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米尔斯理论是一类规范理论,其中,将物理系统的等价描述联系起来的变换构成一个非交换群,又称非阿贝尔群。它的核心特征是:传递某种相互作用的场本身,也可以携带与该相互作用相应的荷。因此,这些场之间也会发生相互作用,这一点与经典真空电动力学中的电磁场不同。该理论由杨振宁和罗伯特·L. 米尔斯于1954年提出,为粒子物理学标准模型中的强相互作用和电弱相互作用提供了数学框架。
这一术语有广义和狭义两种用法。广义上,它包括与夸克、轻子和标量场等物质场耦合的非阿贝尔规范场。狭义上,纯杨–米尔斯理论只包含规范场,不含动力学物质场。这一区别十分重要:规范群、物质场的组成以及时空维数共同决定了一个理论是否会表现出禁闭、对称性破缺或标度不变行为。
杨–米尔斯理论将经过实验检验的量子场论与微分几何、拓扑学以及量子场数学定义中的难题联系起来。其短距离行为通常可以通过计算得到高精度的结果,而其长距离动力学则需要借助非微扰方法。证明具有正质量隙的四维量子杨–米尔斯理论的存在性,至今仍是数学上一个重大的未解问题。
历史发展
杨–米尔斯理论的直接范本是电磁学,其量子表述展示了如何以局域相位不变性为原则构建相互作用场论。在量子电动力学中,只要电磁势作出适当的变换,带电物质场就可以进行随位置而变的相位变换。这些变换构成阿贝尔群 :以任意先后顺序施行两次相位变换,结果都相同。杨振宁和米尔斯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局域变换改为通过非阿贝尔群来混合物质场的多个分量,会发生什么?
他们在1954年发表的论文《同位旋守恒与同位旋规范不变性》中,将这一思想应用于同位旋。质子和中子可以视为同一个多重态的两个分量,其变换由 描述。要求能够在不同的时空点独立选择同位旋方向,就会引入三个矢量场。与电磁势不同,这些场在变换中会相互混合,而且不可避免地具有自相互作用。罗纳德·肖在1955年完成的博士论文中,也独立提出了一种与之密切相关的构造。
最初的方案并未立即成为成功的核力理论。通常的规范不变杨–米尔斯作用量中不含矢量场的显式质量项,而观测到的核力作用范围很短。因此,按照当时已有的微扰解释,这一理论似乎预言了不符合物理需要的无质量粒子。后来对自发对称性破缺和禁闭的认识表明,这一反对意见并未涵盖非阿贝尔规范场所有可能的物理行为。
20世纪60年代,一系列进展使杨–米尔斯理论成为粒子物理学的实用框架。谢尔登·格拉肖于1961年提出了电弱规范结构;史蒂文·温伯格和阿卜杜勒·萨拉姆分别于1967年和1968年将希格斯机制纳入电弱模型。20世纪70年代初,赫拉德·特霍夫特和马丁纽斯·韦尔特曼的工作确立了相关自发破缺规范理论的微扰可重整化性。这为计算量子修正提供了系统的基础,使理论不再只是用于在经典层面组织相互作用。
1973年,戴维·格罗斯和弗兰克·维尔切克,以及独立开展研究的戴维·波利策,发现了非阿贝尔规范理论的渐近自由性。这使得基于色 的理论成为描述强相互作用的有力方案。随后,肯尼斯·威尔逊于1974年提出的格点表述,为研究强耦合区域提供了一条保持规范不变性的途径。这些进展使杨–米尔斯理论从一种旨在推广电磁对称性的设想,发展为描述已知非引力基本相互作用的核心框架。
规范对称性与几何结构
杨–米尔斯理论以规范群 以及定义在时空上的场为出发点;规范群通常是一个紧李群。物质场按照 的表示变换。例如, 基本表示中的场有 个内部组分,而规范场则取值于该群的李代数。局域规范变换在每一点分别改变内部空间的基。这反映的是描述上的冗余,通常并不是将一个可测量的物理态变为另一个物理态的操作。
设厄米生成元 满足
其中 为结构常数。记 ,则协变导数为
这里 是规范耦合常数,并默认采用 的自然单位制。如果物质场按 变换,协变性便要求
的导数项说明了为什么规范势的变换方式不同于普通物质场。
场强通过协变导数的非对易性来定义:
用分量表示,
最后一项是非阿贝尔理论特有的贡献。场强按协变方式变换,即 ,因此可以用场强乘积的迹来定义规范不变量。相比之下,单个分量 并不能被直接观测。
从几何上看,规范场是主丛上的联络,而场强就是这一联络的曲率。联络规定了如何比较相邻点处的内部向量。将这样的向量沿闭合曲线输运一周后,它可能在内部空间中发生旋转;这种旋转称为和乐。这种解释也能容纳无法在整个时空上用单一光滑规范势描述、而必须在相互重叠的坐标片上分别表示的场构型。
李代数决定局域相互作用顶点,但规范群的整体结构还包含额外信息。具有相同李代数的群,例如 和 ,可能在所允许的物质表示、线算符和拓扑扇区上有所不同。因此,仅仅给出局域场方程,并不总能完整确定一个杨–米尔斯理论。边界条件以及对无穷远处变换的处理方式,也可能使物理构造有所区别。
经典作用量、场方程与自相互作用
对于单规范群,四维纯杨–米尔斯理论通常采用的拉格朗日量密度为
由于上文对 的定义已包含耦合常数,此处不再出现额外的 因子。另一种等价的约定是将 吸收到联络中,并在作用量前加上 。比较这两种约定下的公式时,必须同时留意生成元的归一化方式和规范场的定义。
对作用量取变分,可得无源场方程
其中导数在伴随表示中作用。存在物质场时,右端变为相应的规范流,并依照所用约定包含耦合常数。这些方程推广了麦克斯韦方程组,但其协变导数中包含规范势本身。因此,即使没有物质源,所得的微分方程仍然是非线性的。与之相关的恒等式
称为非阿贝尔比安基恒等式,可由曲率的定义推出。
将拉格朗日量按 的幂次展开,会得到二次项、三次项和四次项。二次项描述自由传播,三次项和四次项则分别描述三个和四个规范场之间的相互作用。它们的相对系数由规范不变性确定,而不能独立选取。在费曼图展开中,这些项对应于三规范玻色子顶点和四规范玻色子顶点。因此,定义局域对称性的同一代数结构,也约束着可观测的散射振幅。
在四维时空中,经典耦合常数是无量纲的。纯杨–米尔斯理论没有内禀的质量参数,在经典层面具有标度不变性。但这并不意味着其量子版本没有特征尺度:重整化可以通过跑动耦合常数引入这样的尺度。同样,没有经典质量项,也不意味着量子理论中的每一种物理激发都必须无质量。规范势并不是规范不变的粒子可观测量,而强耦合理论可以具有带质量的复合激发。
纯杨–米尔斯理论的哈密顿量密度可用非阿贝尔电场和磁场表示为
同时还须满足非阿贝尔高斯约束。这种非负性十分重要,但约束意味着,并非对场分量的任意赋值都对应一个独立的物理态。对于四维时空中的无质量规范场,在微扰理论中,每个李代数生成元对应两个物理横向偏振。纵向分量和时间分量会出现在计算的中间描述中,但并不构成额外的物理偏振。
量子化、规范固定与自洽性
对杨–米尔斯场进行量子化,不能仅仅把 的每个分量都当作独立的振子。规范等价的场构型描述的是同一物理情形,因此,朴素的泛函积分会对整族等价构型重复计数。规范固定则从中选取代表元,至少在场空间的局部如此。常见选择包括洛伦兹型协变规范和库仑规范。有效的物理预言必须与这种辅助性选择无关,尽管传播子和中间表达式通常依赖于规范选择。
1967 年提出的法捷耶夫–波波夫方法,处理了施加规范条件所涉及的变量变换。在协变的非阿贝尔规范中,相应的行列式用称为法捷耶夫–波波夫鬼场的辅助反对易标量场来表示。这些场并不对应于能以可探测外态出现的物理粒子。它们参与内部计算,并抵消非物理规范模式的贡献。在阿贝尔电动力学的简单线性规范中,相应的行列式与场无关;而在杨–米尔斯理论中,鬼场通常会与规范场相互作用。
20 世纪 70 年代发展起来的 BRST 对称性为这种抵消提供了更深层的组织框架。规范固定之后,原有的局域规范不变性被一种全局费米型对称性所取代,其对应的荷 具有幂零性,即 。物理态可以通过该荷的上同调来刻画:选取被 湮灭的态,并将相差一个 恰合项的态视为等价。由此得到的恒等式约束了量子修正,并有助于证明非物理自由度不会破坏可观测概率的自洽性。
在四维时空中,杨–米尔斯相互作用在微扰意义下是可重整化的。紫外发散可以吸收到有限组场和参数的重新定义中,而这些重新定义与规范结构相容。可重整化性并不意味着每个级数都收敛,也不能解决强耦合动力学问题。它意味着,在确定所需参数之后,按耦合常数进行的系统展开能够给出可观测量之间具有预言能力的关系。依赖规范选择的贡献能够相互抵消,是这一预言框架成立的关键。
将规范场与手征物质耦合,还会引入一项额外的自洽性要求:量子效应不得产生未被抵消的规范反常。这种反常会妨碍用于消除非物理模式的规范恒等式成立。标准模型中的费米子表示满足所需的规范反常抵消条件。在非微扰层面,规范固定还会遇到格里博夫问题:同一个规范条件可能允许同一规范轨道上的多个代表元。这使得微扰规范固定方法无法直接推广到全局,尽管对于许多可观测量,规范不变的格点表述可以避开规范固定。
跑动耦合与量纲嬗变
量子相互作用的强度取决于探测它时所处的尺度。在杨–米尔斯理论中,这种依赖关系由重整化群描述。对于规范耦合为 、规范群为单群 ,且含有 个处于表示 中的无质量狄拉克费米子的四维理论,在不含标量场时,其单圈贝塔函数为
这里, 是伴随表示的二次卡西米尔不变量, 则规定了物质场表示的迹归一化。
对于 ,有 ,而基本表示通常采用 的约定。因此,纯杨–米尔斯理论有 。它的耦合随能量升高而减小,这一现象称为渐近自由。规范场的贡献与电动力学中普通带电物质产生的屏蔽作用恰好相反。这种行为源于非阿贝尔自相互作用;加入足够多的物质场,就可能使渐近自由消失。
在单圈近似下,耦合的跑动可写为
参数 是一个具有能量量纲的积分常数。它的具体数值取决于重整化方案,但它的出现体现了量纲嬗变:一个在经典层面由无量纲耦合指定的理论,获得了一个特征量子尺度。于是,物理质量以及其他有量纲的可观测量,都可以表示为某个恰当定义的尺度的数值倍数。
这种跑动解释了为什么量子色动力学中的高能过程常常可以用微扰理论计算,尽管同一理论在强子尺度的距离上呈现强耦合。当能量尺度接近 时,单圈表达式便不再可靠。它表面上的发散既不是对禁闭的可控推导,也不意味着所有物理可观测量都真正存在奇点。它标志着弱耦合近似的失效,以及采用其他方法的必要性。
量子尺度依赖性也体现在迹反常中。虽然四维纯杨–米尔斯理论的经典能量动量张量可以取为无迹形式,但其量子迹包含一个正比于下式的项:
这将尺度不变性的破缺与跑动耦合联系起来。物质场的组成也可能带来其他结果:某些非阿贝尔理论具有红外不动点,而非呈现禁闭的有质量谱。因此,不能不加区别地将纯杨–米尔斯理论的行为归于所有具有非阿贝尔规范对称性的理论。
在标准模型中的实现
标准模型的局域规范代数对应于
其中, 和 部分是杨–米尔斯理论,而 部分是阿贝尔理论。下标分别表示色、左手弱同位旋和弱超荷。规范群的确切整体形式可能涉及对某个离散子群取商;这不会改变通常的局域规范相互作用顶点。模型还包含物质场、汤川相互作用和标量势,因此并不只是纯杨–米尔斯理论。
在强相互作用部分,夸克按色群的基本表示变换,而八种胶子按 的伴随表示变换。因此,胶子通过非阿贝尔顶点彼此相互作用。这与电动力学中不携带电荷的光子不同。胶子的自相互作用有助于决定强耦合常数的跑动,并对强子以及高温强相互作用物质的复杂动力学产生影响。
电弱相互作用将三个 规范场与一个超荷规范场结合起来。通过与希格斯场的耦合,这一系统进入通常以电弱对称性自发破缺来描述的状态。三个组合成为有质量的W和Z玻色子,而光子仍然无质量。在树图级别,
其中, 约为 , 分别为弱耦合常数和超荷耦合常数。
希格斯机制与在规范对称性未破缺的拉格朗日量中直接加入矢量玻色子的显式质量项有根本区别。标量自由度提供了有质量矢量玻色子的纵向偏振,而底层的规范结构则保留了构建自洽量子理论所需的恒等式。规范对称性本身始终是描述上的冗余,因此必须谨慎理解通常所谓的规范对称性“破缺”。其物理内容是粒子谱和相互作用模式发生了变化,而不是某个依赖规范选择的场取向变得可以观测。
实验检验既探测物质场与规范场之间的耦合,也探测规范玻色子的自相互作用。1979年在PETRA观测到的三喷注事例,为胶子辐射提供了重要证据。电子–正电子对撞机上的精密测量,包括LEP上的W玻色子对产生过程,检验了电弱规范理论所要求的抵消关系和耦合。2012年发现的希格斯玻色子补上了此前缺失的标量激发态。这些结果支持了规范理论的结构,但并未直接解决纯杨–米尔斯理论提出的数学问题。
禁闭、威尔逊环与格点方法
在长距离尺度上,纯非阿贝尔规范理论可能进入一种状态,其中的规范场不以孤立物理粒子的形式出现。在四维纯 理论中,数值证据支持这样的图景:其粒子谱由包括胶球在内的有质量色单态束缚态构成,而非自由传播的胶子。在完整的量子色动力学(QCD)中,夸克和胶子结合成强子。这一现象称为色禁闭,不过,确切的判据取决于规范群以及是否存在动力学物质场。
一个核心的规范不变可观测量是威尔逊环:
这里, 是一条闭合曲线, 是维数为 的表示, 沿路径对不对易矩阵进行排序。对于空间延展为 、欧几里得时间延展为 的大型矩形环,在 很大时,其期望值的行为正比于 ,由此可以确定静态源之间的势能。
面积律
对应于线性增长的势能 ,其中 为弦张力。在纯 理论中,这可以作为携带非平凡中心荷的外源受到禁闭的判据。在含有动力学基本表示夸克的理论中,足够长的通量管可以通过产生夸克–反夸克对而断裂。因此,威尔逊环的渐近面积律并不能作为适用于所有物理相关理论的普遍禁闭定义。
威尔逊的格点构造用离散网格取代连续时空,并在网格的边上赋予取值于群的链变量。沿基本方格(即元格)边界的链变量乘积近似表征场强,并用于定义规范不变的作用量。在欧几里得表述中,泛函积分变得适合进行数值采样。格点量子色动力学在这一框架中纳入动力学夸克;纯格点杨–米尔斯计算则略去夸克的贡献,单独研究规范场的动力学。
格点研究可以确定静态势、胶球质量、拓扑磁化率和热相变性质等物理量。要获得误差可控的结果,需要向格距为零的极限外推,检查有限体积效应,并估计统计误差与系统误差。在非零温度下,四维纯 杨–米尔斯理论存在一级解禁闭相变,而纯 理论则存在二级相变。这些差异表明,规范群不仅影响局域相互作用,也影响集体行为。
数值证据固然有力,但并不等同于对连续时空理论的数学构造。格点强耦合展开可以在特定参数区域内确立禁闭,而渐近自由理论的连续极限却位于裸耦合较弱的方向。如何在数学上以足够可控的方式将这两个区域联系起来,仍是更广泛的非微扰问题的一部分。
拓扑、瞬子与四维几何
杨–米尔斯场构型可以携带在真空附近的小涨落中无法显现的信息。延拓到欧几里得时空后,满足适当条件的有限作用量场可按整数拓扑荷分类。定义
采用一种常用的归一化约定,可得
在标准的有限作用量边界条件和通常的 归一化约定下, 度量的是与无穷远处的场相关的绕数。
瞬子是在空间和欧几里得时间中均局域化的有限作用量欧几里得解。1975年,亚历山大·别拉温、亚历山大·波利亚科夫、阿尔伯特·施瓦茨和尤里·秋普金发现了基本的非阿贝尔瞬子。自对偶场和反自对偶场满足
并使作用量达到下界
由比安基恒等式可知,满足这些一阶方程的场也满足二阶杨–米尔斯方程。
瞬子描述了量子振幅中对耦合常数呈非解析依赖的贡献,其权重通常包含 这样的因子。因此,普通微扰论的任何有限阶计算都无法捕捉这些贡献。在含有费米子的理论中,瞬子背景下的狄拉克算符可以存在零模。这将规范场的拓扑与涉及费米子数的反常关系联系起来;在量子色动力学(QCD)中,也有助于理解轴对称性反常。
作用量还可以包含一个 θ 项。它对欧几里得作用量的贡献正比于 ,整体符号则取决于所采用的约定。在通常的情形下, 取整数值使理论关于 具有 周期性。在 QCD 中,对 θ 的依赖与强 CP 问题有关:实验限制要求有效的 CP 破坏角极小,但标准模型本身并未解释它为何如此之小。这一问题不同于证明禁闭或质量间隙的存在。
在数学中,自对偶规范场已成为研究光滑四维空间的工具。西蒙·唐纳森自1983年开始的工作利用反自对偶联络的模空间,得到了此前方法无法获得的光滑四维流形的限制条件。后来的发展,包括塞伯格–威滕理论,提供了与之相关但有所不同的规范理论不变量。这些应用利用了四维空间中二形式与其对偶之间的特殊关系,并不需要将每一种几何构造都视为可直接实现的粒子物理模型。
质量间隙问题与更广泛的理论框架
最突出的未解数学问题是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问题,它于2000年被克雷数学研究所列为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其标准表述要求:对于每一个紧单规范群,在四维欧几里得空间上构造一个满足足够强的公理化要求的非平凡量子杨–米尔斯理论,并证明该理论具有严格为正的质量间隙。这个问题关注的是纯规范理论,而非包含全部物质场的完整标准模型。
质量间隙意味着,在无限体积理论中,真空与最低物理激发态之间存在一个正的能量差。概略地说,哈密顿量的谱应在零点包含真空,而在区间 内没有物理谱,其中 。这与经典作用量中不存在规范玻色子质量项并不矛盾。质量间隙涉及的是规范不变的物理态,而不是某种特定微扰描述中依赖于规范选择的极点或场分量。
这一挑战既涉及理论的存在性,也涉及对其动力学的掌控。微扰重整化在弱耦合附近构造形式展开,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定义完整的非微扰理论。有限格点给出了定义良好的、经过正则化的量,但要在去除正则化的同时保持局域性、正性及所要求的连续极限行为,还需要进一步的论证。连通关联函数的指数衰减与质量间隙密切相关,但要证明所需的界在取连续极限的整个过程中一致成立,十分困难。禁闭与质量间隙是相互关联的物理预期,却不是可以相互替代的数学命题。
改变维数会使问题发生实质性变化。二维纯杨–米尔斯理论没有局域传播的规范自由度,在许多情形下可以精确处理。在三维中,耦合常数具有量纲,因此其标度结构不同于四维理论。在四维以上,通常的杨–米尔斯耦合常数具有负的质量量纲,因此除非另行给出紫外完备化,否则一般将该理论视为有效场论。在某一维数或某种物质场配置下得到的结果,不能直接移用于另一种情形。
其他推广则提供了可控的比较对象。在特霍夫特于1974年系统提出的大 极限中,研究 理论时保持 不变,并按照拓扑结构对图进行组织。具有超对称的杨–米尔斯理论引入了额外的场和对称性,使得某些在非超对称纯规范理论中无法获得的精确结论成为可能。例如,四维极大超对称杨–米尔斯理论在 AdS/CFT对应中居于核心地位,其标度行为也截然不同。这些理论揭示了量子规范动力学可能具有的结构,但通常的四维纯杨–米尔斯理论的存在性与质量间隙问题仍未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