谱提供了有关恒星族群、恒星形成、电离气体和活动星系核的信息。将光谱与成像数据结合,可以研究这些性质如何随宇宙年代和环境而变化。类星体光谱揭示了星系际介质的吸收特征,以及处于吸积状态的超大质量黑洞的群体统计特征。恒星观测则为银河系研究提供速度和大气信息。这些应用利用的是同一数据集的不同部分,但每项应用都需要各自的选择效应模型;为宇宙学示踪而优化的星表,并不天然具有对所有天体物理族群的代表性。
DESI 的局限部分源于其地面观测位置和有限的观测资源。云层、大气吸收与发射、视宁度、月光,以及目标的季节性可见情况,都会影响观测表现。由于台址位于北半球,南天有相当大的区域实际上难以观测。每根光纤仅记录进入一个小孔径内的光,而非获取整个星系的空间分辨光谱。仪器的波长范围还决定了在各个红移处能够测量哪些诊断谱线,这也是目标观测效率和红移测量成功率发生变化的原因之一。
即使拥有数百万条光谱,统计上的局限仍然存在。有限的观测体积会带来宇宙方差,因为可观测的大尺度涨落数量有限。有限的示踪天体密度会引入采样噪声,而星系偏置和非线性演化则使发光天体与底层物质分布之间的关系更加复杂。增加观测可以减小部分不确定性,却不会自动消除建模误差。因此,要提高精度,就需要改进模拟和定标、开展交叉检验,并以公开透明的方式发布重建巡天选择过程所需的信息。
DESI 与基于引力透镜、超新星、微波背景各向异性及其他宇宙结构示踪手段的观测形成互补。光谱观测能提供尤为精确的径向信息,而成像巡天能够测绘数量多得多的天体,并测量弱引力透镜效应。对这些数据集进行交叉相关分析,可以检验星系偏置、识别定标问题,并将可见示踪天体的分布与总物质分布联系起来。它们对宇宙几何和结构增长的敏感性各不相同,因此联合分析能提供格外丰富的信息,前提是明确纳入数据集之间的相关性,以及各项测量所采用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