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场,正式名称为弗拉维圆形剧场(拉丁文:Amphitheatrum Flavium),是位于罗马市中心的一座椭圆形竞技场,由弗拉维王朝的皇帝韦斯巴芗、提图斯和图密善主持修建。工程于公元70年代初在韦斯巴芗统治时期开工,地址是尼禄罗马帝国宫殿群“金宫”(Domus Aurea)的排干湖泊之上;公元80年,建筑在提图斯统治时期落成。它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圆形剧场,也是现存最重要的罗马建筑与工程遗迹之一,将独立的石材、硬质石灰华与混凝土结构,同复杂的拱券、回廊和地下机械系统结合在一起。其名称很可能源于附近一座尼禄的巨型雕像,如今已为全世界所熟知。
本词条应从多个层面说明这座建筑的重要性。作为一座建筑,它展示了罗马工匠如何解决承重、人群疏散和规模等问题,至今仍是后世剧场与竞技场设计的参照。作为一种社会机构,它举办过角斗表演、猛兽围猎,以及模拟海战的表演,在大约四个世纪里是帝国展示权威和大众娱乐的核心场所。作为一处历史遗迹,它经历了漫长的衰败期,被改作要塞、采石场和作坊使用,直到现代才成为考古研究、保护修复和旅游的对象,如今又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名录的罗马历史中心的一部分。因此,条目的叙述脉络应从建筑的政治背景与物质起源写起,转到其设计与运作方式,再讲到它的社会作用、衰落与再利用,最后谈现代的保护与文化影响。
名称与身份
正式名称与弗拉维家族
这座建筑的正式名称是弗拉维圆形剧场,拉丁文为 Amphitheatrum Flavium。韦斯巴芗、提图斯和图密善这对父子三人先后统治,组成了弗拉维王朝,建筑因此得名,并与弗拉维家族的姓氏相联系。拉丁文名称源自弗拉维氏族(gens Flavia)的家族名 Flavius,韦斯巴芗和提图斯都属于这一家族。弗拉维王朝在公元69年内战之后掌权,因此这一名称也宣示了新统治家族的地位。
古代的用法比现代的叙述要模糊得多。罗马作家一般只称它为“圆形剧场”。有一种说法认为,它在古代被称为“新圆形剧场”,但这一说法并无广泛的文献依据。在正式和学术场合留存下来的,是弗拉维这一名称。
通俗名称“斗兽场”
今天大多数人使用的名称,通常可以追溯到一座巨大的雕像。尼禄委托希腊雕塑家佐多洛斯(Zenodorus)制作了一尊青铜巨像,它几乎可以肯定矗立在金宫的宏伟入口处,那是一片四周有柱廊环绕的大型方形广场。这尊青铜像制作于公元64至68年之间。弗拉维王朝并未保留雕像的原貌。之后哈德良下令将其移走,以便为维纳斯与罗马神庙腾出空间,因此这尊巨像很可能已被改造成太阳神赫利俄斯的雕像。这尊青铜像最后一次被提及是在公元4世纪晚期的一份手稿中,它大概是被地震推倒,或在公元410年罗马被洗劫时遗失的。
这座圆形剧场得名于附近的尼禄巨像,这是最常见的解释,但它存在弱点。“Colosseum”这一名称似乎源于中世纪,而那时巨像很可能已经不复存在。第二种解释则基于拉丁词本身:这一名称来自拉丁语“colosseus”,意为“巨大的”。一位较早的意大利作家(其观点在现代网站上被广泛引用)认为,这座建筑之所以被称为“巨大的”,是因为它自身的体量,它在其他建筑中鹤立鸡群,就像巨像在雕像中一样突出。
中世纪的形式与后世用法
中世纪的作者提供了这一通俗名称最早的证据。在中世纪,尤其是大约7世纪前后,历史文献开始将弗拉维圆形剧场称为“Colosseus”或“Colysaeus”。一个值得注意的例子是,托名比德(Pseudo-Bede)的一段文字将阳性名词 Coliseus 用于指称那尊雕像,而非指称当时仍被称为弗拉维圆形剧场的建筑。这一通俗名称逐渐传播开来,从文艺复兴时期开始,这座圆形剧场在官方文件中也被如此称呼。关于这一转变发生的确切时间尚不确定,各种资料对弗拉维这一名称何时废弃的记载也不一致。
英语、意大利语与西班牙语的形式
英语中,这座建筑通常被称为 Colosseum 或 Coliseum;意大利语中则是 Anfiteatro Flavio 或 Colosseo。Anfiteatro Flavio 通常被称为 Colosseo,现在是科洛塞奥考古公园(Parco archeologico del Colosseo)的一部分。西班牙语使用 Coliseo,西班牙语资料同样将这一名称与中世纪联系起来,当时这座建筑开始被称为 Coliseo,而不再使用古代的 Anfiteatro Flavio 这一名称。
罗马的象征及其影响
这座建筑的象征意义与它的建造几乎同样久远。诗人马提雅尔赞美它是一座比人类其他任何作品都更加著名的建筑,而从落成的那一刻起,它就成为罗马城的真正象征。它的形象至今仍是这座城市的代称,其影响也超出了意大利:后来它在一次公众投票中被评为新七大奇迹之一。
政治起源与弗拉维王朝
公元68年尼禄自杀,帝位无人继承,随之而来的权力真空引发了动荡的一年,即公元68至69年,史称"四帝之年"。伽尔巴和奥托相继死去,维特里乌斯于69年4月成为第三位皇帝。随后,驻扎在埃及和犹太的军团于69年7月1日拥立其统帅韦斯巴芗为皇帝;同年12月维特里乌斯战败,元老院随即确认韦斯巴芗的皇位。在四位争夺者中,只有他能够长期掌权并建立持久的王朝。该王朝以家族名"弗拉维"命名,称为弗拉维王朝,涵盖韦斯巴芗及其子提图斯和图密善的统治时期。这一时期通常被描述为四帝之年。
新政权面临的不仅是继承问题。有一种观点认为,当时的局面不仅是财政危机,更是深刻的合法性危机。韦斯巴芗的应对之策,是将财政改革与公开的公共展示计划结合起来。内战期间爆发的犹太起义,为他和提图斯提供了借口,使其家族得以自称国家的捍卫者,这一胜利也被大肆用于宣传。史料记载,弗拉维早期的皇帝试图收敛罗马宫廷的奢靡之风,恢复元老院的权威,并致力于提升公共福利。在这一背景下,圆形剧场旨在向世人表明:公元68至69年的暴力与混乱已让位于稳定而慷慨的统治。大英百科全书指出,这座建筑是帝国为了在四帝之年的动荡之后振兴罗马而兴建的一部分。
弗拉维王朝的建设计划远不止于这座圆形剧场。该王朝以大规模的建设工程而闻名,不仅兴建了新的建筑以庆祝其成就,还翻修了全罗马的建筑、雕像和纪念碑。其中包括韦斯巴芗与提图斯神庙和提图斯凯旋门;图密善则重修了卡皮托利尼山上的朱庇特神庙,并在帕拉丁山上兴建了弗拉维宫。弗拉维家族还发行了《被征服的犹太》系列钱币,发行时间跨度为10至12年,成为弗拉维宣传的核心工具。71年,韦斯巴芗和提图斯举行凯旋仪式,展示从耶路撒冷掠夺来的战利品,这一事件被刻在提图斯凯旋门上。该门位于神圣之路的顶端,凯旋队伍由此进入广场,且清晰可见于斗兽场的方向。学者们认为,这场宣传运动的规模自奥古斯都统治以来前所未有。
圆形剧场由韦斯巴芗开始兴建,大约在公元70至72年之间,但他没能看到其竣工。史料一致认为,韦斯巴芗监督了前三层的建造,直至公元79年去世;其子兼继承人提图斯完成了第四层,并于公元80年为这座剧场举行落成典礼。提图斯于79年登基,80年的落成典礼以包括100天竞技表演在内的庆典加以纪念。关于图密善的角色,各家说法不一。大英百科全书称,斗兽场的第四层是由皇帝图密善于公元82年增建的。另一些学术观点则将第三层和第四层归于提图斯的功劳,并认为图密善的工作只是收尾,包括在最上层飞檐正下方安放的青铜盾牌。归于图密善名下、规模最大的后续工程是建于竞技场地面之下的地下结构(hypogeum)。
该王朝对这一工程的呈现还有另一层面。据称,与该建筑相关的一块铭文写明其资金来源为"战争的战利品",这指的是犹太战争。该铭文的真实性与释读均有争议,部分学者对这块现已佚失的铭文内容提出质疑,因此资金来源问题将在单独的小节中详细讨论。综合各方史料可以看出,弗拉维皇帝借助斗兽场,将一个在危机中建立的王朝与军事胜利、公共慷慨和罗马的复兴联系在一起。
选址与金宫
弗拉维圆形剧场建在尼禄为自己居住而占用的土地上。公元64年的大火烧毁了罗马市中心的大部分建筑,此后尼禄下令修建金宫(黄金宫),这是一组宫殿建筑群,横跨帕拉丁山、埃斯奎林山和卡埃利乌斯山之间的谷地,并延伸到奥皮安坡上。其园区结合了林地、牧场、葡萄园、亭阁、浴场和喷泉,中央是一座人工湖(stagnum)。居住区位于奥皮安坡上,朝南面对湖水。各文献对该建筑群规模的估计差异很大,从约40公顷到200多公顷不等,因此其确切边界仍不确定。
公元68年尼禄去世,结束了这一工程的原有用途。他的继任者搬空了宫殿内的陈设,并开始拆除。韦斯巴芗选择湖盆作为自己圆形剧场的地址。古代和现代的记载都一致认为,他排干了湖水,把土地归还公共使用,将一处私人奢华之地变为公共庆典场所。古代作家和后世史家常将此解释为对尼禄占用公共空间的刻意逆转,也是为修复尼禄统治对王朝与罗马民众关系造成的损害而做的努力。排水既是技术工作,也是一种政治姿态。工程人员开凿渠道,把水从周围谷地引出;排干后的盆地还必须挖至更坚实的地基,才能开始奠基。记载显示这项工作大约始于公元70至72年,早期各阶段的具体时间至今仍有争议。
谷底是一个宽阔低洼的凹地,而非山坡,这使建筑师可以在平地上设计一座独立的椭圆形建筑,无需切削山坡或在坡旁修筑挡土墙。不利之处在于湖水留下的湿软土壤,使排水和深基础成为必需,详见关于建造过程的章节。该场地同时足够开阔,可以容纳远超以往任何罗马圆形剧场的大型建筑,又位于城市中心。
这一位置使新建筑处于密集的纪念性建筑群之中。西北方向是罗马广场,即城市的政治与宗教中心;通往尼禄宫殿的道路则从广场东端的维利亚(Velia)山脊延伸而来。那里有一座柱廊门厅,内置一尊巨大的镀金青铜尼禄像,这尊雕像使圆形剧场在民间得名。后来哈德良在修建维纳斯与罗马神庙时,将该雕像移至靠近圆形剧场的位置。帕拉丁山上的皇宫位于西侧。在埃斯奎林山上,提图斯在金宫东翼之上修建了公共浴场,图拉真后来的浴场又覆盖了宫殿的其他部分。因此,金宫的大部分被埋在新的皇家建筑之下。这些建筑既抹去了尼禄的痕迹,又使弗拉维王朝的公共建筑与尼禄的私人宫殿形成醒目的对比。
地基与施工方法
斗兽场矗立在尼禄人工湖的排干湖床上,这里地势低洼,遍布饱水的淤泥和黏土。在上部结构开始兴建之前,建造者必须先把水排走。他们开挖排水沟以降低地下水位,并将基坑向下挖穿上层的砂土和淤泥,直至较为坚实的黏土层。现代概述给出的基础环带深度约为12至13米,但对其宽度的数据各不相同,因此这些测量值只能视为近似。基坑随后用经夯实的混凝土填实。填筑工作又继续延伸到原始地面以上,从而抬高了建筑的地面标高,使结构坐落在人工平台之上,而不是直接置于天然地面。
基础以连续环状的形式铺设在外墙和内侧椭圆形墙体之下。这种布置把巨大的荷载分散到较大的范围内,而不是集中于若干孤立点,从而降低了软弱地基出现不均匀沉降的风险。连续而完整的深基础还增强了结构抵抗地震引起的地面运动的能力,这是意大利中部的罗马工程师在建造任何大型建筑时都必须考虑的因素。
所用混凝土即罗马混凝土,拉丁语称为 opus caementicium。其胶凝材料是石灰与火山灰(pozzolana)的混合物。火山灰主要采自那不勒斯附近的波佐利一带,意大利其他火山地区也有少量出产。维特鲁威建议建筑砂浆中石灰与火山灰的比例大约为一比三。石灰和火山灰与水发生反应后会生成强度很高的胶凝化合物,这种混合料即使在潮湿环境中也能凝结并增强,因此特别适合用于饱水的地基。同样的材料也构成了墙体、楼面和拱顶的核心。拱顶是在木质拱架上浇筑的,拱架拆除后,混凝土便成为永久性的结构。骨料按粒径分级使用:较重的材料用于下层,较轻的火山石和砖则用于上部,以减轻荷载。
据不同文献记载,工程于公元70至72年间开始,由韦斯巴芗主持。韦斯巴芗于公元79年去世,此时建筑仍在兴建中。提图斯完成了主体结构,并于公元80年开放使用。图密善随后增建了第四层,据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的记载,这一层建于公元82年。此后的改建工作,包括地下的地下室(hypogeum),则在他在位期间(公元81至96年)陆续完成。整个工程通常被认为历时八至十年,但施工阶段的划分是根据文献记载和建筑的地层关系推断出来的,因此具体的施工顺序仍有待学界进一步研判。
劳动力构成较为复杂。熟练的罗马建筑师、工程师、石匠和装饰工负责指挥施工,而采石和运输石块等繁重工作则由大量体力劳动者承担。通俗的叙述中多次提到六万至十万人的劳动力规模,其中大多被描述为来自犹太战争的被奴役的犹太俘虏。这些数字只是广为流传的估计,劳动力的构成也缺乏能够精确统计的文献记录。用于外墙贴面的罗马石灰华取自约20英里外的蒂沃利采石场,需经长途运输才能运抵工地。
据罗马及后世的文献记载,工程经费来自第一次犹太战争的战利品。一句意为“来自战利品的收入”(ex manubiis)的拉丁语短语见于4世纪的一部罗马编年史,而描绘公元70年攻陷耶路撒冷后凯旋式的提图斯凯旋门,则常被引为视觉上的佐证。包括约瑟夫斯在内的古代作家都描述了从圣殿中掠走的大量财宝。大不列颠百科全书、History.com等许多现代著述都重复了战利品资助了圆形剧场建造的说法。学界大体认可战利品是重要的资金来源,但对其是否足以支付全部费用、其余资金有多少来自其他帝国税收,以及这一说法在多大程度上反映的是弗拉维王朝的宣传而非真实的财务记录,仍存在争议。
建筑形式与结构体系
斗兽场平面呈椭圆形,长轴约189米,短轴约156米。它可容纳多达5万名观众。据估算,其原始高度约达52米,现存结构高约48.5米。中央竞技场同样呈椭圆形,尺寸为83米×48米。此前的罗马圆形剧场常依托坡地修建以获得支撑,斗兽场则有所不同:它独立矗立,由砌体与拱顶体系承重。一些建筑学评论者认为,这一曲线出于结构承重的考虑,而非单纯的美学选择。椭圆形能将压力沿周边分散,避免了转角处可能出现的应力集中。
四层立面
外立面分为四层。下方三层为拱廊,每个拱券两侧都附有倚柱,外墙的拱廊分别以多立克、爱奥尼和科林斯柱式的倚柱加以框定。许多现代描述将最底层称为托斯卡纳式,即多立克柱式的一种变体,因此不同资料的术语并不统一。科林斯层与爱奥尼层、托斯卡纳层共同构成一套逐层升高的柱式序列。该建筑的柱式安排后来成为文艺复兴时期柱式体系法典化的依据,即所谓"柱式组合"。顶层是实心的阁楼层,以壁柱和小窗代替拱券。它于公元82年在图密善统治时期完工,这意味着立面是分阶段建成的,而非一次性完成。
筒形拱与交叉拱
在外立面之后,建筑的荷载由一套密集的拱顶网络承担。筒形拱(半圆柱状)覆盖沿椭圆周边延伸的长通道和底层走廊。两个筒形拱成直角相交时,交点处形成交叉拱,其对角线边缘将重量集中到少数几个点上。拱顶支承于墩柱和放射状墙体之上,将向下和向外的推力传至基础环。这种布局使建造者能够采用跨度相对较小的构件,也减少了平屋顶所需的大规模木质拱架。斗兽场采用了复杂的拱顶体系,拱顶的运用也增强了整体结构的强度与稳定性。拱顶形成的走廊还便于人流和舞台布景的高效运转。
材料及其分布
不同材料被分配到不同的结构角色中。主体框架和外立面采用石灰华,这是一种产自提沃利附近的致密石灰岩。约10万立方米石灰华和300吨铁被用于连接石块的铁栓。有资料称,石块之间未使用砂浆,而是靠这些金属夹具固定,这也是立面在后世遭大规模拆取、极易受损的原因之一。承重墩柱和外墙由石灰华建造,凝灰岩石块和砖则用于楼梯和放射状墙体。混凝土用于基础和核心结构,核心外侧覆以砖。拱顶采用掺有火山骨料的混凝土,上层拱顶和墙体则使用凝灰岩、浮石等较轻的火山材料,以减轻下部结构所承受的重量。
这些材料的组合体现了对强度与重量的有意区分。沉重而耐久的石灰华被用于外部最醒目、承重最关键的部位,较轻的石材和混凝土则用于只需在核心部位提供体量的地方。结果是,这座建筑能够容纳数万人,同时将重量分散到宽阔的基础之上。
座席、通道与观众体验
现代文献通常认为观众席可容纳约5万人。大英百科全书称,这座圆形剧场可容纳约5万名观众,他们由一块巨大的可收放遮阳幕(velarium)遮挡阳光。流行读物中的数字差异很大,而古代史料本身也难以解读。《区域志》(Regionary catalogues)记载有8.7万个座位(loca),现代的一项推算则认为约有4.5万个坐席和5000个站位。两者的差距源于几个尚无定论的问题:已经失传的上层回廊如何布置、每个座位假定的宽度,以及"座位"是否包括站立的观众。因此,任何单一数字都应视为估计值。
座席的社会等级划分
观众席(cavea)按等级划分。最低、也最尊贵的一层是基座区(podium),最靠近竞技场,专供皇帝、元老和维斯塔贞女使用。南侧皇帝包厢的正对面,北侧设有执政官包厢,两者在竞技场上形成一条正式的权威轴线。也有史料认为皇帝包厢位于北侧,因此方位问题尚未定论。基座之上,骑士阶层占据上层座席的第一层,即第一圈座席(maenianum primum);自由出身的男性公民坐在第二圈座席(maenianum secundum)。普通民众坐在第三层的木制长椅上,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竞技场的全景。最上层的木制看台(maenianum summum in ligneis)则留给妇女、奴隶和最贫穷的观众。不同史料对各层的称谓并不一致,相应的复原图也各不相同。
这些划分有奥古斯都时期的法律依据。奥古斯都颁布了一项名为《尤利亚剧场法》(Lex Iulia Theatralis)的法令,规定剧场、圆形竞技场和赛车场等公共场所中不同阶层的座位安排。斗兽场将这一原则应用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它的建筑把社会距离落实为空间距离:座位越高,观众与皇帝和元老院的距离就越远。
入口、楼梯与疏散通道(vomitoria)
座席被划分为若干区段,各区段通过密集的通道网络相连。每一层又被楼梯和过道分割成楔形区块,称为 cunei(楔形区)。每一排都有编号,因此每个座位都可以通过层(gradus)、楔形区(cuneus)和排序号准确标明。这一系统使观众能有序找到座位,同时还有被称为 tesserae(门票/木牌)的票券辅助,票上标有座位信息。
疏散通道(vomitoria)本身是直接通往座席区块的通道。观众在外部与座位各层之间穿行所经过的拱形通道,就称为 vomitoria,这个词源自拉丁语,意为"倾泻而出"。关于入口数量,各家说法不一。一种说法认为共有80个入口,其中包括专供精英阶层使用的特殊贵宾入口;另一种说法则为76个出入口。现代估算认为,全部观众可以在15分钟之内离场,但这一数字基于复原的人流速度,并非任何实际记录的疏散数据。
遮阳幕(velarium)
遮阳幕是一种可收放的帆布顶篷,用于为观众遮挡阳光和雨水。关于其支撑结构的证据最为充分。顶层墙檐(attic)顶部周围设有240个桅杆托架(corbels)。桅杆固定在外侧的平台上,遮阳幕由此展开,覆盖座位区。需要时,罗马水手负责架设遮阳幕。有史料将操作人员与舰队联系起来,称遮阳幕由帝国舰队的水手操作,这与这项工程的海军色彩相吻合。
关于遮阳的范围,则不太确定。一种说法称遮阳幕覆盖了竞技场的三分之二,但更合理的理解是,它覆盖的是座席而非场地。遮阳幕并未覆盖竞技场地面本身,只覆盖座席各层,并需要在外部顶层墙檐处环绕安装一圈木质桅杆来支撑。由于没有任何完整的遮阳幕留存下来,关于座席被遮蔽比例的估计仍属暂定,考古学家只能依靠桅杆插座和托架来进行复原。
地下地窖与舞台机械
“hypogeum”一词源自希腊语,意为“地下”,指位于竞技场地面之下的服务设施。它是斗兽场竞技场地面下的两层地下建筑群。其中的走廊、牢房和竖井负责在动物、表演者和布景被送上沙地之前对其进行安置和调度。
起源与年代
最初的建筑并不包含这一层。公元80年建成时没有地下层,因此竞技场可以注水,用于上演模拟海战。地下地窖建成后,注水便不再可能,而地面上的表演则变得更加精致复杂。大众普遍的说法是,主体工程建于图密善在位期间,大约在斗兽场落成十年后,于公元81至96年间完工。也有一些考古学的说法使这一图景变得复杂。有一处遗址认为,在弗拉维王朝时期就已存在用于快速运送动物、角斗士和舞台道具的最初通道和走廊,而图密善的工程则将它们改造成了更为系统、以砌石建造的网络。
升降机、活板门与配重装置
竞技场地面通过竖井与地下地窖相连。升降平台由绞盘(即人力驱动的绞车)操作,每个平台都通过竞技场地面上的活板门,将动物或布景从地道中提升上来。所需人手相当可观:一份导览资料称,每台机器配四名工人,他们轮班协作操作升降系统。活板门本身由配重装置释放。地下的机械师启动配重机构后,活板门便向上打开。坡道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从地面降下,使动物得以沿一段短坡走上地面。
升降机和活板门的数量因来源而异,这些数字只能视为估计。学者已在原始布局中确认了至少28个活板门位置。而面向游客的大众导览资料给出的数字要高得多,称有80台木质升降机和36个活板门。一份以史密森学会资料为依据的导览给出的升降机数量在24至28台之间,每台都经过设计,可承载高达约600磅的负重。
动物、角斗士与服务通道
地下地窖兼具存放空间与交通通道的功能。包括狮子、老虎、豹、熊和大象在内的野生动物被关在笼子里,这些笼子与升降竖井相连。角斗士则有各自的等候区:这些牢房是角斗士等待登场前的休息处。主要的环形交通路线是一条长长的中央走廊。主要通道宽约4至5米,是不同作业区域之间的主要联络通道。角斗士也从外部进入这一建筑群。他们大多数经由一条地下通道进入斗兽场,该通道与他们的营房和训练场相连。其他通道则通往斗兽场外附近的马厩和角斗士营房,使动物和表演者都能方便地被带入场内。
发掘、修复与遗迹所示
地下部分的一些区域早在近期工程之前就已被发掘出来。墨索里尼政权曾发掘过斗兽场的地下层。据一个游客网站介绍,罗马德国考古研究所自1996年起已对这些系统的数个建造阶段进行了记录。罗马德国考古研究所的考古学家自1996年起一直在记录这些系统的数个建造阶段。
现代修复工程的第二阶段聚焦于这一区域。地下地窖的工程始于2018年,由Tod's时尚集团出资,该集团为此项目承诺投入2500万欧元。修复区域总面积达15,000平方米。参观者沿一条160米长的步道行走,该步道穿过十五条走廊,从利比蒂纳门(Porta Libitinaria)通往凯旋之门(Porta Trionfale)。斗兽场考古公园的负责人表示,相关发现仍在研究之中。研究结果仍在整理,但它们见证了这座宏伟竞技场之下发生的一切,时间从公元80年落成直到523年的最后一场演出。
出土的遗迹为了解舞台技术提供了证据。保存下来的竖井和活板门开口显示了升降机的布局,近期的修复工作还发现了表演时代的工具、动物骨骼和器物。综合来看,这些证据表明,在地上的表演之下,运行着一套庞大的后勤运作体系。参观者可以看到升降竖井的遗迹、笼子的位置,以及在建筑内部输送人员和动物的走廊,因此许多游客的记述都把地下地窖称为罗马竞技表演的“后台”。
开幕赛事与表演节目
首届节目由提图斯于公元80年主办,其最可靠的记载特征是时长:这一系列赛事持续了一百多天。提图斯上台之前经历了一连串灾难,包括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喷发、罗马城内的一场大火以及一场瘟疫。历史学者认为,这些盛大的赛事或许意在安抚罗马民众和诸神。诗人马提雅尔的《论表演》(Liber de Spectaculis)是最主要的近同时代文字记录,很可能写于赛事期间或刚结束之后。它大概是在赛事期间写成的,并在公元81年提图斯去世前不久出版。苏维托尼乌斯和卡西乌斯·狄奥的其他记述也描写了这次活动。
各史料对开幕赛事死亡人数的记载差异很大,这些数字应谨慎对待。一种流行的说法是有数千头动物、约900名角斗士,还有一场海战。卡西乌斯·狄奥的记载数字更高,通常引用的约为9000头动物和2000名参赛者。这些数字一般被视为更可信的古代数据,不过任何古代统计的精确性都存在疑问。
每天的节目都遵循固定的节奏。上午是动物表演,中午前后执行罪犯处决,下午则留给角斗比赛和著名战役的重现。清晨的狩猎表演(venationes)让动物与动物相斗,或让动物与人相斗。参与者包括被判刑的罪犯、战俘,或受过专业训练的猎兽人。中午的处决被称为 ludi meridiani(正午竞技),官方宣传其为震慑犯罪的手段。受刑者被全身或半身赤裸地送入竞技场,既没有工具,也没有武器或任何自卫手段。有些记载补充说,囚犯会扮演神话中的场景,剧中角色最终都以悲惨的结局收场。公开处决兼具双重作用:一方面警告民众不得触犯严苛的罗马法律,另一方面为午餐时间增添一场表演。
下午的 munera(角斗比赛)是节目的高潮。角斗最初源于丧葬仪式,是献给亡者灵魂的祭品,用来陪伴贵族的葬礼。到弗拉维时期,角斗已经发展成帝国的一种娱乐形式。人们普遍认为这些比赛会以死亡告终,但角斗通常并非以死亡为目的,战败者的命运往往由观众的反应决定。
提图斯还举办了模拟海战,即 naumachiae(海战表演)。提图斯组织了数场海战表演,其中一场在斗兽场中举行,竞技场地面被灌满水,并引入按比例缩小的船只相互交战。卡西乌斯·狄奥明确记载了在竞技场中举行的另一场海战,即科基拉与科林斯之间的战斗。关于竞技场如何注水的技术问题仍有争议。维罗纳和梅里达的圆形剧场保存着现存唯一的海战表演工程遗迹:竞技场地面之下有一个蓄水池,由附近的渡槽通过引水道供水,另有一条排水渠用于放水。没有罗马作家描述过斗兽场本身的机制,而且由于后来地下设施的修建,几乎没有留下用于注水的工程遗迹。图密善在公元80年代和90年代增建了地下层(hypogeum),这是决定性的因素。一旦这套由房间、通道和机械装置组成的网络建成,竞技场便不可能再注水了。
这些赛事也标志着帝国和城市的重要场合。提图斯借此提升自己的声望,因为他此前在父亲韦斯巴芗麾下担任禁卫军长官期间,已经让自己颇不得人心。他刚即位不久,便想通过赛事提高人气。入场被当作赠予民众的礼物,面包等物资很可能在赛事期间免费发放,有时还会向所有观众发放金钱赏赐。卡西乌斯·狄奥记载,提图斯会从座位上抛出写有特定赠品的木球。节目中也有为已故皇帝举行的葬礼竞技,这一点有文献可以佐证。除角斗比赛外,活动还包括模拟狩猎、公开处决,以及为悼念已故皇帝而举办的葬礼赛事。关于宗教节庆是否构成建筑节目独立组成部分的证据较少,相比宗教功能,它在城市历法中的地位更多地体现在娱乐功能上。
周边的配套设施与服务用房
斗兽场依赖一圈配套建筑,其中大部分位于竞技场东侧,用来安置角斗士、动物、武器和舞台设备。规模最大的是罗马首屈一指的角斗士学校——大角斗士学校(Ludus Magnus)。它位于斗兽场正东方,一条地下通道把两座建筑连接起来,通道入口就在竞技场地面之下。图密善最初的建造时间在公元81年至96年之间。这所学校是图密善为服务斗兽场而设立的四所角斗学校(拉丁语 ludi)之一,另一所叫达契亚学校(Ludus Dacicus),位于斗兽场东侧、卡埃利乌斯山的坡地上。图拉真后来改建了大角斗士学校,将训练场地面抬高了约1.5米。
大角斗士学校是一座带庭院的建筑群。其训练场是斗兽场的缩小版,有一种说法给出的比例为1:2.5,其弧形轮廓至今仍可辨认。考古发掘发现了14间住房的遗迹,每间约20平方米,据估算,这所学校可以容纳约一千名角斗士。该遗址直到现代才被确认,1937年才被发现,其剩余大部分区域位于现代街道和餐馆之下。
其他服务用房也为比赛提供支持。导览资料和园区自身的展示介绍了武器库、医务室、剥除死者衣物的房间以及布景工坊。斗兽场自身的军械库位于竞技场地下,武器在格斗需要之前都存放在那里。米塞努姆舰队的水手驻扎在附近的米塞纳营地(Castra Misenatium),负责操作斗兽场的遮阳帆幕(velarium)。精心设计的表演所需的布景和道具则存放在 summum choragium 中,这是一座与斗兽场同时修建的仓库兼工坊。动物被关在卡埃利乌斯山一带的圈栏里,比赛开始前不久才被赶到竞技场。各种史料对医务室和停尸房的位置记载略有出入,这些房间的确切布局也只有部分经考古发掘得以还原。
供水与这座建筑的历史密切相关。克劳狄水道(Aqua Claudia)将水引入该地区,尼禄拱门(Neronian arches)则把其中一部分水引到尼禄下令修建的一座蓄水池中,这座蓄水池后来被斗兽场覆盖。韦斯巴芗改造了水道,使其服务于市政用途,修复了湖泊,并加固了用于建造看台(Cavea)的地基。看台区的喷泉就取自这一水源。排水则是反方向的:有导览资料描述,斗兽场各处的小型下水道最终汇入环绕整个圆形剧场的一条大环形排水沟,这条排水沟又与罗马的主下水道系统相连。同一套水利系统还使人们能够注水淹没竞技场,举行模拟海战,不过竞技场如何做到防水,至今仍不清楚。
这座建筑群还属于一个人口稠密的城区。在斗兽场建成之前,埃斯奎利诺山与卡埃利乌斯山之间的山谷中已经有了共和国时期和奥古斯都时期的建筑,因此弗拉维王朝的建造者必须把一座巨型建筑嵌入既有的城市之中。它的服务用房、地下通道和水利工程因此与周围的街道、水道和山丘相连,而不是孤立地矗立着。
表演、政治与社会
角斗比赛早在弗拉维圆形剧场建成之前就已是罗马政治生活的一部分。这一习俗起源于古代伊特鲁里亚人的葬礼仪式。到共和国晚期,竞技活动已日益精致奢华,富有的政治家们借此争取民众的支持。斯巴达克起义之后,国家加强了对公共竞技的控制,大批角斗士在帝国的角斗学校中接受训练。奥古斯都将比赛的主办权转交给裁判官,并限制演出的场次,旨在遏制个别赞助人的政治权势。最终,比赛的主办权落到皇帝自己手中,成为展示皇权的手段。私人赞助者也曾蓄养角斗士队伍,许多角斗士被政治家和富有的公民留作护卫,尤其是在社会动荡的时期。
皇帝的庇护使圆形剧场成为统治者与民众关系的舞台。皇帝既是主持比赛的赞助人,也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人物,最终的决定权在他手中,不过顺应民意往往是更明智的做法。观众可以在集体匿名的状态下表达自己的意愿,这使民众在竞技场上拥有了有限但切实的发言权。关于这一策略最著名的表述出自尤维纳利斯,他的"面包与竞技"(panem et circenses)一语常被理解为对免费粮食和娱乐如何用来安抚民众的概括。历史学家对于仅凭竞技本身能在多大程度上防止动乱提出了质疑,但这一短语背后的政治理念有充分的文献佐证。
人们对暴力的态度并不一致,不同群体对竞技的评价也各不相同。角斗士本人的社会地位颇为尴尬:罗马精英公开斥责角斗士道德低下,与此同时,角斗士却受到普通民众的推崇。西塞罗曾把角斗士的形象用作政治攻击的工具,将他的政敌与街头的不良分子相提并论,并把他们的体格描绘成道德败坏的标志,而非公民美德的体现。而对竞技本身的批评则较为少见。当时,只有塞内加对竞技场的屠杀提出了抗议,其他大多数罗马作家要么保持沉默,要么表示赞同。塞内加在写给卢西里乌斯的一封信中指出,观看比赛会败坏观众的品行,并劝他的朋友不要前往。现代学界对此争论不休:这究竟反映了罗马社会普遍的道德不安,还是仅代表了一位哲学家的个人看法?一种观点认为,血腥的比赛对训练罗马公民和士兵不可或缺;另一种观点则将注意力从受害者的痛苦转移到了观众的道德堕落上。也有学者认为,对罗马人而言,暴力并不像今天这样承载着同样负面的道德含义,人们关注的是搏斗的技巧与风格,而非其残酷程度。
关于观众本身的遗存痕迹异常丰富。斗兽场博物馆展出的大量涂鸦,都刻在看台阶梯的大理石贴面上。这些铭文是观众在两场演出之间等待时留下的,内容常涉及狩猎和搏斗。观众通常会写下自己最喜爱的角斗士的名字,此外还出现了欢呼声、胜利棕榈枝以及与死亡相关的符号。并非所有标记都能确切解读。其中一处图案的含义至今仍是个谜,而墙面其他部分新清理出的灰泥上,可以看到一片红色的棕榈叶(象征胜利)以及字母"VIND",它可能是vindicatio(意为复仇)一词的一部分。现代游客也曾留下自己的痕迹,因此研究人员必须将古代铭文与近代刻字区分开来。其他发现则显示了人们等候时的消遣方式:竞技场中出土了骰子、棋子以及用于诅咒的铅板,博物馆复原的座位也反映了观众不同的社会阶层。庞贝城曾发生一场骚乱,斗殴从圆形剧场一直蔓延到街道上,这说明这些人群可能变得何等躁动不安。
斗兽场还赋予政治信息以具体的物理形态。它的座位与出入口对民众进行了区分:编了号的入口和有顶的通道,旨在让观众快速进出,并将达官显贵与平民百姓隔开。即便是官方文字也是为观众而设计的:一块修缮铭文由一行文字重复两遍,环绕整个竞技场一周,使观众无论站在看台的哪个位置都能读完全文。研究罗马政治的历史学家还指出,这座建筑象征着帝国的慷慨,因为弗拉维王朝的皇帝将一处私人湖泊改造成了公共纪念性建筑。
晚期古代、衰落与竞技的终结
关于竞技场关闭,最为人所知的说法带有宗教色彩。据说一位来自小亚细亚的修士进入斗兽场,试图制止一场角斗,结果围观的人群将他用石头砸死。三天后,皇帝因忒勒马科斯之死颁布法令,终止了竞技比赛。这一故事流传甚广,但其背后的证据薄弱,应当视为传说,而非有文献记载的史实。
更广泛的史料表明,这一过程要缓慢得多。基督教皇帝大多反对这类表演。考古学家莱蒂齐亚·阿邦丹扎(Letizia Abbondanza)指出,霍诺留(Honorius)暂停了角斗比赛,瓦伦提尼安(Valentinian)则于公元438年将其彻底废除。一些大众读物则认为,决定性因素是成本,而非宗教信仰的变化。其中一本导览读物指出,到5世纪时斗兽场已年久失修,罗马帝国陷入严重衰退,维持建筑、支付角斗士报酬以及提供野生动物所需的资源都难以筹措。按照这种观点,罗马帝国在财政和军事上的限制,与信仰的转变同样重要。历史学家至今仍在权衡这两种原因的轻重。
动物狩猎的终结
有组织的狩猎表演比角斗表演存在得更久。动物狩猎一直持续到523年,当时阿尼奇乌斯·马克西穆斯(Anicius Maximus)在担任执政官期间举办了几场猎兽表演,国王狄奥多里克大帝批评其耗费过高。这类狩猎的衰落开始得更早。到3世纪和4世纪,古罗马猎兽表演的受欢迎程度已开始下降。主要障碍在于后勤:罗马已无力从帝国各个角落调集异国动物。由于竞技场的动物供应依赖帝国的势力范围,远方行省的丧失和运输成本的上升,比任何单一法令都更可靠地结束了这项表演。这一变化是逐渐发生的,因此竞技场失去其原有功能用了一个多世纪,而不是在某一时刻骤然完成。
损毁、废弃与新用途
自然灾害加速了这一变化。5世纪发生了一系列地震,其中包括443年的那次,斗兽场因此受损。随着维护工作减少,建筑的各个空间被挪作他用。竞技场被改作墓地。看台下方的拱廊被改造为居住和工作空间,拱廊下数量众多的拱形空间被改建为住房和作坊,据记载,直到12世纪仍有人出租这些空间。附近的角斗士学校大角斗士营(Ludus Magnus)也走上了类似的道路:该建筑在6世纪被废弃,其空间随后被用来安置一处小型墓地。此后又发生了地震,约在847年教宗利奥四世在位期间,一场地震对建筑结构造成了严重损害。因此,该遗址的演变既受城市衰落的影响,也受结构一再受损的影响。
基督教礼拜堂与后来的改建
宗教再利用最明显的迹象,是嵌入建筑内部的一座小礼拜堂。6至7世纪间,斗兽场内建起了一座礼拜堂,即今天所称的斗兽场圣母怜悯堂(Santa Maria della Pietà al Colosseo)。史料对其年代和意义的记载各不相同。有一种说法将其年代定在6世纪末,并指出这似乎并未赋予整座建筑任何特殊的宗教意义。该礼拜堂位于一个大拱门之中,确切地说是第24号拱门,内有一座供奉圣母怜悯的小礼拜堂。
它最初的用途同样存在争议。考古学家马里亚诺·阿尔梅利尼(Mariano Armellini)认为,这座礼拜堂最初是在圆形剧场上演基督受难剧的剧团的更衣室,这一用途一直延续到教宗保禄四世时期。后来,1622年,这座小神龛被龙旗兄弟会(Confraternity of the Gonfalone)购得,并将其改造为祈祷室,交由一位长期居住于此、担任场所看守人的隐修士照管。这座古迹后来的基督教身份,包括近代早期发展起来的基督教殉道传说,属于建筑历史的后一阶段。综合来看,证据表明,这座古迹原有的用途在5至6世纪逐渐消失,其墙内留下了一片由墓葬、住所和小型宗教空间拼接而成的景象。
中世纪的再利用与设防
住所、作坊与宗教占用
比赛结束后,建筑内部被改造以适应新的需要。看台下方拱廊中的拱顶房间变成了住所和作坊,这些房间的租赁记录一直延续到十二世纪,直到十二世纪仍有出租的记载。从1360年代起,建筑北侧三分之一被一个宗教团体占用,即圣救主修会(Order of Saint Salvator),该修会在此居住,直到十九世纪初。
弗兰吉帕尼家族的设防
这座建筑被改建为堡垒,通常与罗马的显赫贵族家族弗兰吉帕尼(Frangipani)相联系。各类文献对接管时间的记载略有出入,有的认为发生在十二世纪,有的认为大约在1200年前后。在他们的控制下,这座圆形剧场得到了加固,显然曾被当作城堡使用。竞技场内相对封闭的空间使其成为一个易于防守的建筑群,中世纪的防御工事被嵌入了一座原本为疏导人群、而非用于防御而设计的建筑之中。这些工程的规模仍有争议,因为保存下来的证据零散,相关说法大多依据后世的记载。
地震与外环的坍塌
对建筑外观的塑造,地震的作用超过了任何人为的改动。在五世纪末或六世纪初,更早的震动已经使弗拉维圆形剧场的竞技场和基座受损;1703年的另一次地震又导致南侧第二道外墙的两三座拱券倒塌。决定性的事件是1349年的地震。其最强烈的震动发生在9月9日,南侧外墙随之崩塌,残骸向卡埃利安山方向倾倒,形成了一座由石灰华和凝灰岩碎石堆成的巨大土丘。诗人彼特拉克在事后写作时,记录了罗马城内各类古迹遭受的损毁。
中世纪的罗马并没有重建坍塌的部分,而是把倒塌的石料当作建材。这些石料被运往罗马其他地方,用于修建别的建筑。南墙的消失使建筑外观呈现出今天游客所见的半开放轮廓:一侧仍保持完整的高度,另一侧则只剩下一排被切开的拱券。
传说与信仰
中世纪的信仰赋予这座建筑强烈的象征意义。传统上归于英国修士比德的一句话认为,竞技场的存续保证了罗马的存续,于是这座废弃的罗马娱乐场所几乎变成了文明本身的纪念碑,它的存亡与罗马的存亡在象征意义上完全等同。一旦这座建筑倒塌,罗马乃至整个世界都将随之覆灭。这一归属并不可靠,这段话的来源是伪比德所著的《文集》(Collectanea)。学者们还对该预言所指的究竟是尼禄的青铜巨像,还是竞技场本身存在争议。在中世纪,阳性名词"coliseus"指的是那尊雕像,而不是仍被称为弗拉维圆形剧场的这座建筑。
另一种信仰认为,基督徒曾在竞技场中丧生。目前没有同时代的证据表明基督徒曾在斗兽场中专门殉道,这一传说似乎主要形成于中世纪。早期学术研究发现,十六世纪之前找不到支持这一说法的材料,也没有证据表明十六世纪之前有人提出过这种可能。教廷后来于1749年正式确认了这一说法。即便缺乏确凿证据,这种联想仍深深植根于基督教的罗马,并在很大程度上使斗兽场免于进一步的拆毁。
采石、石材再利用与近代破坏
从中世纪开始,这座圆形剧场就被当作现成石料的来源。教廷开始批准人们从建筑上取材,到了14世纪,势力强大的奥尔西尼家族和科隆纳家族获准拆取石料和大理石。这些许可并非免费。教皇们很乐意发放拆除材料的许可证,当然要收费。教士们似乎还保护了建筑最显眼的一面:北立面朝向通往拉特兰的游行路线,人们希望它保持完好,而其背后的材料却仍被运走。石块、大理石和固定石块用的铁夹继续被开采。场地上的石料也被用于拉特兰的工程;1439年,这些石料被用来修缮圣若望拉特兰大殿的半圆形后殿。
个别案例记录了开采的规模。1452年,一个名叫焦瓦尼·福利亚·迪科莫的人运走了2522车材料。金属尤其成为目标。原本固定石灰华石块的铁夹被从石块上凿下,以便回收熔化,留下的痕迹就是今天墙面上仍可见的麻点(后世在斗兽场荒废时,这些铁夹又被捡拾,留下了大片凹坑)。几乎所有可以搬动的东西都被再利用:铺在走廊两侧的厚重大理石板、凝灰岩石块、管道中的铅、把石块连在一起的金属夹,甚至砖块,都在别处找到了新的用途。
文艺复兴时期,需求进一步加剧,当时罗马正大规模兴建新的宫殿和教堂。斗兽场的石灰华和大理石被用来建造罗马一些最著名的地标:圣彼得大教堂、威尼斯宫、巴贝里尼宫、圣若望拉特兰大殿以及大法院宫。在接下来的十年里,石灰华又被用于修建圣阶教堂、城墙、圣马可大教堂和威尼斯宫。16和17世纪的教会人士还提出了为这座建筑另寻用途的方案,而不是将其作为古迹保存。教皇西斯廷五世(在位1585至1590年)计划把这座建筑改造成毛纺厂,为罗马的妓女提供正当的工作,但他在实现这一方案之前就去世了。
古物研究者的态度逐渐改变了人们对这座建筑的看法。16世纪,安东尼奥·拉弗雷里的一幅版画展示了这座圆形剧场的残破状态。拉弗雷里的斗兽场版画表明,这座古老剧场的宏伟并未因其残败、杂草丛生的外观而减损。古代遗迹开始被为了其自身价值而收藏。1527年罗马劫掠之后,亚历山德罗·法尔内塞(1468至1549年)当选为教皇保禄三世,他资助了一系列旨在复兴这座饱经创伤之城的城市工程。例如,他对卡拉卡拉浴场的发掘,就是希望找到古代雕像来装饰法尔内塞宫。对古代的仰慕与持续的石料掠夺并存,两者当时还没有发生冲突。
从掠夺转向保护的过程既渐进又不平衡。关于1749年本笃十四世祝圣之后,石料拆取是否真正停止,各方说法不一。一种说法称,教皇宣布斗兽场为圣地,因殉道者的鲜血而受到祝福,并禁止将其用作采石场。另一种说法则认为,这一决定实际上只是正式确认了中世纪基督徒长期以来的信念,并结束了这座建筑石料的大规模开采。本笃十四世还下令重建底层的拱门。随后出台了一系列保护规定:一道敕令禁止亵渎斗兽场,并以体罚威胁那些忘记关闭大门的租户。后世教皇延续了这项工作,清除了过度生长的植被,加固了外墙,并修缮了内部。
学术研究、发掘与保护史
第一次持续性的保护措施出现在1749年,当时教宗本笃十四世将该建筑置于教会保护之下。他的决定依据的是关于此地殉道的传统说法,而非新的考古或文献材料。其实际效果比其理由更为重要:此举制止了石料的搬运,该建筑被宣布为奉献给基督受难的公共教堂。教宗还下令重建底层的拱门,并在竞技场周围设置了新的苦路十四处。后来的教宗清除了覆盖墙体的植被(即清除了大量覆盖在建筑上的植物)。历史学家认为殉道的故事是后世的建构,因为没有同时代的证据记载此事,而且在十六世纪之前似乎没有人持有这一信仰。
十九世纪的工作大多是被动应对的。1806年一次严重地震之后,建筑师们开始大规模加固摇摇欲坠的墙体。人们在外环增设了大型砖砌扶壁,其中受损较重的南侧最为密集。具体的修缮工程有较详细的记载:拉斐尔·斯特恩(Raffaele Stern)于1805至1807年间在东段建造了坚固的砖砌扶壁;朱塞佩·瓦拉迪耶(Giuseppe Valadier)于1827年修复了外墙的部分区段;G. 萨尔维(G. Salvi)和L. 卡尼纳(L. Canina)则在1831至1852年间大幅加固了北侧和南侧的内部结构。
地下层的发掘则困难得多。最早的现代发掘由卡洛·费亚(Carlo Fea)在拿破仑占领罗马期间主持。各种资料对这些尝试的年代说法略有不同(一说工作始于1811年,但因地下水反复被迫中断;另一说则将发掘定在1812至1815年)。意大利统一后的又一次努力同样遭遇了积水问题。真正意义上的发掘直到1870年代才开始,由新统一的意大利国家出资。1874年,工作抵达了地基底部,但坑洞很快被水淹没,积水在此后五年间一直停滞不去。罗多尔福·兰奇亚尼(Rodolfo Lanciani)的同时代记述记录了1879年最终抽干积水的情况,围观的人群见证了这一过程,他也在文中流露出对竞技场所处状况的遗憾(兰奇亚尼描述了1879年4月斗兽场的排水过程,并哀叹竞技场已面目全非,几乎无法辨认)。问题的严重程度相当可观:地下建筑群在很长时间里被12米(40英尺)厚的泥土和瓦砾掩埋。1996年开始探索该建筑群的一支德意大利联合考察队,也被其错综复杂和巨大规模所困扰,这也有助于解释为何它从未被完整地分析过。
清理工作于1930年代完成,当时墨索里尼统治下的意大利政府实施了一项大规模计划。工人们移走了约12米厚的堆积土层和瓦砾,露出了通道和地下室。竞技场地面在同一次行动中也被处理:二十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斗兽场中央都是一个巨大的坑洞,直到后来才出现了部分重建的地表。评论者指出这项工作的政治背景,认为这次发掘与墨索里尼对古典罗马的美化有关。
关于建造年代和建造阶段的学术争论仍在继续。各种资料对建造周期的说法不一:一种说法是建造时间为公元70至80年,主体结构耗时约8至10年;另一种说法则指出工程始于韦斯巴芗统治时期(公元70至72年),建成后于公元80年由提图斯落成奉献。关于上层的归属也有争议:一份参考资料认为图密善于公元82年增建了第四层,而另一份资料则称提图斯加建了第四层。地下建筑群的年代同样不确定:一般认为它建于公元90年左右,即落成后约十年,但也有其他资料给出的时间跨度为公元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
建筑的原始外观同样是一个需要重建的问题。它的外表曾覆盖着大面积白色的石灰华,几个世纪以来,这层外饰被拆除,部分裸露的砖石又被挪作他用,这也解释了今天所见的孔洞和痕迹。相比之下,对竞技场墙体的研究则强调它与建筑其余部分的反差,因为竞技场墙体是由红色和黑色石块砌成的。
综合来看,这些记录显示出一种转变:从危机驱动的修补(采石之后、1806年地震之后、面对洪水侵袭时)转向规模更大、由国家出资的整体工程,旨在恢复弗拉维时期建筑的整体面貌,其中1930年代的清理是规模最大的例子。考古学方法与教会保护因此共同促成了该古迹今日得以留存的条件。
现代修复、工程与威胁
地下层与修复第二阶段
近年规模最大的修复工程集中于地下部分。对地下层的工作构成了更大规划的第二阶段。这是一项耗资3000万美元的大型修复计划的第二阶段,该计划始于2013年,由意大利时尚品牌托德集团(Tod's Group)出资。第二阶段于2018年12月启动,在新成立的自治机构罗马斗兽场考古公园的监督下进行,重点是斗兽场的地下层。这些地下层位于竞技场之下,古代观众无法看到。参与工作的人员超过80人,包括考古学家、修复师、建筑师、工程师、测量员和建筑工人。经过近三年、涉及1.5万平方米楼面面积的修复工作,地下空间重新开放。游客可以沿着一条160米长的步道参观地下层,该步道从利比蒂纳里亚门(Porta Libitinaria)通往胜利之门(Porta Trionfale),途经十五条通道。
南侧拱廊与2026年广场
2026年3月,斗兽场南侧迎来了新的地面景观设计。此次工程的重点是弗拉维圆形剧场(斗兽场的另一名称)南侧的外围和回廊区域,那里的拱形立面随着时间推移已经坍塌。地震和风化长期严重损毁了斗兽场,使其南侧最外两圈拱廊荡然无存。设计团队由斯特凡诺·博埃里室内设计公司(Stefano Boeri Interiors)领衔,他们没有重建拱廊,而是将该区域降低了约1米,以恢复遗址的历史标高。为标示南侧原始立面拱门的位置,修复项目在已消失柱墩的基座上方铺设了44块石灰华板。地面重新铺设的石灰华取自蒂沃利的采石场,该地与建造斗兽场所用石材的产地相近。设计布局参照了斗兽场北侧立面的分析结果,那里的原始构件保存完好,同时也参考了罗马斗兽场考古公园进行的考古调查。该项目还重新规划了排水系统:恢复建筑原有的标高,为重新设计雨水排水系统提供了契机,使雨水经由场地排出,防止进一步侵蚀。项目使建筑周围的公共空间扩大了约3000平方米,新广场无需购票即可进入。
康茂德通道与其他帝王通道
康茂德通道的修复是这一时期的另一项重大工程。该通道是连接帝王座位与建筑外部的走廊,建于公元90年至98年之间,使皇帝无需经由主入口即可抵达座位。修复工作从2024年10月持续至2025年9月,由罗马斗兽场考古公园出资,内容包括灰泥与抹灰的保护、坍塌部分拱顶的重建、新的照明系统以及步道铺设。新的照明系统再现了昔日透过拱顶小孔洒入的自然光线,数字复原图则帮助游客想象通道的原始面貌。无障碍设施的建设部分由欧洲资金资助。2025年10月27日,康茂德通道沿竞技场南侧地基开放,导览游览随之开始。外围以外的路段被视为单独的阶段:该走廊呈“S”形,延伸至斗兽场之外,但其通向何处尚无官方定论。原定于2026年初开始对该路段进行第二期工程。
工程挑战
这座建筑的结构问题源于其地基状况。由于地震和地基不稳,那些建筑构件早已坍塌,指的是南侧拱廊。由于建筑位于人口稠密的历史中心,保护工作者还必须考虑附近地下工程的影响。施工振动(包括罗马地铁网络的持续扩建)对于这一年代的砌体结构而言是公认的隐患,通常的应对办法是对裂缝和位移进行持续监测。因此,排水和地面工程(如南侧广场)需要与地基的结构状况统筹规划。
数字化记录与监测
如今,数字技术已成为大部分规划工作的基础。激光扫描和三维建模等先进技术被用于评估建筑状况,并指导修复工作。这些记录为保护工作者提供了精确的基准,可用于日后比对建筑的位移或劣化情况。同样的数字方法也服务于游客:康茂德通道中的虚拟复原展示了已不复存在的装饰,使修复后的结构能够与其原始面貌相对照。
遗产地位、旅游与游客管理
包括斗兽场在内的罗马历史中心于1980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使这座圆形剧场被纳入更大范围的城市历史遗产保护区。该古迹的日常管理由一个专门的国家机构负责。考古公园(Parco archeologico del Colosseo)于2017年1月根据部长令设立,旨在建立一个拥有特殊自主权的机构,以保护和推广罗马中心考古区,并落实文化部与罗马市政府于2015年达成的协议。其管辖范围不仅限于圆形剧场,还包括罗马广场、帕拉丁山、金宫、君士坦丁凯旋门和Meta Sudans喷泉。公园涵盖弗拉维圆形剧场、罗马广场与帕拉丁山区域、金宫、君士坦丁凯旋门以及Meta Sudans喷泉。
数十年来,游客压力一直很大。2017年入场人次超过700万,该遗址位列全球最受欢迎的景点之一,在意大利居首。此前的增长更为迅猛:一份2011年的报告指出,过去十年间,参观人数已从每年约100万人增至约600万人,部分原因要归功于雷德利·斯科特2000年执导的电影《角斗士》。因此,人流控制主要依靠售票管理。售票运营商CoopCulture于2019年春季推出了新的定时门票系统。古迹门票提前30天放票,入场时段通常间隔10至15分钟,以帮助控制游客数量。执行非常严格:定时入场严格执行,当日票往往售罄。进入竞技场地面的权限也受到进一步限制,仅限竞技场门票可进入竞技场地面,且须在预约时段内,停留时间最长20分钟。同一时刻场内的人数,也通过每日及每个时段有限的门票数量加以控制。
售票安排近期也有变化。自2026年5月4日起,现场购票的游客若要购买斗兽场、罗马广场和帕拉丁山的24小时通票,只能在斗兽场广场的售票处购买,该处已增加人手;网上购票渠道不受影响。关闭也被用作一种应急措施。2026年9月下旬,在一起致命事故于圆形剧场内发生后,公园额外关闭了两天,并宣布自9月26日起重新开放。此次关闭是文化部采取的特殊措施,因此无法开放特定通道或作出个别例外安排。
私人资金在近期的保护工作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在赞助计划出台之前,政府曾通过招标寻求捐助者,但由于提交的方案不够完善,招标未能成功,罗马官员于是决定与几家有意向的公司直接协商。当时负责工程的建筑师称,公共拨款每年仅为50万欧元,只占维护所需费用的十分之一。奢侈鞋履公司Tod's最终被选中。意大利文化部批准了该公司董事长迪耶哥·德拉·瓦勒(Diego Della Valle)的提议,由公司出资2500万欧元赞助修复工程。资金通过一家非营利基金会“斗兽场之友”(Friends of the Colosseum)拨付,而公司的品牌权益问题则引发争议。各方对条款的说法不一:一种说法是,在整个工程期间及之后两年享有独家权益,而该基金会将存续15年;另一种说法则称,公司试图以向修复工程提供2500万欧元赞助为交换,获得为期15年的形象使用权。一家工会和一家消费者组织提出投诉,导致协议被暂停。文化部的指导意见认为,赞助商可以“宣传其形象”,但任何广告都必须与这座有2000年历史的竞技场的庄重氛围相协调。
修复工程本身的设计旨在保持遗址对外开放。在历时近三年的外部修复期间,古迹始终向游客开放,脚手架每次只遮挡一个区段。仅外墙清洁一项就花费约650万欧元。批评者对这一更广泛的趋势提出质疑,认为意大利为争取赞助,或许正在出卖自己的灵魂。
文化影响与象征意义
斗兽场的轮廓如今所代表的,已不止这座建筑本身。它成了罗马的象征,并延伸为意大利的象征:意大利版五分欧元硬币上便印有斗兽场图案。这种象征作用早于现代旅游业。自中世纪起,斗兽场就被视为罗马的象征。据称出自7世纪学者比德之口的一句话(其作者身份存疑)把竞技场的命运与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宗教记忆也附着于此地:每年耶稣受难日,教宗都会率领一场火炬"苦路"游行,队伍从斗兽场周边地区出发。
在西方文学和视觉艺术中,这座建筑成为古典过去的经典题材。它的宏伟壮观在浪漫主义诗歌中占有突出地位。在拜伦的《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中,叙事最终落在对罗马斗兽场及重要宗教地标之壮丽的沉思上;拜伦那句名句"斗兽场若存,罗马便存"则浓缩了建筑与城市之间的联系。18至19世纪的画家和版画家纷纷以废墟为题材,其中乔瓦尼·巴蒂斯塔·皮拉内西描绘罗马遗迹的蚀刻版画最具影响力。这些图像塑造了欧洲旅行者想象古代的方式:废墟既象征失落的权力,也象征建筑技艺的成就。这座竞技场的形制还影响了后世的观众建筑。现代体育场和竞技场反复借鉴其椭圆形碗状结构、阶梯式座席和多条疏散动线,不过它们很少再复制其拱券式砌石结构。
这座建筑的现代声誉又因"新世界七大奇迹"评选活动而进一步提升。该投票通过免费网络投票和电话投票进行,由加拿大—瑞士籍的伯纳德·韦伯主导,由总部位于瑞士苏黎世的新七大奇迹基金会(N7W)组织,获胜者于2007年7月7日在里斯本公布。这一结果并非科学排名:该投票被认为缺乏科学性,部分原因在于参与者可以重复投票。尽管如此,这里仍是意大利游客最多的景点之一,每年有600万游客到访。在大众文化中,这座竞技场作为古罗马的默认形象,频繁出现在电影、游戏、广告和中小学教科书中;雷德利·斯科特的电影《角斗士》(2000)便是这一用法的突出例子。
人们对这座建筑的解读差异很大。对弗拉维王朝的宣传者而言,它宣告了王朝的稳固;而对许多现代参观者来说,它让人想起竞技比赛中的暴力。近几十年来,另一层含义变得突出。由于斗兽场曾是角斗士搏斗和处决的场所,它已成为反对死刑的象征。这一做法可追溯到2000年代的运动:过去七年间,只要世界任何地方有死刑判决被减刑,这座曾经血腥角斗的罗马竞技场便会被点亮。此后,这一灯光活动又与欧洲国家首次废除死刑的周年纪念日相联系,即1786年的托斯卡纳大公国。总部设在罗马的世俗团体圣艾吉迪奥共同体(Sant'Egidio)积极参与全球消除死刑执行的运动,每年11月30日都会发起这一点灯活动以彰显其理念。在这一天,全球超过2000座"生命之城"会点亮其地标建筑,对死刑说"不"。
这种用法是一种有意的选择。竞技场最初的用途——以公众娱乐形式展示死亡——被翻转为一种法律与人权层面的讯息,而这座建筑的帝国起源则退居幕后,成为废除死刑派呼吁的中立背景。历史学家和评论者仍在争论:这座建筑最恰当的读法,是帝国意识形态的纪念碑、罗马暴力的见证者,还是一个其意义取决于使用它的运动的现代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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