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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 / 工程与制造 / bookbinding

书籍装订

书籍装订将书叶或折叠书帖连接成可供使用的书册,并以相应结构承托、保护和呈现书中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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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装订是将纸张或书叶汇集成书、加以固定,并通常为其装上保护性封面的手工技艺和工业流程。其结构形式多种多样,既包括仅用两枚金属丝订钉固定的小册子,也包括配有木质封板和装饰性皮革封面的手工缝订书册。“装订”一词也指由此形成的实体结构,其材料与构造决定了书籍如何展开、能否经受反复使用,以及日后如何老化。

装订在册页本的发展史中占有核心地位。册页本是一种将书叶沿一侧边缘连接起来的书籍形式。装订的发展融合了书写材料、缝纫、黏合剂、木工、金属加工和装饰工艺;后来,它又与印刷术及机械化出版紧密结合。面对编排书页、分散机械应力和保护文本这些共同问题,不同传统发展出了各具特色的解决方法。

因此,书籍装订研究的范围并不限于制作工艺。装订中保留着有关贸易、藏书归属、作坊惯例、阅读习惯以及书籍跨文化流传的线索。现代书籍生产需要兼顾成本、速度、外观和耐用性,而书籍保护则力求在维持书册可用性的同时,保存其结构中蕴含的历史信息。

构造、材料与力学特性

传统装订书籍的主要组成部分是书芯和封皮。书芯由单独的书叶或称为书帖的折叠单元构成。书叶的正反两面各为一页;一张纸对折一次,就形成两叶、四页。书脊是书叶相互连接的一侧,与书口相对。书芯的上缘和下缘分别称为书头和书尾。区分这些部位很重要,因为折叠、缝线、胶黏剂渗透和裁切所作用的结构部位各不相同。

精装书以封面板提供挺度,再用包覆材料将封面板连接并包裹起来。在许多装订体系中,环衬负责连接书芯与封壳,但并非所有体系都如此。贴衬粘在封面板内侧,游离衬叶则像普通书叶一样翻动。书槽或铰接部位使封面能够相对于书芯活动。空背结构允许书芯背部在翻开时与封壳的书脊部分分离;紧背结构则将包覆材料直接粘在书芯背部或其背衬上。单凭采用哪一种结构,并不能判断一本书的制作是否精良。

纸的特性对装订有很大影响。在制造过程中,纤维往往会形成占优势的排列方向,从而产生纸张纹向。纸张通常更容易沿平行于纹向的方向折叠和弯曲。在大多数传统装订书籍中,让纹向与书脊平行,有助于书本展开,并减少湿度变化引起的变形。羊皮纸由经过处理的动物皮制成,而非由制浆纤维制成,因此表现不同:同一张皮不同部位的结构并不一致,湿度条件变化时,可能对缝线和封面施加相当大的作用力。

封面板曾采用木材、层压废纸及工业生产的装订纸板制作。包覆材料包括皮革、羊皮纸、机织布、装饰纸和合成材料。手工锁线传统上使用亚麻线;工业锁线也使用适宜的合成纤维线。胶黏剂包括淀粉浆糊、以明胶为基础的动物胶,以及以合成聚合物为基础的分散型胶黏剂或热熔胶。选材不仅取决于初始强度,还要考虑柔韧性、对湿度的反应、加工条件和老化特性。

装订结构是一个由相互作用的铰接部位和承力连接构成的系统。翻开书本时,书叶和书背衬材会弯曲,各书帖会绕其连接处转动,力则传递到铰接部位。胶黏剂用量过多,即使缝线牢固,也可能使书脊僵硬。缝线过粗会造成过度的“起脊”,使书脊比书口更厚。反之,缝线过细或固定不牢,则可能勒破折缝。因此,耐用性取决于各部件是否相容以及结构尺寸与形态是否得到妥善控制,而不只是材料昂贵或封面厚重。

早期书籍形态与地域传统

书籍装帧并非源于某一项发明,也并非以一成不变的形式传播至世界各地。卷轴、书板、折叠式写本和散叶式书籍,为组织文字材料提供了不同的可能。在地中海地区,册页本于公元最初几个世纪逐渐发展起来,与仍在使用的卷轴并存。早期册页本可采用莎草纸或羊皮纸。到古代晚期,册页本已成为基督教文本尤为重要的载体,但其采用既不限于基督教,也并非在所有环境中同步发生。

留存至今的埃及装帧实物提供了极其珍贵的证据,因为当地干燥的环境保存了在其他地区难以留存的材料。通常断代为四世纪的纳格·哈马迪古抄本,至今仍保有皮革封面,其结构中还使用了回收利用的莎草纸。与埃及有关的早期装帧常被笼统地归入“科普特装帧”,但现存实例之间差异很大。其中一些采用相互勾连的缝线及封板连接方式,使书册能够大幅摊开。现代手工装帧有时将“科普特装帧”狭义地用于指称锁链形线迹外露的结构,不应将这一用法等同于历史上科普特装帧的全部形态。

欧洲中世纪的书籍装帧发展出了多种结构方式。许多厚重的羊皮纸书籍,将书帖缝在由绳索或兽皮条制成的凸起承托带上,再将承托带连接到木质封板。书扣有助于保持封板闭合,并限制羊皮纸书叶的变形。拜占庭装帧通常将无承托带的缝订方式与木质封板及独特的书脊端带结合使用,其构造不同于西欧常见的有承托带结构。在伊斯兰写本传统中,柔软的皮革装帧常带有一片绕过书口的信封式护舌。带有装饰的封面内衬、压印或工具压饰的封面,以及精巧的书脊端带,都是这类书籍的重要组成部分。

东亚传统沿着另一条演变路径发展,与造纸术和雕版印刷密切相关。在中国,卷轴之外又出现了经折装,以及通常称为蝴蝶装和包背装的形式。后来的线装书通常采用单面印刷的纸张,将纸张对折后使折口位于书口,敞开的纸边则固定在书脊处。这种构造与西方书帖有着根本区别,后者的缝线穿过书帖的折缝。朝鲜半岛和日本也发展出了相关形式,在缝订、纸张、封面和保护性书套等方面各具地域特色。

南亚和东南亚的写本传统还包括贝叶书。这类书籍狭长的书叶上穿有孔洞,以绳索串联固定,往往夹在保护性的封板之间,而不是将折叠成帖的书页穿缝装订。一些写本文化采用以纸张或其他经加工的书写材料制成的经折式书籍。这些形态表明,书籍不必具有现代精装书的外观,也能拥有精巧的装订系统。气候、书写技术、可用的纤维材料、宗教实践以及存放习惯,共同塑造了何种书籍形式才算实用。

印刷、出版与工业化

印刷业的发展改变了装订的规模与经济运作方式,却没有立即取代手工方法。十五世纪欧洲引入活字印刷后,印刷商生产的书籍数量不断增加,而这些书仍须经过折页、配帖、缝订和加装封面等工序。早期印本通常沿用人们熟悉的手抄本装订结构。印好的书页可能在完成最终装订之前就已运输或出售,使购买者能够根据预算、藏书状况或所属机构的要求,委托制作合适的封面。

因此,装订业的运作依托于由印刷商、书商、文具商、专业作坊和个体顾客构成的网络。同一版次的书籍可能采用截然不同的装订方式:一本可能只包上廉价的软质封皮,另一本可能装上木质封板和书扣,还有一本则可能采用带装饰的皮革封面。书籍也可能在出版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后重新装订。因此,印本文字的年代并不能直接用来判定其装订年代;外观华丽的封面所保留的早期结构证据,可能反而少于朴素无华的同期装订。

十九世纪,装订发生了一项重大转变,出版者装订逐渐兴起:封面作为整个版次的一部分统一提供,不再由每位购买者单独选择。书壳装订先单独制作书壳,再将其与书芯连接,尤其适合分工生产和机械化。十九世纪二三十年代,装帧布开始广泛使用。布料可以制成颜色与纹理一致的材料,比许多纸质封面更耐翻阅,也适合压印装饰。同一版书籍采用统一装帧,使装订成为出版商产品中具有辨识度的组成部分。

机械化逐步影响了各道工序,而非一次性改造整个作坊。机器开始用于折页、缝订书帖、书脊扒圆起脊、裁切封板、制作书壳和压印封面。戴维·麦康奈尔·史密斯于十九世纪后期研制的锁线机械,与书帖缝订的机械化密切相关。动力压机和裁切机减少了重复性劳动,但也要求精确调校设备,并使用品质稳定的材料。胶粘装订为廉价版书籍和期刊的生产拓展了可能性,不过早期各种工艺的性能差异很大。

工业化并未使手工装订消失。相反,装订生产分化为彼此交叠的多个市场:廉价的大众出版物、面向机构的耐用装订、专门版次的装订、修复,以及精美装订或设计装订。二十世纪,依托发行网络和大批量胶粘装订,平装书成为主要的出版形式之一。近些年来,数字印刷使小批量印制和按需印刷成为可能。经济层面的挑战已不再只是尽量提高每小时的印制册数,而是如何应对页数、开本、封面设计和订单数量的频繁变化。当特殊结构、珍贵原件或艺术构想不适合标准化生产时,手工操作仍然十分重要。

缝订、支撑材料与封面连接

缝订通过书帖折缝上的孔眼穿线,将折叠成帖的纸张连接起来。针脚的排列方式决定了各书帖之间以及书帖与封面结构之间如何传递受力。有支撑缝订时,缝线绕过横跨书脊的绳索、织带或类似材料。这些支撑材料随后可与封面纸板连接,也可纳入环衬及书脊衬层的组合结构中。无支撑缝订则通过相互勾连的针脚或其他走线路径,直接连接各书帖,不使用连续的横向支撑材料。只要与材料和预定用途相适应,这两种方法都能制成经久耐用的书籍。

传统手工缝订通常先将备好的书帖按顺序排放固定,标出缝订针位并穿孔,再依次缝连各帖,同时保持线的张力均匀。靠近书脊上端和下端的锁结针脚可将相邻书帖连在一起,防止它们分离。张力过大会使折缝变形或撕裂纸张;张力不足则会使书帖松动,磨损孔眼。选择线的粗细时,必须兼顾纸张厚度和书帖数量,因为折缝处积聚的缝线会增加书脊的增厚量。

缝订完成后,有些书芯会经过扒圆,使书脊向外隆起、前口略向内凹。随后通过起脊,在靠近最外侧书帖的位置形成书肩,为封面纸板留出空间。这些工序可使书脊增厚部分得到合理分布,并帮助确定书籍的形状,但并非所有缝订结构都需要如此处理。平背装、柔性装订和裸脊装采用不同的形态结构。用纸张、织物或其他合适材料制作的书脊衬层,可加固整体结构并调节柔韧性。衬层的挺度和位置对书籍展开性能的影响,与缝订本身同样直接。

封面纸板的连接方式,是区分几种主要装订体系的依据。在传统的穿板装订结构中,缝订支撑材料穿入或穿过封面纸板,形成直接的机械连接。书壳装订则先单独制作书壳,再通过环衬将其与书芯连接,通常还会利用伸出书脊两侧的织物衬料。软封装订使用柔软的封面,而非硬质纸板,可采用穿系、缝合或胶粘方式连接。即使书芯本身牢固,若连接部位薄弱,仍可能因封面纸板脱落而损坏,因此,封面连接的可靠性必须独立于缝订质量加以评估。

书脊上下两端的堵头带,体现了结构与外观之间的区别。历史上,许多堵头带的缝线穿过书帖,能够起到加固书芯或将书芯与封面纸板连接起来的作用。商业生产的装饰性堵头布,往往只是粘在书脊两端附近的短条,几乎无法提供类似的结构支撑。同样,皮革书脊上的凸棱,既可能是实际缝订支撑材料的外在显现,也可能只是附加的装饰。装订的外观并不能可靠地揭示其内部构造;要作出准确描述,必须考察走线路径、衬层、连接部位以及封面纸板的固定方式。

胶黏、金属丝及其他固定方式

无线胶订主要依靠书脊处的胶黏剂固定书芯,通常在同一生产流程中装上软封面。一种常见工艺是先将折好的书帖配齐,再铣去书脊处的折缝,使其成为单页。随后通过打毛或开槽处理书脊,为涂胶做好准备。接着将封面压合到位,并压出折痕,确定书脊及两侧翻折处的位置。有些变体会保留更多折缝,采用不同的书脊处理技术,或在胶订前先行锁线。

胶黏效果取决于纸张、表面处理与胶黏材料共同形成的整个结合界面。涂布纸可能比吸收性较强的纸张更难黏牢,书脊处的油墨或涂层也会影响黏合。乙烯—醋酸乙烯酯热熔胶冷却时固化迅速,适合高速生产,因此应用广泛。反应型聚氨酯胶黏剂能够在难黏的纸张上形成牢固而柔韧的黏合,但需要适当的施胶和固化条件。水性分散胶则用于多种装订和书脊衬料粘贴工序。任何一类胶黏剂都不能脱离加工条件而保证装订质量。

一本黏合牢固的书,需要承受的不只是对单张书页的一次向外拉扯。反复翻阅会使书脊弯曲,温度变化会改变胶黏剂的刚度,而老化则可能使胶黏剂和纸张都发生变化。书脊过硬会使弯曲集中在胶层边界附近;胶液渗透不足或表面处理不充分,则可能导致掉页。装订胶黏剂的黏弹性说明,其强度与柔韧性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时间和温度。刚装订完成时检查表现良好的黏合部位,在经过温湿度调节处理或长期使用后,可能会表现不同。

骑马订用金属丝订钉穿过中央折缝,将套叠的折页固定在一起。它快捷而经济,常用于杂志、宣传册和薄册子。随着厚度增加,套帖、裁切以及闭合后保持平整都会逐渐变得困难。平订则在靠近装订边的位置,用订钉穿透整叠书页;它能固定散页,但会限制翻开幅度,并占用部分内侧页边空白。尽管英文术语使用了意为“缝合”的 stitching,工业装订在这些情况下通常使用的是金属丝,而非纺织线。

机械式装订包括螺旋装订、双线圈装订、塑料梳式装订、螺柱装订和环式装订。这些方式通过书页上的孔眼固定书页,有些可使书册摊平,或将书页向后翻折。对于需要更新的手册、参考资料和记录,可更换书页的装订方式很有价值。其局限包括孔眼外露、凸出的装订部件容易受损,以及外观不同于传统锁线装订书籍。选择哪种结构,取决于页数、翻阅特性、换页需求、设备和成本。食谱、考试册、档案登记簿和配有插图的展览图录,对装订的要求有着显著差异。

生产规划、机械设备与质量控制

装订工作早在纸张送达装订厂之前就已开始。拼版将各页排列在印张上,使其在折叠和裁切后具有正确的顺序与朝向。拼版方案必须适应所选用的印刷机、纸张尺寸、纸张丝缕方向、折页方案和装订方式。规划失误可能导致页面倒置、页序重复,或使重要内容过于靠近书脊。版面设计还须考虑内侧页边距;对于套叠成册的小册子,还须考虑爬移量,即随着折缝处叠积的纸张增多,内层纸张逐渐向书口方向移出的距离。

印刷完成并经过必要的干燥或调湿处理后,印张会被折成书帖,或裁成书叶。配页设备将这些单元按顺序汇集起来。印在书帖上的帖标、条形码、摄像头、厚度检测以及其他检查系统,有助于识别缺失、重复或位置错误的组成部分。当书中含有插页、不同纸种、图版,或分别印制的书帖时,这些检查尤为重要。即使封面完美无瑕,也无法弥补书芯配装错误。

随后,工业生产线按照选定的装订结构完成相应工序,包括锁线或施胶、书脊加工、封面装接、压实和裁切。精装书生产通常将书芯加工与书壳制作分开进行,再通过上壳设备将二者结合。平装生产线则可将配页、铣背、上胶、包封面和三面裁切连成连续工序。自动化协调供料、机器设置、检查及不合格品剔除,而短版生产设备也越来越能支持不同作业之间的快速切换。数字化生产可以逐本加工书籍,而不必大批量处理相同的副本。

质量控制将尺寸检查与功能测试相结合。检验人员会检查页序、成品尺寸、方正度、封面对位、书槽成形、胶黏剂分布以及可见损伤。书页拉力测试按照规定程序测量抽出一张书叶所需的力;反复开合或弯折测试则用于考察疲劳性能。只有明确测试条件、样品制备方式、纸张和装订方法,测试结果才有意义。不存在一个能判定所有书籍装订质量的通用拉力数值。

生产还涉及材料利用效率与作业人员安全。切刀、压力机、辊筒、锁线机构和热熔胶系统各有不同的危险,因此需要配备安全防护装置,并实行受控的操作程序。裁切边料和调机废料既影响成本,也影响材料消耗。复合材料结构会增加回收难度,因为纸张可能与塑料薄膜、织物、金属丝和胶黏剂结合在一起。因此,高效设计并不只是减小纸张厚度,还包括选择合适的生产批量、准确完成开机准备、采用相容的材料,以及避免出现使整本书无法使用的缺陷。并非所有书籍都需要最耐久的装订结构,但过早损坏可能抵消制造过程中节省的成本。

装饰、设计与作为史料的装帧

装帧装饰长期以来一直传达着书籍归属、机构身份、财富、宗教归属以及艺术意图等信息。中世纪的豪华书籍有时会饰以金属工艺品、象牙雕刻、宝石或其他附加饰件;这些非同寻常的“珍宝装帧”并不能代表普通馆藏书籍的面貌。更常见的装饰方法包括盲压和版模压印:前者用加热的工具在皮革上压出纹样,不施金属箔;后者则用于压印较大幅面的图案。装饰受到包覆材料、书籍形状和工具性能的限制。

贴金工艺使用薄金属箔,在经过处理的表面上制作线条、纹饰和文字。在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装帧中,通过与伊斯兰及地中海传统的交流,金饰变得尤为突出。与十六世纪藏书家让·格罗利耶有关的法国装帧,以交错缠绕的图案和藏书题记著称。判定其制作者与年代时须谨慎:以某位藏书家命名的装帧风格,可能涵盖多家作坊的作品,而后世仿作也可能与早期实物十分相似。因此,必须综合考察工具压痕、结构、递藏来源和材料。

装饰还延伸至书芯的切口和封面内侧。切口可染色、喷点、施以大理石纹或贴金。大理石纹纸的图案,是通过拨弄漂浮在液面上的颜料,再将其转印到纸张上形成的;这种纸曾用于环衬和封面包覆。书口画有的在书籍合拢时即可看见,有的则藏在贴金层之下,须将书叶展开成扇形才会显现。这些特征可能是后期加工的结果,而非原装帧的一部分,因此,它们与书册其他部分之间的关系便成为一个重要问题。

十九世纪的出版商装帧赋予装饰新的商业作用。压印布面封皮能够在同一版次的书籍上复制统一的视觉形象,将文字、纹饰、图像和丛书标识融为一体。色块压印和金属箔拓展了可实现的视觉效果。到了二十世纪,护封成为承载插图、宣传内容和书目信息的重要载体,而其下的硬封壳往往相对朴素。封面设计与装订结构相互关联,却并非一回事:外部的视觉包装可以改变,而书叶的固定方式不必随之变化。

精装艺术与设计装帧将书籍的物质形态视为艺术媒介,往往呼应书中的文字、插图或概念结构。与此同时,普通装帧也是写本学、书目学和阅读史研究不可或缺的实物证据。再次利用的手稿残片可能以粘贴衬页或书脊衬料的形式保存下来;题记和标签可以帮助追溯书籍的归属;缝线孔则可能揭示更早的装订形式。更换后的封面之下,也可能保留着先前结构的痕迹。因此,装饰美感只是装帧价值的一个方面,看似朴素的部件反而可能蕴含最丰富的史料信息。

劣化、修补与保护

装帧结构会在化学、机械和环境因素的相互作用下逐渐劣化。反复翻开书籍会使书槽和折缝产生疲劳损伤,撞击则会压坏书角,使封板变形。纸张中的纤维素降解后,纸张可能变脆;不当的造纸工艺和储藏条件尤其会加速这一过程。某些皮革会出现表层酥脆、粉化的现象,称为“红腐病”。黏合剂可能脆化、失去黏性,或迁移至相邻材料之中。由于各部件的老化速度不同,外观完好的封面之下,可能隐藏着正在失效的缝线或已经脱落的书脊衬层。

水分的影响尤为显著。纸张、羊皮纸、木材、皮革及许多黏合剂都会吸收和释放水蒸气,尺寸和柔韧性也随之变化。相对湿度的波动可能造成封板变形、纸页起皱,或使不同材料之间的连接处承受拉力。受水浸湿可能导致污渍、黏合失效,以及接触面相互黏结的“粘连”现象。潮湿环境还可能滋生霉菌。光照会使染料褪色,并加速易损材料的劣化;不当的上架方式和缺乏承托的翻阅方式,则会带来本可避免的机械负荷。

书籍保护强调,保存现有实物与使其焕然一新并不是一回事。评估时须考察书芯、缝线、封面包覆材料、以往的修补、制作痕迹及预期的利用方式。保护修复人员可能会保留经过改动或已经受损的装帧,因为它记录了书籍的收藏或使用历史。彻底重新装订虽然能让书籍眼下更便于取阅,却也可能毁掉历史证据,因此并不必然是最恰当的干预措施。状况与处理过程的记录,可供日后检查时区分原有部件与后加部分。

处理方法包括制作保护性套盒、局部修补,也包括大范围的结构修复。重新连接封板、加固受损的书槽、修补折缝,或对易损材料进行加固,往往比更换整个装帧保留更多原有材料。换背通常是在保留旧封面大部分材料的同时,换上新的书脊包覆材料;重新装订则会替换更多结构部件。薄型修补纸、淀粉浆糊及其他保护修复材料,须根据实物状况和处理目的选用。可逆性并非绝对:即使黏合剂能够去除,也可能留下残留物,或与脆弱的表面发生相互作用,因此材料的相容性以及日后再次处理的可能性同样重要。

预防性保护着眼于书籍的储存和使用条件。具有承托作用的保护性套盒或封套,可以在不改变实物的情况下保护脱落部件,并减少磨损。阅览书托可减轻翻开书籍时产生的应力,而取阅操作规程则需顾及沉重的封板、脆弱的书叶或受限的展开角度。数字化可以减少某些形式的实物取阅,但影像采集本身也需要适当的实体承托,而且无法记录所有结构特征。研究工作越来越多地结合材料分析、比较考察与成像技术,以便在不拆解书籍的情况下了解其装帧。有关原始制作、后期干预及地区性作坊惯例的线索,往往就藏在针孔、隐蔽的折缝或书脊衬层的叠放顺序等细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