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偶联结是两个个体之间相对持久、具有选择性的社会关系,通常用于讨论交配伴侣之间的关系。在动物行为学中,这一术语指一种依恋关系,表现为优先与特定伴侣交往、识别该伴侣,以及通过某些行为使关系在单次交配接触结束后仍得以维系。配偶联结可能持续一个繁殖季的部分时间、数个繁殖季,或个体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它不一定意味着性关系的排他性、成功繁殖,或双方平等分担育幼责任。
定义与识别特征
配偶联结是特定个体之间的关系,而不只是两只动物占据同一地点的空间分布模式。其证据可包括:
- **伴侣偏好:**在熟悉的伴侣和其他可接触的个体之间,选择前者。
- **选择性亲和:**优先与该伴侣进行亲密接触、梳理、共同休息或其他亲和行为。
- **关系维系:**分离后寻求重聚、相互传递信号,或协调移动与活动。
- **持续性:**在反复接触中维持交往;某些物种还会在非繁殖期保持这种关系。
没有任何一种行为能在所有物种中单独作为确立配偶联结的依据。共用空间可能是资源有限所致,而繁殖期间彼此接近,也可能反映暂时的性吸引。更有力的证据来自对多项指标的反复观察,以及与个体对待其他同类时的行为进行比较。
研究者还区分联结的形成、维持和解体。促使个体最初接近伴侣的行为和生理机制,不一定与维系既有关系的机制相同。
与一夫一妻制及交配制度的关系
配偶联结与一夫一妻制有所重叠,但二者描述的是社会组织和繁殖组织的不同方面。
社会性一夫一妻制通常指两个个体作为繁殖配偶共同生活的社会安排,往往包括共享空间或共同照料幼体。性一夫一妻制指在特定时期内仅与一个伴侣交配。遗传性一夫一妻制则意味着,在这一时期内产生的后代在遗传上均来自这对配偶。
因此,即使一方或双方与配偶之外的个体交配,实行社会性一夫一妻制的配偶仍可能维持联结。利用脱氧核糖核酸进行亲子鉴定的研究表明,在许多鸟类及其他动物中,社会配对并不能可靠地证明遗传上的排他性。
反过来,观察到某个个体只有一个交配伴侣,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持久的依恋。一夫一妻制描述的是交配制度的一个方面,而配偶联结强调的是个体之间有选择性的关系。
配偶联结也不同于配偶守卫。留在伴侣附近或驱逐竞争者,有助于维持与伴侣交配的机会,但仅凭这些行为,并不能认定双方存在更广泛的亲和性依恋。
分布与多样性
鸟类
社会配对在鸟类中十分普遍。配偶可能协同筑巢、孵卵、运送食物或保护幼鸟。有些物种的联结只持续一次繁殖尝试;另一些物种中,相同的两个个体会在连续多个繁殖季重新结合。
信天翁是长期伴侣关系的典型例子。反复进行的求偶展示和协调一致的繁殖行为,有助于配偶关系的形成与维系。有些配偶会在海上长时间分开,这说明持久的关系并不要求双方始终相伴。
不过,长期配对并不等于终生不变的结合。配偶可能因一方死亡、未能重聚,或双方均存活时分离而发生更换。行为学研究常将最后一种情况称为离异,但并不赋予其人类离婚所具有的法律或社会含义。
哺乳动物
配偶联结仅见于少数哺乳动物物种,但形式多样。草原田鼠是重要的实验模型,因为它们能够在实验室条件下形成有选择性的伴侣偏好。
一些灵长目动物,包括伶猴和许多长臂猿,会表现出持久的配偶关系。它们的社会组织、交配行为以及参与照料幼体的程度,因物种和种群而异。
在灰狼中,一对繁殖配偶通常构成家族群体的繁殖核心。这种关系存在于由亲代和后代组成的更广泛网络之中,而不是一个孤立的双个体单元。
其他动物与同性配对
某些鱼类和其他动物类群中也存在稳定的配对关系。在部分辐鳍鱼类中,配对个体会共同保卫领地,或照料卵和幼体。某种关系能否被归类为配偶联结,取决于其持续性和伴侣选择性,而不只是是否有两个成年个体共同出现。
一些动物中已有同性配对关系的记录,包括持续的亲和行为,有时还包括共同协调育幼。因此,配偶联结并非仅由伴侣的性别或双方能否共同繁殖来定义。
形成与维持
配偶关系的形成可能涉及求偶行为、反复接近、交配、共同利用资源,以及逐步建立伴侣识别能力。这些因素的相对重要性因物种而异。交配可以促进某些动物形成联结,但并非普遍必需的前提。
感官信息有助于将伴侣与陌生个体区分开来。不同物种所依赖的重要线索包括气味、鸣叫、外观和运动模式。通过学习,这些识别线索会与具有奖赏作用的互动联系起来。
联结一旦建立,便可能通过以下方式维持:
- 身体接触、梳理或相互理羽。
- 鸣声交流和重聚展示。
- 协同保卫资源。
- 繁殖期间反复合作。
- 对伴侣给予优先宽容。
有些展示行为通过仪式化变得复杂精细;仪式化是指行为在进化过程中转变为交流信号。不过,外观相似的展示行为,在不同物种中可能发挥不同功能。
配偶联结并不意味着双方始终和平相处。配偶在维持长期关系的同时,也可能围绕食物、交配机会或育幼投入发生竞争。
神经生物学机制
配偶联结研究考察的是,伴侣识别如何与动机、奖赏及社会行为联系起来。田鼠研究的影响尤为突出,因为亲缘关系密切的田鼠物种,在形成选择性伴侣关系的倾向上存在差异。
奖赏相关脑回路中的多巴胺信号传导,有助于形成伴侣偏好,并参与与既有联结相关的变化。在多种实验体系中,神经肽催产素和血管加压素也会影响社会识别和联结相关行为。它们的作用取决于受体分布、脑区、性别、发育经历和社会情境等因素。
这些发现并不能证明存在某种普遍适用的单一“联结化学物质”。一种物质可以影响社会注意、应激反应或学习,却未必会专门促成配偶联结。此外,缺乏功能性催产素受体的草原田鼠,在实验条件下仍表现出了伴侣偏好和亲代行为。这些结果表明,通过药理学实验确定的机制,不能自动被视为在所有情境中都不可或缺。
因此,研究者将配偶联结视为神经系统、经验与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而不是某一种激素单独作用的产物。
进化解释
多种进化过程可能有利于持久配偶关系的形成。这些过程并不相互排斥,其重要性也因演化支系而异。
亲代合作
当两个成年个体的照料能使后代显著受益时,持久的伴侣关系可能有助于协调喂食、保护或孵卵。亲代投资理论研究这种照料的成本及其对未来繁殖的影响。
不过,双亲照料并不是普遍适用的解释。有些形成配偶联结的物种很少表现出直接的父方照料;而且,即使繁殖期之外不存在长期关系,双亲也可能共同育幼。
潜在伴侣的可获得性与空间分布
如果潜在伴侣分布分散或难以寻找,与熟悉的伴侣留在一起,可能比继续寻找其他伴侣更有利。资源分布、种群密度和生境结构都可能影响这些机会。
关系延续与协调
熟悉的伴侣可能更有效地协调繁殖活动,或避免寻找和评估新伴侣所需的时间与成本。然而,已有配偶组合的繁殖表现更好,本身并不能证明这种改善是熟悉程度所致:年龄、经验、领地质量和存活状况也可能起作用。
繁殖竞争
在某些情况下,保护伴侣,以及接触其他潜在伴侣的机会减少,可能有利于持久关系的形成。其他解释则涉及保护后代免受威胁。没有任何单一假说能够充分解释所有动物类群中的配偶联结,而且,促使联结最初演化出来的条件,可能不同于如今维持联结的条件。
人类的配偶联结
在智人中,配偶联结通常指伴侣之间持久且有选择性的依恋。它可以包含浪漫吸引、性亲密、陪伴、合作和共同育儿,但这些要素并不总是同时出现。
配偶联结并不等同于婚姻。婚姻是一种得到社会认可的制度,其规则因社会而异;依恋可以存在于婚姻之外,而婚姻本身也不能证明双方具有某种特定的情感关系。人类的配偶联结也存在于多样的家庭结构和更广泛的社会网络之中。
人类研究综合运用行为观察、自我报告、生理测量和脑成像。与其他物种的比较可以帮助识别可能共有的机制,但动物实验并不能证明人类关系遵循某一种单一的生物学模式。文化、个人经历、社会制度,以及建立或结束关系的机会,也会影响配偶联结的表现形式。
研究方法与解释局限
野外研究测量个体间的交往、协同行为、反复的伴侣选择,以及跨繁殖季的关系持续性。实验室研究则可以操控社会经历,并在受控条件下检验偏好。
一种广泛使用的田鼠测试,让受试动物既能接触熟悉的伴侣,也能接触陌生个体。优先与伴侣保持亲密接触,可作为伴侣偏好的证据。但单凭这一测试,无法衡量自然状态下配偶关系的所有方面。
以下几项局限会影响结果的解释:
- **机会很重要:**没有更换伴侣,可能反映的是缺乏其他选择,而不是强烈的偏好。
- **测量指标具有物种特异性:**接触时长对某个物种可能很有参考价值,对另一个物种却未必如此。
- **圈养会改变行为:**空间受限和人为控制的伴侣接触机会,可能改变关系的形成过程。
- **联结的各个组成部分可能不同步:**亲和行为、性行为、伴侣保护和亲代合作不一定同时发生变化。
- **相关性不能确立机制:**激素水平与伴侣关系行为之间存在关联,并不能证明该激素促成了联结。
因此,在比较不同物种或种群的配偶联结时,必须明确说明所用定义和观察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