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顿法》**是美国的一部联邦成文法,于1914年10月15日颁布,旨在针对威胁竞争的特定商业行为,对《谢尔曼反托拉斯法》作出补充。该法规范某些歧视性销售行为、独家交易安排、企业并购以及董事交叉任职,同时为反托拉斯违法行为提供重要救济,并包含保护劳工组织的条款。经过多次修订,该法至今仍是美国竞争法的重要组成部分。
起源与宗旨
美国国会制定《克莱顿法》时,社会普遍担忧1890年的《谢尔曼法》不足以有效防止垄断力量的形成。《谢尔曼法》笼统禁止限制贸易的协议和垄断行为,将这些禁令在具体案件中的解释留给法院。《克莱顿法》则明确列出特定行为,作出更有针对性的规定,往往允许在其竞争后果完全显现之前进行干预。
该法以提出法案的阿拉巴马州国会议员小亨利·德拉马尔·克莱顿命名,由伍德罗·威尔逊总统签署。该法与设立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的立法同属一项立法计划,不过委员会本身是依据另一部法律设立的。
《克莱顿法》的预防性思路,在针对效果“可能实质性削弱竞争”或“趋于形成垄断”的行为所作的规定中尤为明显。这些规定不要求证明垄断已经形成。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独家合同、收购或价格差异都属违法:每项规定都有各自的适用条件、例外和司法解释。
主要实体规定
价格歧视:第2条
第2条针对商品销售中某些形式的价格歧视。1936年的《罗宾逊—帕特曼法》对其作出了重大修订,并增设了规范经纪佣金支付、促销补贴等事项的条款。
价格歧视的主要禁令针对的是向不同购买者销售等级和质量相同的商品,且满足法定的商业活动适用条件和竞争损害标准的情形。该条并未确立所有客户都必须获得相同价格的一般规则,通常也不适用于服务。
该法承认若干抗辩理由和适用限制,包括以成本差异证明差别定价的合理性,以及卖方为匹配竞争对手的同等低价而作出的善意努力。歧视性的促销款项支付和促销服务则由不同条款规范。
该法的这一部分持续引发关于保护小企业与保护竞争之间关系的争论。价格差异可能使相互竞争的购买者处于不利地位,但折扣也可能体现成本节约或激烈竞争。因此,是否承担法律责任,取决于是否满足相关法定条件,而非仅仅取决于价格是否相同。
独家交易与搭售:第3条
第3条规范商品销售、租赁及销售合同中,以购买者或承租人不得使用或经营竞争对手的商品为条件,且其效果可能实质性削弱竞争或趋于形成垄断的情形。
该条可适用于:
- 独家交易:买方同意从某一供应商而非其竞争对手处采购指定商品。
- 搭售安排:以购买另一产品,或接受不得与竞争供应商交易的限制,作为获得某一产品的条件。
该条明文规定的适用范围仅限于商品,包括货物、机械和物料,无论其是否受专利保护。涉及服务的安排或不属于第3条范围的其他交易,仍可能依据其他反托拉斯条款接受审查。
独家安排可以促进投资、保障稳定供应或支持分销服务,但也可能阻碍竞争对手接触客户或获取投入品。因此,法律分析会考量排除竞争的程度、可用替代选择、合同期限和竞争状况等因素。
合并与收购:第7条
第7条是联邦经营者集中审查的核心法律依据。该条禁止其适用范围内的收购,如果此类收购在相关商业领域和地理区域内的效果可能实质性削弱竞争或趋于形成垄断。
其适用范围包括:
- 横向合并:实际或潜在竞争者之间的合并。
- 纵向合并:处于供应链不同环节的企业之间的合并。
- 虽不能明确归入上述任何一类,但仍可能损害竞争的其他收购。
原有条款侧重于股权收购。1950年的《塞勒—凯福弗法》强化了第7条,尤其是将其适用范围扩展至符合条件的资产收购,并弥补了原法的漏洞。
第7条下的分析具有前瞻性。法院和执法机构会审查相关市场、竞争关系、市场集中度、市场进入条件,以及其他有助于判断潜在竞争影响的证据。收购即使未形成垄断,也可能违反该条,但损害发生的可能性不能仅停留在推测层面。
第7条也允许对已经完成的收购提出法律挑战。合并前等待期届满,并不意味着交易可以永久免受反托拉斯执法审查。
董事交叉任职:第8条
第8条限制某些董事交叉任职情形,即同一人同时在相互竞争的公司担任董事或高级管理人员。
这一禁令的适用受法定财务门槛和例外规定的限制,其中包括根据竞争性销售额或其占比设定的例外。金额门槛每年调整。银行及某些其他金融机构适用单独的法律规定,而非第8条的一般框架。
与对合并提出法律挑战不同,执行第8条通常不要求证明交叉任职已经导致反竞争行为。该条旨在防患于未然:企业领导层交叉任职可能便利企业间的协调,或削弱竞争决策的独立性。
合并前申报
1976年的《哈特—斯科特—罗迪诺法》在《克莱顿法》中增设了第7A条。该条要求某些达到一定规模的交易当事方向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司法部申报,并在等待期届满后方可完成交易。
申报制度使执法机构有机会在业务和资产整合之前调查拟议收购。执法机构可以要求提供补充资料,并寻求司法救济,以阻止涉嫌违法的交易。
申报义务与交易在实体上是否合法是两回事。未达到申报门槛的交易仍可能违反第7条。反之,需要申报的交易也不会仅因负有申报义务而构成违法。总体而言,这是一套申报和等待制度,而非正式的许可程序。
执法与救济
政府执法
司法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依法定权限分工,执行该法的核心条款。某些受监管行业还涉及其他指定机构。执法可以通过联邦诉讼进行,也可以在法律授权的情况下通过行政程序进行。
可能采取的救济措施包括:由法院发布禁令以阻止交易或行为、剥离已收购资产,以及采取其他旨在恢复竞争的措施。违反合并前申报义务可能导致民事罚款。
《克莱顿法》的主要竞争禁令属于民事法律规范。相关行为也可能另行违反《谢尔曼法》;后者的刑事条款适用于某些固定价格协议等违法行为。
私人诉讼
第4条允许因反托拉斯法所禁止的行为而在业务或财产上遭受损害的人,请求获得经证实损失三倍的损害赔偿,以及诉讼费用和合理的律师费。这种救济通常称为三倍损害赔偿。
获得赔偿不仅需要证明存在反托拉斯违法行为和经济损失。法院还要求存在反托拉斯损害,即反托拉斯法意在防止的那类损害,并适用其他诉讼资格及因果关系要求。根据联邦法律原则,间接购买者通常不能请求因价格被抬高而产生的损害赔偿,但存在公认的例外;各州法律的规则可能有所不同。
第16条另行授权私人原告,针对面临的反托拉斯损害威胁请求禁令救济。这些规定使私人诉讼成为反托拉斯执法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作用不限于执行《克莱顿法》本身的实体禁令。
劳工条款
第6条宣告:“人的劳动不是商品或商业物品。”该条还规定,符合条件的劳工、农业和园艺组织,不会仅因其存在及追求合法目标,就被认定为反托拉斯法下的非法联合或共谋。
第20条限制联邦法院在特定劳资争议中发布禁令。这些规定反映了当时对反托拉斯法和司法禁令被用于打击工会及劳工集体活动的担忧。
不过,该法并未给予一切涉及工会的行为全面豁免。早期判决对其保护范围作了狭义解释。随后,1932年的《诺里斯—拉瓜迪亚法》对联邦法院发布劳资争议禁令施加了更广泛的限制。现代劳工豁免还取决于后续立法和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包括对受保护的劳工活动与涉及非劳工企业的联合行为所作的区分。
法律解释与持续存在的问题
《克莱顿法》的实施既依赖成文规则,也依赖不断发展的法律先例。执法机构发布的合并指南阐释了其分析方法,但不能取代该法,也不具有立法那样约束法院的效力。
若干反复出现的问题影响着该法的适用:
- 预测: 合并案件需要评估无法直接观察到的未来竞争状况。
- 市场界定: 对相关产品和地理区域的选择,可能显著影响对竞争状况的评估。
- 商业上的正当理由: 独家安排和收购可能提高效率,同时也带来竞争风险。
- 执法激励: 三倍损害赔偿鼓励私人执法,而诉讼资格和损害要求则限制了哪些原告能够获得赔偿。
- 法律适用范围: 某些条款,尤其是仅限于商品或特定公司关系的条款,并非同样适用于所有商业模式。
因此,各项条款在适用范围和规制方式上有所不同:第7条审查可能产生的竞争影响;第8条确立了较为明确的一般禁令,同时设有例外;价格歧视条款则针对具体交易规定了详细的适用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