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记谱法是通过书面符号、图示或其他形式化标记,系统地表达舞蹈及其他人类动作的方法。记录而成的文献通常称为舞谱,可记载身体动作、动作的时间安排、空间关系以及表演的某些特质。与记谱法一样,它为保存和传达随时间展开的活动提供了手段。与某次演出的录像不同,舞谱能够将动作指令与执行动作的表演者所呈现的具体形象区分开来。不同体系对记录内容的取舍各不相同,既有记录舞步名称和地面路线的,也有详细描述身体运动的。
范围与原理
舞蹈记谱法与编舞相互关联,但并不相同:编舞涉及动作的组织或创作,记谱法则提供表达动作的方法。舞谱可以记录已有的舞蹈,辅助新作品的创作,也可以提供素材,供表演者据以形成自己的诠释。
没有任何一种记谱体系得到普遍采用。有些体系专为特定的舞蹈动作语汇设计;另一些则力求不依赖具体风格来描述动作。它们所记录的信息可能包括:
- 身体与动作: 哪个部位运动、做什么动作,以及是否承重。
- 空间: 方向、高度层次、朝向、路径和距离。
- 时间: 顺序、时长、同时发生的动作、停顿,以及与节拍或乐句的关系。
- 协调: 肢体、舞者、物体和群体之间的关系。
- 动作质感: 在体系能够表达的范围内,区分力度、连续性、重音或流动性等特征。
一个核心区别在于记录的是姿态还是运动。一连串姿态未必能说明舞者如何在其间转换。反过来,要求手臂朝某个方向运动的指令,也可能不限定其确切轨迹或肌肉用力的方式。各记谱体系通过约定规则、补充符号或说明文字来处理这些差异。
动作的时间安排可以与节奏、音乐小节、拍数或其他时间单位相对应。不过,舞蹈不一定需要音乐伴奏,动作记谱法也能描述具有独立时间组织方式的动作。
历史发展
文字说明与欧洲早期记录
长期以来,舞蹈一直通过示范、练习和口头传统传承。在不同文化中,文字描述、助记符号和图示也为这些传承方式提供了补充。这类记录在目的和详略程度上差异很大;并非所有关于舞蹈的描述都构成正式的记谱体系。
现存欧洲中世纪晚期和文艺复兴时期的舞蹈手稿,包含文字说明和简写的舞步序列。这些记录往往以实践知识为前提:读者必须已经了解相关舞步、风格或社会惯例,才能解读记录。
图瓦诺·阿尔博于1589年出版的《舞蹈术》(Orchésographie),以表格形式将舞步描述与乐谱对应起来。它是研究当时若干舞蹈的重要资料,但并未尝试像某些后来的体系那样,从解剖学角度对动作作全面描述。
博尚—弗耶舞谱
拉乌尔-奥热·弗耶的《舞蹈记谱法》(Chorégraphie)于1700年出版后,博尚—弗耶舞谱逐渐产生广泛影响。这一体系与皮埃尔·博尚和弗耶的工作密切相关,尤其适用于巴洛克时期法国的剧场舞蹈和社交舞蹈。
其显著特点是在地面行进路线上标注舞步和动作符号。这些符号表示落脚位置、转身、上提、屈曲和跳跃等特征,路线上的分隔标记则将舞蹈与音乐小节对应起来。因此,谱页将舞者在地面上的行进路线图与一连串动作指令结合在一起。
这一体系使舞蹈能够以印刷品的形式传播,至今仍是历史舞蹈重建的重要资料。其现存舞谱通常对脚部动作和地面路线作出了较系统的记录,而对手臂、躯干或表现方式的记录则相对不足。
十九世纪与二十世纪的体系
弗拉基米尔·斯捷潘诺夫于1892年发表了一种基于解剖学的动作记谱方法。斯捷潘诺夫舞谱采用源自音乐记谱法的符号来记录身体各部位的运动。俄罗斯帝国芭蕾传统中编制的舞谱,后来成为重建历史芭蕾剧目的重要依据。
二十世纪的记谱体系力求更广泛或更细致地描述动作。鲁道夫·拉班的记谱法于1928年发表,随后发展为相互关联的两种传统,分别称为拉班舞谱(Labanotation)和拉班动作记谱法(Kinetography Laban)。鲁道夫·贝内什与琼·贝内什于1956年公开介绍了贝内什动作记谱法。诺娅·埃什科尔与亚伯拉罕·瓦赫曼则于1958年发表了他们的体系。
这些体系并存,并非按照后来者依次取代前人的简单顺序发展。它们能否持续使用,取决于机构支持、专业培训、剧目以及记录动作的目的。
主要体系
拉班舞谱与拉班动作记谱法
拉班舞谱采用排列在纵向谱表上的抽象符号,主要由下往上阅读。各栏按身体部位或功能组织信息。方向符号的形状表示方向,填充样式表示高度层次,长度表示持续时间。
补充符号用于描述旋转、接触、相互关系和空间组织等内容。该体系区分支撑性动作与非支撑性动作,并能表达身体不同部位同时进行的动作。
拉班舞谱旨在描述不同舞蹈风格的动作,也用于舞蹈以外的领域。它不应与拉班的整个动作理论等同:有关动作质感和动作分析的相关方法可以补充舞谱,但并不等同于其基本记谱法。
贝内什动作记谱法
贝内什动作记谱法在某些专业语境中也称为“舞蹈学”(choreology)。它采用横向五线谱表,以示意方式对应身体的不同高度。符号标明身体各部位相对于这一框架的位置,其他约定规则则用于表示运动、时间安排、方向及相互关系。
这一体系与专业芭蕾舞团的联系尤为紧密。贝内什舞谱可以记录整部舞台作品,包括群舞编排和舞台位置。尽管其图形布局让人联想到人体形象,要流畅阅读,仍须掌握其约定规则,而不能只是将谱表视为一连串图画来解读。
埃什科尔—瓦赫曼动作记谱法
埃什科尔—瓦赫曼动作记谱法将身体视为由关节连接的各个肢段组成的系统,并通过几何框架描述其空间关系和运动。其组织方式并不依赖传统的舞步语汇。
它已用于编舞、动作研究以及人类和动物行为研究。由于侧重分析,当研究对象是动作结构而非再现某种熟悉的舞蹈风格时,这一体系尤其适用。
基于舞步及特定用途的记谱法
许多实用性记录采用舞步名称、缩写、拍数、简笔人形或队形图。这类方法常见于民间舞蹈和社交舞蹈;参与者可能拥有共同的动作语汇,因此不必详细说明各身体部位的动作。
这些记录在某个群体内部可能十分有效,但群体以外的人却很难解读。它们之所以能够简洁,是因为教学、习俗或身体实践经验提供了必要的背景知识。
舞谱的编制与解读
舞蹈记谱者可以依据排练、现场示范、访谈、现有文献或视听记录开展工作。编制完整舞谱时,需要判断哪些内容属于作品本身,哪些体现了某次演出的个体特点,以及哪些知识可以合理地假定读者已通过训练掌握。
工作用舞谱可能包括:
- 动作符号及时间安排;
- 演员或角色标识;
- 上下场安排及地面路线图;
- 对应音乐段落的标注;
- 表演注释及风格惯例说明;
- 修订、备选方案或不确定之处的标记。
阅读舞谱是一种诠释实践。表演者必须借助技术能力和相关背景知识,将符号指令转化为协调的动作。重建历史舞蹈时,还可能需要与论著、图像、服装、音乐及其他证据进行比照。
因此,重建并不意味着自动精确还原了原始演出。舞谱可能准确保存某些特征,却未对另一些特征加以说明;最初使用者所熟悉的惯例,也可能已经变得难以理解。
应用
剧目保存与复排
记谱法有助于舞团和档案机构保存舞蹈,使其传承不受特定表演者的记忆或职业生涯所限。它可以帮助新演员阵容接演一部作品,并记录不同版本之间的变化。
它对文化遗产的贡献尤其重要,因为舞蹈涉及身体实践知识,无法仅靠实物加以保存。不过,舞谱只是保存工作的一部分,不能取代持续的实践和传承。
教学、分析与研究
记谱法可以将复杂动作拆分为各个组成部分,以便研究,厘清空间和时间关系,并支持不同演出之间的比较。它用于舞蹈教育、历史研究,以及现代舞和其他表演传统的分析。
具备通用动作语汇的体系也可用于艺术表演以外的领域,包括描述手势和身体协调模式。
数字工具
计算机编辑工具可以辅助舞谱的编制、修订、存储和检索。一些研究系统将符号记谱与动画人物或动作捕捉数据相连接。
这些表达形式并不等同。动作捕捉记录的是某次具体活动中测量到的运动,而符号舞谱则可以对动作进行选择、概括或规定。在这些形式之间转换时,需要就身体各部位的组织关系、相关细节以及动作类别的含义作出判断。
局限与解读问题
所有记谱法都具有选择性。高度详尽的舞谱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专业劳动;较简略的记录则更依赖共同遵循的惯例。目光、呼吸、重心与用力、风格上的细微差别以及互动等特质,虽然可以在不同程度上加以记录,但仍需要结合语境说明。
视听记录保存了演出中可见、可闻的特征,但机位、剪辑、遮挡和透视关系都可能使动作难以看清。记谱法可以厘清录像中难以辨认的关系,而录像则可以传达读者难以从符号中推知的特质。两者往往相辅相成。
记谱体系也体现了对身体及动作组织方式的某些预设。围绕特定剧目体系发展出的记谱法,可能优先区分对该剧目体系至关重要的特征,却使其他特征难以记录。因此,将其应用于另一种传统时,必须重视该传统自身的分类方式和传承方法。
最后,舞谱记录得再详尽,也不能单凭这一点解决作者身份、使用许可或知识产权问题。舞蹈作品、书面舞谱和演出录像可能涉及不同的贡献者及不同的权利,具体取决于相关法律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