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氧氨氧化通常简称为 anammox,是一种在无氧条件下将铵氧化的微生物过程,通常以亚硝酸盐为电子受体,生成氮气。这一过程由浮霉菌门中厌氧氨氧化菌目(Brocadiales)的特化细菌完成。厌氧氨氧化是水生环境中氮流失的重要途径,也是污水处理中生物脱氮的基础之一。
反应与生化机制
简化的总反应式为:
该方程描述了主要的氮转化过程,但未包括生物量生成及相关反应。生长中的厌氧氨氧化培养物还会消耗无机碳,通常也会产生少量硝酸盐,因此实测的底物与产物比例不同于这一简化方程所示的比例。
厌氧氨氧化是一种氧化还原反应:铵中的氮被氧化,亚硝酸盐中的氮被还原。与好氧硝化作用不同,这一过程不需要以分子态氧作为末端电子受体。与常规的异养反硝化作用不同,它也不需要以有机化合物作为主要电子供体。
目前研究最清楚的生化途径包含三个核心步骤:
- 亚硝酸盐被还原为一氧化氮。
- 在联氨合成酶的作用下,一氧化氮与铵反应,生成联氨 。
- 联氨被联氨脱氢酶氧化为氮气,释放出的电子用于维持该反应途径,并使细胞得以保存能量。
联氨具有很高的反应活性,因此是一种不同寻常的生物反应中间体。联氨的合成是厌氧氨氧化的标志性生化特征之一。亚硝酸盐还原和电子传递的具体机制因厌氧氨氧化菌谱系而异,目前仍是研究课题。
电子传递反应在细胞内膜两侧建立起电化学梯度。这一梯度驱动膜上能量保存系统合成三磷酸腺苷。厌氧氨氧化菌通常属于化能无机自养生物:它们从无机化学反应中获取能量,并通过碳固定,利用无机碳构建细胞物质。
生物类群与细胞结构
已知的厌氧氨氧化菌属包括 “Candidatus Brocadia”、“Candidatus Kuenenia”、“Candidatus Scalindua”、“Candidatus Jettenia” 和 “Candidatus Anammoxoglobus”。名称中的 Candidatus 表示其暂定的命名地位,适用于尚未满足常规正式命名要求的生物。许多厌氧氨氧化菌的研究依赖富集培养物,而非能够常规维持的纯培养物。
这些类群的分布并不均一。Scalindua 谱系尤其常见于海洋生境,而 Brocadia 和 Kuenenia 则经常出现在工程处理系统和淡水环境中。这些只是总体上的生态分布规律,并非绝对界限。
厌氧氨氧化菌的一项特征是具有厌氧氨氧化体,这是一种由膜包围的细胞内区室,与厌氧氨氧化的核心反应及能量保存有关。它并不是细胞核,也不意味着这些细菌属于真核生物。
厌氧氨氧化菌还含有独特的梯烷脂质,其烃链包含多个稠合的环丁烷环。这类脂质尤其集中于厌氧氨氧化体膜中。其不同寻常的结构促使研究者提出了有关膜分子排列、膜通透性以及反应性中间体保留机制的多种假说,但其确切的生理功能尚未完全阐明。
与污水处理中使用的许多细菌相比,厌氧氨氧化菌通常生长缓慢。其生长速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谱系、底物供应、温度及其他环境条件。由于生长缓慢,在工程系统中有效截留活性生物量成为一项核心要求。
发现与发展历程
1977年,化学家恩格尔贝特·布罗达(Engelbert Broda)根据热力学原理提出,微生物或许能够在厌氧条件下,利用硝酸盐或亚硝酸盐氧化铵来获取能量。当时,尚未发现能够进行如今所称厌氧氨氧化过程的生物。
此后,研究人员在荷兰代尔夫特的一座缺氧污水处理反应器中,观察到了出乎意料的铵去除现象。1995年发表的一篇里程碑式报告描述了该系统中的厌氧氨氧化过程。富集培养研究确认亚硝酸盐是主要电子受体,并证实了氮气的生成。
1999年发表的研究确定,负责这一过程的生物与浮霉菌类群具有亲缘关系。随后的生物化学、基因组学和结构研究揭示了厌氧氨氧化菌的联氨代谢及其特化的细胞结构。
这一发现改变了人们对氮循环的认识。在厌氧氨氧化得到确认之前,反硝化作用通常被认为是缺氧环境中固定态氮以氮气形式返回大气的主要生物途径。
环境分布与意义
厌氧氨氧化存在于海洋沉积物、缺氧海水、淡水沉积物、湿地、土壤及部分地下水环境中。其发生需要铵和亚硝酸盐同时供应,并且氧浓度足够低。
这些底物往往来自邻近的微生物过程:
- 含氮有机物分解释放铵。
- 在有少量氧的条件下,部分硝化作用可提供亚硝酸盐。
- 在缺氧条件下,硝酸盐还原可生成亚硝酸盐。
因此,厌氧氨氧化通常依赖与其他微生物的相互作用,以及物质沿化学梯度的迁移。在沉积物中,它可能发生于含氧层与缺氧层的交界附近。在缺氧水层中,铵的生成、亚硝酸盐的供应以及水体运动都会影响其分布。
厌氧氨氧化通过将固定态氮——即以可供生物代谢利用的化合物形式存在的氮——转化为氮气,使其离开生态系统。因此,它能够抵消固氮带来的部分氮输入。由于固定态氮可能是限制生物生产的因素,厌氧氨氧化能够影响养分的可利用性,并间接影响碳循环。
厌氧氨氧化相对于反硝化作用的贡献,随地点、深度和季节而有很大差异。在某些缺氧海洋环境中,它占氮气生成量的很大一部分;而在其他环境中,反硝化作用占主导地位。无法用一个统一的百分比来恰当描述它在所有环境中的重要性。
污水处理应用
与常规的硝化—反硝化处理相比,厌氧氨氧化能够以较少的曝气量和较低的外加有机碳需求去除污水中的铵。最常见的工艺配置是将部分亚硝化与厌氧氨氧化相结合。
在部分亚硝化过程中,好氧氨氧化微生物将进水中的部分铵转化为亚硝酸盐。随后,厌氧氨氧化菌消耗这些亚硝酸盐和剩余的铵。第一阶段仍然需要氧,因此,尽管厌氧氨氧化反应本身是在厌氧条件下进行的,部分亚硝化—厌氧氨氧化联合系统并非完全厌氧。
这两种过程可以分别在不同的反应器中进行,也可以整合在同一个反应器中。在一体化系统中,生物膜或微生物颗粒能够形成与氧接触的区域,供好氧氨氧化进行,同时形成缺氧区域,供厌氧氨氧化进行。
优势
与常规处理相比,运行良好的厌氧氨氧化系统可具有以下优势:
- 需氧量较低,相应的曝气能耗也较低。
- 主要脱氮反应几乎不需要或完全不需要外加有机碳。
- 剩余生物污泥产量较低。
- 能够高效处理铵浓度高、可生物降解有机碳含量低的水流。
这些优势使厌氧氨氧化特别适用于高浓度侧流的处理,包括污泥厌氧消化和脱水过程中产生的液体。
运行限制
稳定运行要求亚硝酸盐的生成与消耗保持平衡。亚硝酸盐过少会限制厌氧氨氧化活性;亚硝酸盐或游离亚硝酸过多则可能抑制微生物群落。高浓度的游离氨、氧暴露以及其他抑制性物质也可能降低处理效能。
运行人员必须限制亚硝酸盐氧化菌的竞争。这类细菌会将亚硝酸盐转化为硝酸盐,而不是将其留给厌氧氨氧化菌利用。有机物可能有利于其他微生物类群的生长,从而改变底物竞争关系和反应器性能。
与处理温暖、高浓度的侧流相比,将该工艺用于市政污水主流通常更具挑战性。较低的温度、较低的铵浓度、波动的负荷以及严格的出水标准,都使过程控制更加复杂。由于厌氧氨氧化菌在生长过程中通常会产生少量硝酸盐,在要求总氮浓度极低的情况下,可能还需要额外处理。
采用厌氧氨氧化并不必然意味着温室气体排放量低。伴生的硝化和反硝化微生物可能产生氧化亚氮,而总体排放量取决于反应器设计和运行条件。
检测与测定
研究人员采用多种互补方法来识别厌氧氨氧化生物并定量测定其活性。
同位素示踪实验使用富集稳定同位素 的化合物。例如,当厌氧氨氧化将 与主要由 构成的亚硝酸盐偶联时,会生成同时含有这两种同位素各一个原子的氮气。采用质谱法进行测量,并结合适当的实验设计,有助于将厌氧氨氧化与其他氮转化途径区分开来。
分子方法检测特征性的核糖体RNA序列,或与联氨合成和氧化有关的基因。聚合酶链式反应、测序和荧光原位杂交可用于确定厌氧氨氧化生物是否存在、其丰度或空间分布。不过,仅检测到某个基因,并不能证明相应过程正在活跃进行。
脂质分析可通过检测梯烷化合物,为厌氧氨氧化生物量的存在提供证据。在解读环境样品或沉积记录时,必须考虑这些化合物的持留、迁移和降解情况。
培养与反应器测定跟踪铵和亚硝酸盐的消耗、硝酸盐的生成、生物量增长以及氮气的形成。当多种微生物途径同时运行时,仅凭氮平衡可能无法得出明确结论。
与相关过程的区别
厌氧氨氧化不同于好氧氨氧化;后者利用氧来氧化氨,亚硝酸盐是其中间体或产物。它也不同于全程氨氧化(comammox);在全程氨氧化中,单一生物即可完成从氨到硝酸盐的氧化过程。
反硝化作用通过一系列反应将硝酸盐或亚硝酸盐还原,最终生成氮气,其中可能经过一氧化氮和氧化亚氮;这一过程不需要铵作为配对的含氮底物。相比之下,异化硝酸盐还原成铵过程将氮保留为固定态,而非以氮气形式释放。
有关铵氧化与铁或锰还原相耦联的报道,涉及的是其他已提出或已证实的氮转化过程,不应直接将其等同于研究较为充分的、依赖亚硝酸盐的厌氧氨氧化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