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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 palimpsest

重写本

重写本是在擦除或掩去旧文字后重新书写的载体,其下层文字有时仍可辨读或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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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写本是指将原有文字清除后,用来书写另一篇文字的书写载体,通常为手稿书叶。原有的文字称为底层文字,可能以淡淡的笔迹或发生化学变化的痕迹,残存在后来写入的上层文字之下。重写本是重要的历史资料:它们既可能保存原本已经失传的作品,也记录了材料的重复利用,以及读者和机构关注重点的变化。这个术语也引申用于描述物件、景观或文化作品,指其历经多次改动,却仍留有早期状态的痕迹。

术语与材料

这个词源自希腊语 palimpsēstos,意为“再次刮除”。在手稿研究中,它通常指经过刻意清除、以供再次使用的书写载体,而不只是带有修改、划删段落或行间添写文字的文献。含有再利用书叶的手稿有时称为 codex rescriptus,拉丁语意为“重写的书”。

现存的手稿重写本大多以羊皮纸制成。这种经过加工的动物皮比许多其他书写材料更能承受清洗和重写。原有文字可以通过洗涤、擦拭、刮除,或结合多种处理方式去除。具体工序因书写表面、墨水和预定用途而异;并非每一部重写本都真正经过刮削。

文字从肉眼视野中消失,并不一定意味着它的所有物质痕迹都已清除。墨水可能渗入皮张、留下残余物,或使书写表面发生变化。即使在普通光线下难以辨认,甚至完全无法阅读,这些痕迹仍使某些底层文字有可能被复原。

重写本还须与两类情况区分开来:一类是对页文字意外转印形成的印迹,另一类是未经擦除便被用于装帧的手稿残片。

制作与历史背景

重复利用书写载体的做法在古代就已存在,并延续了整个中世纪。制作羊皮纸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动物资源,因此,重复使用现有书籍可能比获取新材料更经济。一部手稿可能因破损、残缺、所用语言不为人熟悉、不再符合礼仪需要,或对持有者不再有用,而成为可供再利用的材料。

制作重写本的过程,可能远不止在完整书页上替换文字那么简单。旧书可能被拆散,书叶经过清洗、裁切、重新折叠,再装订成新的册页本。新写入的文字可能与旧文方向垂直。来自几部早期手稿的书叶可能被合并到一部后来的书中,而原本属于同一部书的书叶也可能散落于多个收藏之中。有些书写载体甚至被重复使用过不止一次。

重写本与中世纪的手稿文化尤其密切相关,包括西欧和拜占庭帝国的手稿文化,但并不局限于某一种语言或宗教传统。底层文字与上层文字可能分属不同的语言、文类或社群。

以宗教文本取代古典作品的现象,有时被视为系统性敌视古代学术的证据。然而,不能仅凭文字层叠的先后顺序就作出这种判断。实际需求、当地可获得的材料、破损情况和读者群的变化,都可能影响重新利用手稿的决定。宗教文本也曾被擦除,以便写入其他宗教文本。每一个案例都需要结合自身的历史背景加以解释。

重写本的辨读与重建

重写本研究将文字辨读与书籍实物分析结合起来。古文字书体学有助于辨识字体,并推断文本抄写的时间和地点。写本学则考察书页尺寸、界栏划线、书帖、缝订及装帧等特征。两种方法相互配合,有助于利用再使用过程中被重新排列的书叶,重建早期手稿的原貌。

断代尤其需要谨慎。作品的创作、现存底层文字的抄写、该文字的擦除,以及上层文字的写入,是彼此独立的事件。一部古代作品的中世纪抄本,并不意味着其羊皮纸也制作于作品创作的时代。

文字复原方法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

  • **目视检查与摄影:**放大观察、斜向照明或紫外线照射,可能使模糊的字迹变得更清楚。
  • **化学处理:**早期研究者曾使用试剂,提高被擦除墨迹的可见度。这类处理有时能让文字暂时变得可读,却也可能使手稿染色或受损。
  • **多光谱成像:**在不同波长下拍摄的图像,可以记录墨水和羊皮纸吸收、反射或发射光线的差异。对这些图像进行处理,可以增强底层文字、上层文字与背景之间的对比。
  • **X射线荧光元素分布成像:**如果墨水含有铁等可检测元素,这些元素的分布有时可以显现被其他物质遮盖的文字。

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对所有手稿取得同样好的效果。墨水成分、磨损、污渍、霉菌,以及不同书写层之间的相互作用,都会影响结果。成像并不会自动将被擦除的书页变成可靠的释文:学者仍须区分字迹与损伤,解释缩写,并标明存疑的读法。

现代研究通常倾向于采用尽可能减少实物干预和不必要光照的方法。数字图像可以让脆弱的材料更便于查阅,但不能取代对原件结构的考察。

著名实例

阿基米德重写本

阿基米德重写本是一部于1229年制成的中世纪祈祷书,使用了从早期手稿中取出并擦除文字的书叶。其底层文字包括一份10世纪抄写的阿基米德著作希腊文抄本,其中尤为重要的是《机械定理的方法》和《胃痛集》。其他再利用的书叶还保存了与阿基米德无关的内容,表明一部后来的书籍可以汇集多个早期来源。

约翰·路德维希·海贝格于1906年考察了这部手稿,并认识到其中阿基米德文本的重要性。后续的保护修复与成像工作又使更多文字得以辨读,为数学史和古代推理方法的研究提供了资料。

西塞罗的《论共和国》

梵蒂冈图书馆现藏的一部重写本,保存了西塞罗《论共和国》的大段内容。这是一部写于罗马共和国晚期的政治哲学著作。较早的文本残存于奥古斯丁的《诗篇》注释之下。安杰洛·马伊于1819年辨认出了这层西塞罗文本。

在此之前,人们对这部作品的了解主要来自引文和独立流传的材料;底层文字的复原极大地扩展了对它的认识。这个例子也说明,一部古代作品的存续,与某一具体抄本实物的存续,是两回事。

以法莲重写本

以法莲重写本的上层是一部较晚抄写的希腊文文集,收录与叙利亚的以法莲有关的作品;其下则保存着一部5世纪希腊文《圣经》手稿的部分内容。它是希腊文《圣经》流传过程的重要见证,也是宗教文字被其他宗教文字取代的实例。

西奈重写本

西奈半岛圣凯瑟琳修道院的手稿收藏中,有大量重写本,其底层文字使用多种语言,包括希腊语、叙利亚语、基督教巴勒斯坦阿拉米语和高加索阿尔巴尼亚语。相关研究有助于揭示不同社群之间的联系,而这些社群留存至今的文字记录多寡不一。

学术意义与局限

重写本有助于文本批判,即研究文本如何流传和发生变化。复原出的底层文字,可能保存此前未知的段落、不同的读法,或早期译本的证据。但它并不天然比后来的抄本更具权威性:早期手稿也可能有错误,而晚期手稿则可能保留了传承自更早来源的读法。

重写本的意义也不限于复原出的文字内容。版面布局、字体、语言和书籍用途的变化,揭示了书写材料如何流通,以及机构如何管理资源。因此,上层文字并非只是有待清除的障碍。上下两层文字,以及二者在物质层面上的关系,都是历史证据。

不过,重写本提供的记录具有选择性。留存下来的底层文字可能残缺不全、无法辨读,或已脱离原来的顺序。仅凭一部书中的发现,无法确定某篇文本的流传范围,也无法断定它为何被擦除。

比喻用法

在文学中,重写本可以用来形容这样的作品:它重新利用或改造了早期文本,同时仍让读者感知到二者的关系。这个术语也见于考古学和城市规划,用来描述经历多次占用、拆除与重建而形成的场所。

这些用法强调变化之中的延续,但与手稿重写的实际过程有所不同。考古堆积可能由相互交叠的活动形成,而未必涉及刻意清除;城市景观也不一定具有界限分明、可以逐层分离的结构。在这类语境中,“重写本”是一种用于阐释的类比,而不是对每一处痕迹如何形成的精确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