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拉塞卡极限是低温、不自转的白矮星仅靠电子简并压所能支撑的最大质量。对于平均每两个核子对应一个电子的物质,其理想化数值约为太阳质量的 倍。超过这一极限后,电子简并压便无法抵抗引力,维持稳定的恒星结构。这一极限以苏布拉马尼扬·钱德拉塞卡的名字命名,是研究恒星遗骸、大质量恒星核心坍缩以及解释某些超新星现象的理论基础。它并不是一个适用于所有恒星的统一阈值,并非任何恒星一旦超过它就会爆炸或成为黑洞。
物理基础
电子简并压的支撑作用
白矮星中的物质受到极度压缩,其中的电子形成高度简并的量子气体。泡利不相容原理不允许相同的电子占据同一量子态。因此,即使温度接近绝对零度,电子也必须分布在一系列不同的动量态上。它们的集体运动产生压力,而这种压力并不主要依赖于热加热。
这种行为遵循费米—狄拉克统计。它不同于普通稀薄气体的压力,后者强烈依赖温度。因此,白矮星在冷却过程中仍可保持支撑,而无须维持持续的核聚变。
恒星的绝大部分质量集中在原子核中,而电子提供了大部分支撑压力。压力分布必须满足流体静力平衡:在每一深度,压力梯度产生的向外作用力都与向内的引力相平衡。
相对论为何会导致质量极限
在电子动量相对较低时,电子简并物质的状态方程近似为
其中, 为压力, 为质量密度, 取决于物质组成和基本常数。
随着白矮星质量增大,引力会将其压缩到更小的半径,电子的特征动量随之增大。当这一动量远大于 时,其中 为电子静质量, 为光速,狭义相对论会使压力关系变为
这里的关键变化并不是压力不再增大,而是压力随密度增大的速度变慢了。
通过标度分析可以说明这一变化的后果。对于质量为 、半径为 的恒星,抵抗引力所需的压力近似满足
对于超相对论性简并电子,
两个表达式对半径的依赖相同。因此,当质量任意增大时,缩小恒星也无法恢复平衡:引力压缩作用随质量增强的速度,快于电子简并所能提供的支撑作用。对恒星结构方程进行详细求解,便可确定这一极限质量。
数学表达式与物质组成
对于由理想、完全简并电子气体提供支撑,满足牛顿引力理论、呈球形且不自转的恒星,极限质量近似为
其中, 表示太阳质量,而
表示以原子质量常数 为单位的每个电子对应的平均质量。这里, 为电子数密度。等价地,
其中, 近似表示电中性物质中每个重子对应的电子数。
对于完全电离的碳-12或氧-16,每个电子大约对应两个核子,因此 。代入理想公式可得
广泛引用的 或 等数值,反映了取整方式以及所采用物理近似的差异。不应将这一极限视为与物质组成无关的精确常数。
其背后的基本质量尺度正比于
再乘以一个无量纲因子和 。这里, 为约化普朗克常数, 为引力常数。在理想的超相对论性极限表达式中,电子质量被消去了,但它在确定非相对论性行为向相对论性行为的过渡时仍然十分重要。
在最简单的低温白矮星模型序列中,半径随质量增大而减小;当质量趋近极限时,半径在数学上趋于零。真实恒星在到达这一数学终点之前,就会受到其他物理效应的影响。
在恒星演化中的作用
白矮星遗骸
恒星若在演化过程中损失了足够多的物质,便可能留下质量低于钱德拉塞卡极限的白矮星。这里相关的是遗骸的质量,而非恒星的初始质量。因此,一颗初始质量大得多的恒星,也可能在抛出外层物质后,形成质量低于这一极限的白矮星。
质量低于极限的白矮星,并不一定能免于所有形式的失稳。这一极限针对的是一种特定的引力支撑机制;它本身并不能决定核反应的点火条件、质量转移的影响,或恒星并合的结果。
Ia型超新星
钱德拉塞卡极限与Ia型超新星密切相关,后者是涉及白矮星的热核爆炸。在一类重要模型中,碳氧白矮星从伴星获得物质,质量逐渐接近钱德拉塞卡极限。压缩使其内部密度和温度升高,直至碳燃烧可能变得不稳定。
由于简并压最初对加热的响应较弱,核能释放不一定会立即引起膨胀,而在普通恒星物质中,正是这种膨胀起着调节燃烧的作用。由此可能发生热核反应的热失控,使恒星彻底瓦解。
不过,并非所有Ia型超新星爆炸都要求白矮星超过钱德拉塞卡极限。相关模型还包括低于钱德拉塞卡极限质量的爆轰,以及总质量各不相同的并合。因此,这一极限质量是一个重要的物理尺度,却不足以完整解释所有Ia型超新星事件。
核心坍缩超新星
在大质量恒星中,核燃烧不断向一个不再进行核反应、处于电子简并状态的核心添加物质,使其质量增大。核心的有效极限质量取决于物质组成和热状态。
电子俘获会减少提供支撑的电子数,降低 ,从而降低电子简并压所能支撑的质量。原子核解离和能量损失也会促使核心失稳。坍缩可能形成中子星,并可能伴随核心坍缩型超新星爆发。
钱德拉塞卡极限并不是中子星的最大质量。中子星的支撑涉及致密核物质,需要采用不同的理论处理,其中包括广义相对论。超过电子简并压所能支撑的极限,也不一定意味着会立即形成黑洞。
假设与修正
教科书中的极限是一种理想化结果。有若干效应会改变稳定性阈值,或改变真实天体走向失稳的过程:
- 物质组成与电子俘获。 电子丰度决定了单位质量物质能够提供的压力。随着密度升高,电子俘获可能削弱这种支撑。
- 有限温度。 热效应会改变天体结构和有效极限质量,在高温恒星核心中尤其如此。
- 物质内部的相互作用。 原子核与电子之间的静电相互作用会修正理想气体状态方程。
- 广义相对论。 在高密度下,相对论性引力会改变平衡与稳定条件。
- 自转。 自转提供的支撑可使质量超过不自转情况下的极限,但结果取决于自转分布及其稳定性。
- 磁场。 强磁场会同时影响物质性质和恒星结构。某些理论提出,磁场可大幅提高质量极限,但这些结论取决于对磁场几何形态、平衡及稳定性的假设。
对于普通白矮星,钱德拉塞卡质量仍是一个有用的特征尺度。对所谓“超钱德拉塞卡”天体的说法,应谨慎看待:推算出的质量高于常规数值,并不自动意味着简并物理失效,因为质量推算所用的条件以及天体本身的物理状态,都可能与标准模型的假设不同。
历史发展
钱德拉塞卡从1930年开始建立白矮星结构的相对论理论,并于1931年发表了关于极限质量的早期计算结果。此前的研究已确立电子简并在白矮星中的重要性,埃德蒙·C. 斯托纳和威廉·安德森也曾进行相关的相对论计算。
钱德拉塞卡的分析表明,将量子统计与狭义相对论相结合,会对由电子简并压支撑的恒星结构施加质量上限。阿瑟·爱丁顿于1935年公开质疑这一结论,使其物理解释成为恒星理论领域备受关注的争论话题。
此后,对致密星和恒星演化的研究确立了这一极限质量作为天体物理学核心成果的地位。钱德拉塞卡与威廉·A. 福勒共同获得了198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钱德拉塞卡获奖,是为了表彰他对恒星结构与演化中重要物理过程的理论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