耦合常数是表征物理系统、粒子或场之间相互作用强度的参数,通常作为相互作用项的系数出现在拉格朗日量或哈密顿算符中。从相互耦合的机械振子到量子场论所描述的基本力,物理学中处处可见耦合常数。虽然被称为“常数”,但其有效值可能取决于考察相互作用时所涉及的能量尺度或长度尺度。
定义与数学作用
一个理论通常可以分成无相互作用部分和相互作用部分:
这里, 是拉格朗日密度, 描述无相互作用的场, 是由这些场以及可能涉及的场的导数构成的表达式, 则是耦合常数。一个理论可以包含许多这样的项,每一项都有各自的耦合常数。
例如,实标量场可以具有四次自相互作用:
参数 控制这一相互作用的强度。因子 是一种约定,用于简化计算中的组合因子。因此,只有明确给出耦合常数的定义和归一化约定,比较其数值才有意义。
耦合不一定连接两种不同的对象:场也可以与自身发生相互作用。耦合常数的正负号也可能很重要,会影响相互作用表现为吸引还是排斥,或影响模型的稳定性,不过其具体含义取决于完整的相互作用项。
有量纲耦合与无量纲耦合
有量纲耦合常数带有物理单位。无量纲耦合常数则是纯数,因此特别适合用来比较相互作用的强弱,而不受单位约定的影响。
在电磁学中,元电荷 起着耦合参数的作用。与之对应的无量纲量是精细结构常数,在国际单位制中,其表达式为
这里, 是真空电容率, 是约化普朗克常数, 是光速。在低动量转移条件下, 约为 。在取 的有理化自然单位制中,相应的关系为 。
更一般地,在 维时空中采用自然单位制时,拉格朗日密度的质量量纲为 。如果一个相互作用算符的质量量纲为 ,那么其系数的量纲为
因此,标量场的四次耦合常数 在四维时空中是无量纲的。这种按量纲进行的分类,对于理解相互作用在不同尺度下的行为十分重要。
仅凭有量纲耦合常数的大小,无法判断相互作用是弱还是强。必须将其与相关的能量、质量或距离结合起来,构成无量纲的度量。
基本相互作用中的耦合
标准模型包含几种不同类型的耦合。
规范耦合
在规范理论中,耦合常数规定了物质场如何与规范场发生相互作用。示意地说,普通导数被替换为协变导数:
其中, 表示规范场, 表示对称群的生成元。符号和因子的具体安排取决于所采用的约定。
量子电动力学通过电荷耦合描述电磁相互作用。在量子色动力学(QCD)中,强规范耦合常数 通常表示为
这一耦合控制涉及夸克和胶子的相互作用,包括胶子的自相互作用。
电弱相互作用有两个规范耦合常数,通常记作 和 。在树图级,电磁耦合与它们的关系为
其中, 是弱混合角。超出树图级后,要给出精确的参数关系,就必须明确采用何种重整化方案。
汤川耦合与标量耦合
汤川相互作用将标量场与费米子场耦合起来。在标准模型中,汤川耦合将希格斯场与夸克和带电轻子联系起来。电弱对称性破缺后,在树图级,费米子质量本征值与相应汤川耦合常数的关系为
其中, 是希格斯场的真空期望值。
汤川耦合通常在代空间中构成矩阵。它们的结构既决定了费米子的质量,也决定了味混合的某些性质。希格斯势还包含一个标量自耦合常数,通常记作 。
有效弱耦合与引力耦合
在远低于弱规范玻色子质量所对应能量的条件下,许多弱相互作用过程可以用四费米子相互作用来描述,其有量纲系数就是费米常数 。在自然单位制中,它的质量量纲为 ,一种典型的无量纲相互作用强度度量按 标度变化。
对于引力,牛顿引力常数 是有量纲的。在能量 下,一种代表性的无量纲度量为
因此,比较引力与其他相互作用的强度时,必须指明能量尺度或所涉及的对象。
微扰展开与相互作用强度
在微扰理论中,物理量按耦合常数或与之相关的无量纲参数的幂展开。示意地说,跃迁振幅可以写成
允许出现哪些幂次,取决于具体过程和理论。费曼图将耦合因子与相互作用顶点对应起来,从而明确显示每一项贡献对耦合常数的依赖关系。
当展开参数较小时,往往只需前几项就能得到有用的近似。不过,仅凭耦合常数本身,并不能判断计算是否可靠。大对数项、集体效应或特殊的运动学条件,都可能使高阶贡献变得重要。此外,量子场论中的微扰级数通常也不保证收敛。
当微扰理论失效时,可能需要采用非微扰方法。例如,格点量子色动力学提供了一个计算框架,可用于计算许多无法通过对 作简单展开而可靠求得的强相互作用性质。
一种力所呈现的作用范围或大小,并不单由其耦合常数决定。传递相互作用的媒介粒子的质量、荷、自旋、几何构型以及过程的能量也都很重要。弱相互作用的短程性与W和Z玻色子的巨大质量密切相关。
重整化与跑动耦合
在量子场论中,量子涨落会修正相互作用参数与可测量量之间的关系。重整化用按照指定条件定义的参数来表述理论预言。
需要区分以下几类量:
- 裸耦合常数:在重整化之前,出现在经过正规化处理的理论表述中的耦合常数。
- 重整化耦合常数:依据某种重整化方案,并在尺度 下定义的耦合常数。
- 有效耦合常数:从特定物理过程中提取,或通过特定物理过程定义的耦合常数。
这些量彼此相关,但不能互换。
重整化耦合常数对尺度的依赖由贝塔函数描述:
这是重整化群对理论如何随尺度变化的描述的一部分。“跑动”指的是这种尺度依赖性,而不是随时间变化。当参数与量子修正得到一致处理时,精确的物理预言不依赖于任意选取的重整化尺度。在有限阶微扰计算中,仍会残留尺度依赖性。
在量子电动力学中,有效电磁耦合通常随探测动量的增大而增强。在 QCD 中,耦合反而会在足够高的能量下降低,这一性质称为渐近自由。对于具有 种活跃夸克味的 QCD,其领阶微扰演化为
对于物理上相关的夸克味数,领阶系数为负,这解释了为什么高能 QCD 过程可以用微扰方法处理。在低能下,耦合增大,这种近似便会失效。微扰计算所显示的增长,不应被理解为可以直接测量到的无穷大的力。
给出跑动耦合常数的数值时,必须同时说明其尺度和定义。在不同重整化方案下得到的数值可以不同,但这并不意味着可观测的物理现象有所不同。
有效理论与临界现象
在有效场论中,相互作用按照尺度的层次关系来组织。高能物理的效应可以用带有耦合系数的局域算符来表示。这些系数包含了在所考察能量下无法分辨的过程的信息。
耦合常数的质量量纲为负,并不自动意味着理论不可用。只要一致地组织展开,这类相互作用就能在充分低于理论截断尺度的能量下,给出系统可控的预言。
耦合在统计力学中也具有核心地位。例如,在伊辛模型中,相互作用能可以写为
系数 将相邻自旋耦合起来。热力学行为取决于 这样的无量纲组合,而非仅取决于 。
在尺度变换下,重整化群不动点附近的微扰,可根据其相应耦合常数的演化方式分为相关、不相关或边缘微扰。这一框架解释了为什么微观结构不同的系统可以在相变附近表现出相同的行为。
历史发展
在现代术语成为通行用语之前,经典力定律和耦合系统模型中就已存在相互作用系数。量子理论使精细结构常数等无量纲度量变得尤为重要,而量子场论则将耦合因子与相互作用振幅的系统展开联系起来。
20 世纪 40 年代重整化量子电动力学的发展,确立了将相互作用参数与精确实验预言联系起来的方法。此后,重整化群思想阐明了这些参数的尺度依赖性。1973 年渐近自由的发现,对于确立 QCD 作为强相互作用理论的地位具有决定性意义。
测量与解释
耦合常数通过将理论预言与测量结果进行比较来推定,所用的测量量包括散射率、衰变率、能级以及精密频率测量结果。要可靠地确定耦合常数,就必须控制实验不确定度、理论近似,以及预言中涉及的其他参数。
以下几项区分至关重要:
- 约定与物理的区别: 对场重新标度或改变系数约定,可以改变赋予耦合常数的数值,而不改变理论预言。
- 耦合常数与可观测量的区别: 耦合常数是理论参数;测得的速率和能量通常取决于多个参数及量子修正。
- 尺度依赖与时间变化的区别: 随能量跑动,并不意味着常数会随宇宙时间而变化。
- 普适参数与特定系统参数的区别: 基本规范耦合常数不同于描述特定材料或装置的有效耦合常数。
这一术语也用于光谱学。在核磁共振中,自旋—自旋耦合常数通常描述由电子介导的核自旋之间的间接相互作用,常以赫兹为单位报告。这类参数表征的是分子环境,而非基本相互作用的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