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免疫性多内分泌腺病–念珠菌病–外胚层营养不良(APECED)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患者因免疫耐受受损而出现针对自身组织的免疫攻击,同时容易发生持续性或反复发作的浅表真菌感染。该病属于先天性免疫异常,通常由两个AIRE基因拷贝均存在致病性变异所致。其典型表现为慢性皮肤黏膜念珠菌病、甲状旁腺功能减退症和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但具体表现差异很大,且往往在多年间陆续出现。
遗传基础与发病机制
AIRE位于21号染色体,编码自身免疫调节蛋白。这种蛋白有助于胸腺内特化的上皮细胞表达通常存在于其他组织中的蛋白质。这些蛋白质被呈递给发育中的T细胞,有助于清除对自身成分反应过强的细胞,这一过程称为中枢免疫耐受。
当AIRE功能受损时,部分自身反应性T细胞会逃过这一筛选过程。由此产生的自身免疫可损伤内分泌腺及多种非内分泌器官。因此,APECED兼有免疫调节紊乱和对特定感染的易感性,而不是对所有病原体的抵抗能力普遍下降。
大多数典型病例呈常染色体隐性遗传。如果父母双方均携带致病性变异,每次妊娠生育患儿的概率均为25%。某些具有显性负效应的AIRE杂合变异可引起表现差异更大的自身免疫性疾病;这些病例不一定具备典型APECED的表现。
许多患者会产生针对免疫信号蛋白的自身抗体。针对白细胞介素-17和白细胞介素-22的抗体与黏膜抗真菌防御受损有关。针对I型干扰素,尤其是干扰素-ω的中和抗体,也是本病的特征之一,并具有诊断价值。
临床表现
典型三联征
三项标志性表现为:
- **慢性皮肤黏膜念珠菌病:**口腔、指(趾)甲、皮肤或其他黏膜表面发生持续性或反复发作的感染,通常由念珠菌属真菌引起。该表现通常始于儿童期,可先于内分泌疾病出现,也可累及食管。这种感染模式不同于累及血流或内脏器官的侵袭性念珠菌病。
- **甲状旁腺功能减退症:**甲状旁腺激素分泌不足,导致血钙降低,并常伴有血磷升高。可表现为麻刺感、肌肉痉挛、手足搐搦和癫痫发作。
- **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肾上腺皮质受到自身免疫损伤,导致皮质醇分泌不足,并常伴有醛固酮分泌不足。表现包括疲劳、体重下降、皮肤色素沉着加重、低血压和电解质异常。严重的激素缺乏可引发肾上腺危象。
并非每位患者都会出现全部三项表现。这些表现的出现顺序及间隔时间各不相同,即使是携带相同遗传变异的亲属之间也存在差异。
其他内分泌及自身免疫表现
其他内分泌受累表现可包括原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睾丸功能障碍、甲状腺功能减退症和1型糖尿病。这些表现的发生频率在不同人群和临床队列中有所差异。
非内分泌表现包括自身免疫性肝炎、炎症性肺病、自身免疫性胃炎、肠道功能障碍和胰腺外分泌功能不全。胃肠道病变可导致慢性腹泻、吸收不良和营养缺乏。自身免疫性胃炎可能影响维生素B12的吸收。
皮肤、毛发、牙齿及眼部表现包括脱发、白癜风、牙釉质发育不全、指(趾)甲异常和角膜病变。历史上使用的“外胚层营养不良”一词,是指牙齿、指(趾)甲、毛发等结构的异常。这些表现各不相同,不能全部归因于单一的发育缺陷。
诊断
传统的临床诊断标准为至少具备典型三联征中的两项表现。如果患者有兄弟姐妹患病,即使仅出现一项典型表现,也可支持对该综合征的识别。然而,疾病早期可能尚不符合这些标准,部分患者最初也可能表现为非典型症状。
在临床表现相符的情况下,检出两个AIRE基因拷贝均存在致病性变异,即可确立分子诊断。抗干扰素-ω抗体检测可提供有力的支持证据,甚至可在完整的临床三联征出现之前发挥作用。这些抗体并非APECED所绝对特有,因此必须结合具体情况解读。
实验室评估用于明确各器官的受累情况。相关结果包括血钙、血磷和甲状旁腺激素异常,皮质醇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异常,以及甲状腺、性腺、肝脏或血糖调节异常的证据。器官特异性自身抗体可提示自身免疫活动,但检出这些抗体并不一定意味着当前已发生器官功能衰竭,也不一定能预测其发生时间。
鉴别诊断包括其他引起慢性念珠菌病或免疫调节紊乱的遗传性疾病,以及其他自身免疫性多腺体综合征。2型自身免疫性多腺体综合征通常表现为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合并自身免疫性甲状腺疾病和(或)1型糖尿病;它不具备典型APECED所特有的AIRE相关遗传基础。
治疗与临床病程
治疗针对各项具体表现,而非纠正根本的AIRE缺陷。现行治疗包括补充缺乏的激素、纠正血钙异常,以及对念珠菌病进行抗真菌治疗。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采用糖皮质激素替代治疗;如同时存在醛固酮缺乏,则还需给予盐皮质激素替代治疗。
某些炎症性并发症,如自身免疫性肝炎或肺炎,可能需要免疫抑制治疗。这类治疗的目的不同于激素替代治疗,而且可能影响感染风险。目前尚无公认的治疗方法能够可靠地预防该综合征今后可能出现的所有表现。
由于患者终生都可能出现新的器官受累,长期临床管理需要同时关注内分泌和非内分泌疾病。遗传咨询涉及遗传方式、家系检测,以及根据遗传检测结果预测临床严重程度的局限性。
疾病负担的个体差异很大。重要并发症包括肾上腺危象、重度低钙血症、肝病和慢性肺病。长期口腔或食管念珠菌病与受累部位发生鳞状细胞癌(上皮性恶性肿瘤)的风险升高有关。
流行病学与科学意义
APECED在世界各地均有发生,但在大多数人群中极为罕见。某些具有奠基者效应的人群中已记录到较高的发生频率,包括芬兰人、撒丁岛人和伊朗犹太人。不同队列的临床表现模式有所不同,反映了遗传背景、年龄和病例识别方式的差异。
1997年,研究者确认AIRE为该病的相关基因,使APECED成为理解胸腺筛选缺陷如何引发多器官自身免疫的重要模型。该病也说明了免疫缺陷与自身免疫可以并存:免疫耐受丧失会损伤宿主组织,而针对特定信号蛋白的免疫反应则会削弱特定的抗微生物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