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乃伊化是指人或动物死亡后,遗体的软组织得以保留,而未完全腐烂分解的保存过程。它既可由干燥、冰冻或特殊埋葬条件自然造成,也可通过人为处理实现。虽然木乃伊化最常与古埃及联系在一起,但世界多个地区都曾独立发展出这种做法。其目的包括为死者进入来世做准备、维系与祖先的关系、表达宗教虔诚,以及保存遗体以供纪念。
定义与机制
木乃伊保留着部分原有的软组织,如皮肤、肌肉或内脏。遗体不必完整保存才算木乃伊:同一具遗体可以部分木乃伊化,部分已化为白骨。仅仅包裹遗体并不能使其成为木乃伊,而木乃伊化的遗体也不一定经过包裹。
死亡后,组织会在身体自身的酶以及包括细菌在内的微生物作用下分解。当环境条件或人为干预足以抑制这些过程时,就会发生木乃伊化。主要机制包括:
- **脱水干燥:**水分快速流失,限制微生物活动,并减缓化学分解。
- **冰冻:**持续的低温大幅降低生物活动与化学反应的速率。
- **化学处理:**盐、树脂、烟熏物质或其他物质可以去除水分、抑制微生物,或改变组织性质。
- **特殊埋葬环境:**缺氧、酸性或其他特殊条件,可能使某些组织选择性地保存下来。
自然木乃伊化与人工木乃伊化并不相互排斥。经过人为处理的遗体,可能仍需依靠干旱的埋葬环境才能长期保存;而最初自然形成的木乃伊,也可能在后来被包裹、修复或陈列。
木乃伊化与遗体防腐也有重叠,但两者并不等同。遗体防腐是为延缓腐败而对尸体进行的人为处理,不一定能形成长期保存的木乃伊。
古埃及的木乃伊化
起源与宗教意义
在埃及沙漠中,埋于浅墓的遗体可因接触炎热、干燥的沙土而自然脱水。随着葬俗越来越多地采用棺木和封闭墓室,遗体与这种干燥环境隔离开来。人为保存遗体的技术逐渐发展起来,但埃及的木乃伊化并非一次发明的产物,其操作程序也并非一成不变。
保存遗体逐渐与埃及人关于个人身份及来世的观念紧密相连。死者的身体形态、名字、形象以及精神层面的各个部分,都在其死后继续存在的过程中发挥作用。与死亡和再生相关的神祇奥西里斯,为死者提供了重要的范型。木乃伊化是更广泛的丧葬体系的一部分,这一体系还包括丧葬仪式、供品、护身物与文书。
包括图坦卡蒙墓在内的王室墓葬提供了极为丰富的证据,但木乃伊化并非法老的专属。能否获得这种处理、所需费用及处理质量,都因时代和社会处境而有很大差异。
方法与材料
埃及的技术在数千年间不断变化。新王国及其后各时期的精细处理程序,留下的资料尤其丰富,但没有一套固定流程能概括所有木乃伊的制作过程。
在许多经过精心处理的遗体中,防腐师通过切口取出腹腔和胸腔器官,切口通常位于身体左侧。肝、肺、胃和肠可分别处理。某些时期,这些器官被放入卡诺卜罐;另一些时期,则被包裹后放回体内。心脏因其宗教上的重要性,通常留在原处,但也有例外。
有时会经鼻腔取出脑组织,通常需要在颅底打开通道。这种做法既非普遍采用,在各个时期的操作方式也不完全相同。一些木乃伊仍保留着脑组织。
主要的干燥剂是泡碱,这是一种天然盐类混合物,含有碳酸钠类物质及其他化合物。它能吸走遗体中的水分,营造不利于腐败的条件。干燥后,可在遗体内填入材料以恢复外形,再用油、脂肪、蜡或树脂处理,最后以亚麻布包裹。有时会在包裹层之间放置护身符。
丧葬记载常提到约七十天的准备期,但不应将其理解为持续干燥七十天,也不应认为每次都遵循这一时间表。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在公元前5世纪描述过不同等级的遗体防腐方法。他的记述很有价值,但反映的是特定历史视角,而非涵盖埃及所有做法的完整操作手册。
差异与动物木乃伊
木乃伊外观完整,并不一定说明其内部组织也得到了充分保存。有些遗体经过复杂处理,另一些则主要只是干燥和包裹。材料、能否雇用熟练人员、宗教要求及风尚变化,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埃及人也将动物制成木乃伊。这些动物包括宠物、作为食物的供品、特定的神圣动物,以及大量献给神祇的还愿供品。现存木乃伊藏品中有猫、朱鹭、鳄鱼及其他物种。有些动物形状的包裹内,遗骸并不完整,或只含极少量动物材料,因此不能仅凭外形可靠地判断其内容。
埃及以外的木乃伊化
钦乔罗社群
位于今智利北部和秘鲁南部太平洋沿岸的钦乔罗社群,留下了目前广泛认可的最早的人类遗体人工木乃伊化实例。经人工处理的遗体可追溯至约公元前5000年,早于成熟的埃及木乃伊传统。
钦乔罗人的一些技术包括拆解遗体、去除软组织、用木棍加固骨架,再以植物材料、黏土及其他物质重塑身体。随后,表面可覆盖皮肤并涂上颜料。具体方法随时间而变化。
钦乔罗人保存的遗体不仅包括成人,也包括婴儿和儿童。因此,这一传统不同于那些主要为统治者或富裕精英提供精细处理的传统。
安第斯地区及其他地区
在安第斯地区,遗体可通过有意干燥、高海拔冰冻,或人工处理与环境条件的共同作用得到保存。在印加帝国,保存下来的王室祖先遗体在政治和仪式生活中仍占有重要地位。一些与国家祭祀有关的高山墓葬,也留下了保存极为完好的遗骸。
其他传统还包括新几内亚部分地区对遗体的处理与烟熏,以及欧洲征服之前加那利群岛上的人工遗体保存。在欧洲,一些地下墓室和地下墓窟借助通风与干燥条件保存了遗体,有的还施加了额外处理,有的则没有。这些实例在技术、宗教背景以及死者与生者的关系方面各不相同。
自然保存的遗体
天然木乃伊可出现在沙漠、冰层、洞穴及其他能减缓腐败的环境中。奥茨冰人死于公元前第四千纪晚期的阿尔卑斯山,是一具著名的冰封遗体。
欧洲的沼泽遗体体现了另一种独特的保存环境。酸性、缺氧的泥炭沼泽可保存皮肤和其他组织,同时溶解骨骼中的大部分矿物成分。人们常将它们与木乃伊一同讨论,但其保存机制与脱水干燥有显著不同。
不应将异常的保存状况自动视为人工木乃伊化的证据。判断是否出于人为意图,需要结合相关背景证据,例如切口、外加物质、反复出现的处理方法,或伴随的丧葬习俗。
考古与科学研究
木乃伊化遗骸是考古学的重要资料来源,因为它们保存了通常会在埋葬后消失的证据。对其进行研究,有助于了解丧葬习俗、服饰、饮食、人口迁移、工艺技术,以及古人健康状况的某些方面。
早期研究经常涉及拆除包裹或解剖遗体,有时会破坏证据。现代研究则日益重视记录工作与尽可能减少侵入性的方法:
- **X射线摄影与X射线计算机断层成像**能够显示骨骼、残存器官、防腐材料、护身符及隐藏物品。
- 化学分析,包括各种光谱学方法,可以鉴定某些树脂、油、颜料,以及纺织品所受的处理。
- **放射性碳测年**有助于确定年代,但污染情况和取样材料会影响对结果的解读。
- 显微观察与分子分析可以研究组织结构、寄生虫及残存的生物分子。
- 古代脱氧核糖核酸分析可在保存状况和污染控制条件允许时,用于研究生物学亲缘关系或病原体。
这些方法也有局限。防腐处理、干燥、受热、埋葬环境中的化学作用,以及后来的搬动与处理,都可能破坏证据,或形成误导性的特征。死后损坏可能看起来像生前创伤,污染也可能使分子分析结果变得复杂。即使遗体看似保存完好,也往往无法确定死者的死因。
保护、展示与伦理问题
木乃伊化遗骸依然容易受到温湿度变化、虫害、霉菌、光照以及搬动和接触的影响。保存了数千年,并不意味着遗体在化学性质上已经稳定。发掘或移出墓葬,可能使其暴露于与原先保存环境截然不同的条件中。
在博物馆中,保护工作可能包括环境控制、使用支撑架、减少搬动与接触,以及仔细检查以往的处理措施。树脂、包裹材料、皮肤、骨骼及随附物品,对环境变化的反应可能各不相同。
人类木乃伊的收藏、研究和展示,也涉及同意、尊严、所有权与文化遗产等问题。许多木乃伊通过发掘、交易或殖民时期的收集活动进入馆藏,而这些做法不符合今天的标准。后裔社群和来源国可能要求参与协商、限制展示或取样,或归还遗骸。
各机构的处理方式有所不同。作出决定时,可能会考虑死者所处的文化背景、相关社群的意愿、藏品的获取历史、法律义务,以及破坏性检测对科学研究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