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一级资本(Additional Tier 1,AT1)**是银行资本中的一类监管资本,由符合资格的永续工具构成。这些工具的受偿顺位极低,能够在银行持续经营期间吸收损失。在巴塞尔协议三框架下,AT1与普通股一级资本(CET1)共同构成一级资本。AT1工具通常采用永续证券的形式,其收益分配由发行人酌情决定且不累积,并设有允许本金减记或转为普通股股权的条款。虽然常被称为AT1债券,但这类工具不具备普通银行债务所提供的付息与还本保障。
在监管资本框架中的地位
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根据资本的质量及其吸收损失的能力,对资本作如下划分:
| 资本类别 | 主要特征 |
|---|---|
| 普通股一级资本 | 主要包括经监管调整后的普通股及合格储备,其中包括留存收益;是质量最高的监管资本 |
| 其他一级资本 | 符合资格的永续工具,收益分配完全由发行人酌情决定,并具备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损失吸收机制 |
| [[tier-two-capital | 二级资本]] |
基本关系如下:
根据巴塞尔协议三基于风险的基准要求,CET1必须至少达到风险加权资产的4.5%,一级资本至少达到6%,总资本至少达到8%。除这些要求外,银行还须遵守资本缓冲要求及任何额外的监管要求。
**巴塞尔框架并没有统一要求银行发行相当于风险加权资产1.5%的AT1。**这一数值只是一级资本与CET1基准最低比率之间的差额。银行也可以完全用CET1满足一级资本要求。对于明确要求使用普通股股权的项目,包括资本留存缓冲,AT1不能替代CET1。
AT1还可计入巴塞尔协议三杠杆率的分子;该比率使用的是一级资本,而非监管资本总额。
主要合格条件
巴塞尔标准提供国际框架,但具体法律处理方式取决于各国立法及各项工具的条款。
永续性与赎回限制
AT1工具没有合同约定的到期日。发行人可以享有赎回选择权,通常最早只能在发行满五年后行使,而且须经监管机构批准。对于特定税务或监管事件,可以适用有限的例外。
首次可赎回日并不是还本日。投资者通常无权要求赎回,发行人也不得使投资者形成其将行使赎回权的预期。巴塞尔框架的合格标准还禁止设置票面利率上调或其他赎回激励机制。
监管批准通常以满足下列条件之一为前提:以可持续的条件发行质量相同或更高的资本进行置换,或者证明赎回后银行的资本水平仍将显著高于最低要求。
可酌情取消且不累积的分配
发行人必须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可以取消收益分配或票息支付。取消支付本身不得构成违约(金融)事件,被取消的金额也不会累积为日后必须支付的义务。
支付必须来自可分配项目。适用的资本缓冲规则或监管限制也可能约束分配,即使银行尚未触及合同约定的本金损失触发条件也是如此。
因此,AT1票息与普通公司债券的合同利息支付存在根本区别。标示的票面利率并不构成无条件的支付承诺。
极低的受偿顺位
AT1工具的受偿顺位低于存款人、一般债权人及银行的次级债务。不得通过抵押、担保或其他安排提高其受偿顺位。
AT1相对于普通股股权及其他资本工具的确切受偿顺位,取决于适用法律及合同条款。还必须区分工具在清算中的受偿顺位与允许在清算前减记或转股的条款。
监管资本认定与会计分类
根据适用的会计准则,AT1工具可以被归类为权益,也可以被归类为金融负债。其监管分类并不自动决定它在发行人资产负债表上的列报方式。
对于会计上归类为负债的工具,巴塞尔框架的AT1标准要求其在触及预设条件时,通过转为普通股或减记机制吸收本金损失。触发点必须设定为CET1比率5.125%或更高。各国规则或具体合同可以规定更高的触发点。
损失吸收机制如何运作
AT1可以通过多种机制吸收损失。这些机制在财务困境的不同阶段发挥作用,不应将其视为可以相互替代的机制。
取消分配
取消票息支付可以将资源留在银行内部,而不一定减少工具的本金。这可能发生在银行被认定为无法持续经营之前,也不必然意味着本金转股或减记即将发生。
合同约定的资本比率触发条件
某些工具会在CET1比率跌破规定水平时转为普通股。另一些工具则规定减记本金;根据其条款,减记可以是永久性的,也可以是暂时性的。
例如,对于触发点为7%的工具,相关CET1比率跌至7%以下,即使银行仍在继续经营,也可能启动合同约定的损失吸收机制。转股或减记的金额、适用的资本计量口径以及任何后续减记恢复条款,都取决于合同及监管框架。
转股后,持有人将承担所获股份的价值波动风险,现有股东的权益也可能被稀释。减记则直接减少投资者的债权,并可能使其完全归零。
具有转股机制的AT1工具与更广泛的或有可转换债券类别有所重叠,后者常被称为CoCo债券。但两者并非同义词:有些AT1工具采用减记而非转股机制,也并非所有或有可转换债券都符合AT1资格。
无法持续经营时的损失吸收
巴塞尔标准还要求,非普通股形式的监管资本必须能够在银行无法持续经营时吸收损失。这可以通过合同条款或符合要求的法定制度实现。
无法持续经营的认定并不一定与某个数值化的资本比率挂钩。监管机构可能判断,必须采取减记、转股或公共部门注资支持,才能避免银行陷入无法持续经营的状态。
因此,即使最近公布的资本比率高于合同约定的数值触发点,AT1工具仍可能遭受损失。此外,已公布的比率也无法充分反映迅速发展的流动性风险危机。
处置权力
在银行处置制度下,主管机关可能拥有减记合格债权或将其转为股权的法定权力。这些权力与AT1合同约定的触发机制不同,尽管二者在运作上可能重叠。
损失承担顺序、债权人保障及股东待遇,取决于相关司法管辖区及法律程序。不能假定在普通清算程序之外进行的合同约定AT1减记,会完全遵循破产程序中的清偿顺序。
资本计算示例
假设一家银行拥有:
- 风险加权资产1,000亿货币单位;
- CET1为100亿;
- 合格AT1为20亿;
- 合格二级资本为30亿。
其基于风险的资本比率为:
AT1工具提高了一级资本充足率和总资本充足率,但仅仅发行AT1并不会提高CET1比率。后续转股或减记可能通过相关会计和监管处理影响CET1。
仅凭这些比率,无法判断银行是否满足所有要求。资本缓冲、监管附加要求、杠杆率要求以及各项工具是否符合资格,也都需要考虑。
经济作用与投资风险
对于发行人而言,AT1提供了一种无需立即发行普通股即可筹集合格一级资本的方式。其相对资本成本取决于市场条件、税务处理、投资者需求,以及吸引买方所需的条款。
对于投资者而言,较高的预期收益率是对超出普通信用风险范围的各类风险的补偿:
- **票息风险:**收益分配可能被取消,而不构成通常意义上的支付违约。
- **本金损失风险:**减记或转股可能造成重大损失,甚至全部损失。
- **延期风险:**预期的赎回可能不会发生,使证券无限期存续。
- **利率与重设风险:**价格及未来票息可能随基准利率和利率重设条款而变化。
- **市场流动性风险:**在市场承压时,出售可能较为困难,或需要接受大幅折价。
- **法律与监管风险:**结果取决于合同措辞、各国法律及监管权力。
因此,按假定的首次赎回日计算的收益率可能无法全面反映情况。AT1既不是普通的固定期限债券,也不是受存款保险保障的存款。
历史发展与瑞士信贷事件
AT1由早期的混合型一级资本发展而来。全球金融危机暴露了某些工具的缺陷:它们虽被计入资本,却不能在银行持续经营期间可靠地吸收损失。巴塞尔协议三收紧了有关永续性、分配自主权及损失吸收的要求。
一个备受关注的应用案例发生在2023年3月瑞银紧急收购瑞士信贷期间。瑞士金融市场监督管理局下令减记瑞士信贷约160亿瑞士法郎的AT1工具。瑞士信贷股东根据收购协议获得了对价,而受影响的AT1工具则被全额减记。
这一事件凸显出,必须区分合同中有关持续经营能力事件的条款、紧急法律权力与普通清算中的受偿顺位。它还表明,不同司法管辖区发行的AT1证券在法律上并不能等同看待:其处理方式取决于具体工具及适用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