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勒拟态是拟态的一种形式,指两个或更多对捕食者而言不值得捕食的物种,在警戒信号上彼此相似。这些物种的防御手段可能包括毒素、令人不快的味道、螫刺,或其他使捕食者付出攻击代价的特征。捕食者学会避开其中一个物种后,也可能避开具有相似信号的其他物种,从而降低这些物种共同承担的、让捕食者学会回避所需的代价。这种相互作用以博物学家弗里茨·缪勒的名字命名,是自然选择通过捕食者行为发挥作用的经典实例,通常被视为一种互利共生关系。
警戒信号与捕食者学习
缪勒拟态通常涉及警戒信号,即与防御能力相关联的醒目信号。常见例子包括蝴蝶翅膀上对比鲜明的斑纹,以及具有螫刺的昆虫身上黄黑相间的体色。警戒信号也可以涉及声音、气味、行为,或多种感官线索的组合。
其核心机制是泛化。捕食者在经历一次不愉快的遭遇后,可能不仅会避开曾受其攻击的个体,也会避开具有相似信号的其他猎物。当多个具有防御能力的物种拥有相同且易于识别的外观时,捕食者与其中任何一个物种接触的经验,都可能为其他物种提供保护。
这与伪装不同,后者通过降低被发现或被识别的可能性来发挥作用。缪勒拟态物种可能十分醒目,但其显眼程度取决于光照、背景、观察距离以及捕食者的感觉系统。
外观相似能否带来相互保护,受以下几个条件影响:
- **有效的防御:**每个参与物种都必须能让相关捕食者付出某种代价。
- **共同的捕食者:**捕食者必须有机会遇到这些物种,或者能够保留相关经验,并在后续遭遇中加以运用。
- **信号泛化:**捕食者必须将这些信号视为足够相似。
- **学习与记忆:**回避行为必须维持足够长的时间,才能减少后续攻击。
这些条件不必对所有捕食者都同样成立。某种猎物可能对一种捕食者具有很强的防御能力,却很容易被另一种捕食者吃掉。因此,拟态是特定生态情境中的一种关系,而不是外观本身固有的绝对属性。
历史发展
19世纪,亨利·沃尔特·贝茨提出了贝茨拟态,用以解释为什么防御能力相对薄弱的蝴蝶会与具有防御能力的物种相似。然而,本身就不适口的物种之间彼此相似,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已经受到保护的物种,为什么还要与另一个受到保护的物种相似?
缪勒在19世纪70年代末提出了解释,并于1879年发表了数学分析。他认为,在缺乏经验的捕食者学习识别警戒斑纹的过程中,具有防御能力的物种可以共同分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如果捕食者必须为每个具有防御能力的物种分别学习一种信号,那么每个物种都要独自承担这种学习所需的代价。共享信号则可能减少使捕食者形成回避行为所需的攻击总次数。
这一论证成为早期以数学解释适应现象的重要成果,影响深远。后来的研究进一步将捕食者心理、防御水平差异、地理变异以及警戒斑纹的遗传基础纳入其中。
演化机制
正频率依赖
缪勒拟态通常会产生正向的频率依赖选择:一种警戒斑纹在具有防御能力的猎物中越常见,就越有利。
与罕见或陌生的警戒信号相比,捕食者更容易识别熟悉的信号。因此,与数量众多且防御能力强的猎物相似的个体,受到的攻击可能少于防御能力相同、但外观新奇的个体。选择因而可能促使不同物种向当地常见的斑纹趋同。
这一过程不需要有意识的模仿。颜色、形状、行为或其他信号组成部分中的可遗传变异,会因个体在存活和繁殖上的差异而受到筛选。
分担学习代价
缪勒论证的一个简化版本可以说明其中的潜在收益。假设一个捕食者种群在学会避开某种警戒斑纹之前,会攻击 个个体。两个防御能力相同、数量分别为 和 的物种,如果各自的信号不同,就会各损失约 个个体。
如果它们共享同一种信号,合计损失则可能只有约 个个体。假设遭遇机会与数量成正比,物种 承担的损失份额为
这只是一个用于说明原理的模型,并非普遍适用的定量定律。它假定各物种的防御能力和遭遇条件相当,捕食者会对信号完全泛化,而且完成学习所需的攻击数量固定不变。现实中的捕食者在记忆、饥饿程度、经验以及对猎物防御的耐受程度上都存在差异。
收益不均与演化方向
相互获益并不意味着获益相等。一个稀有物种可能因与数量众多、具有防御能力的物种相似而获得很大收益,却只能为后者带来相对有限的额外保护。因此,数量、防御能力和信号有效性的差异,可能形成高度不对称的相互作用。
缪勒拟态也不一定需要双方发生相互的协同进化。两个物种可能朝着彼此的方向演化,但相似性也可能主要源于其中一个物种发生变化,逐渐接近另一个物种相对稳定的信号。其结果往往是趋同演化的一个实例,不过,共同祖先或遗传物质交流也可能促成信号的相似性。
拟态环与地理变异
拟态环是指共享大致相似警戒信号的一组物种。一个拟态环可以包含亲缘关系很远的物种,也可能跨越昆虫的多个科。
同一地区可以共存不同的拟态环。它们能够持续存在,可能与微生境、飞行高度、活动时段、捕食者群落,或捕食者对信号分类方式的差异有关。历史因素的制约,以及产生特定斑纹的能力限制,也可能阻止所有具有防御能力的物种趋同为同一种外观。
地理变异尤为重要。一个物种在某地可能与一组具有防御能力的物种相似,而在另一地则与另一组物种相似。因此,它在整个分布区内的警戒斑纹可能随当地拟态群落的不同而变化。当斑纹不同的种群发生接触时,具有中间型斑纹的个体或迁入个体,可能因信号不为捕食者所熟悉而面临更强的捕食压力。
实例
袖蝶属蝴蝶
新热带界的袖蝶属(Heliconius)蝴蝶是研究最充分的缪勒拟态生物之一。许多袖蝶具有与生氰化合物有关的化学防御,并拥有醒目的翅斑。
Heliconius erato 和 Heliconius melpomene 是其中的典型实例。它们是分属不同演化支系的两个物种,但在地理位置相对应的种群中,翅斑往往高度相似。它们的相似方式因地区而异,并非在整个分布区内都保持同一种形式。
结合野外观察、捕食实验和基因组分析的研究,使这些蝴蝶成为理解适应现象的重要模式生物。数量相对较少的发育与调控区域发生变化,就足以解释翅斑上的显著差异。在一些亲缘关系较近的袖蝶属物种中,杂交带来的遗传物质交流,也促进了适应性斑纹变体在物种间的共享。
具有螫刺的昆虫
蜜蜂、胡蜂及其他具有螫刺的昆虫,往往拥有由黄色、黑色、橙色或红色组成的醒目配色。共享警戒信号可以强化捕食者的回避行为,而这类物种组合中,真正具有防御能力的物种之间可能存在缪勒拟态关系。
不过,仅凭表面相似,并不能确定存在缪勒拟态。还必须评估防御强度、捕食者反应、地理分布重叠情况以及其他可能的解释。同一个物种组合中,也可能包含缺乏防御能力的蝇类或其他贝茨拟态物种。
与贝茨拟态的区别
两者的核心区别在于防御能力,以及这种能力对捕食者行为的影响。
| 特征 | 缪勒拟态 | 贝茨拟态 |
|---|---|---|
| 参与者 | 两个或更多具有防御能力的物种 | 防御能力相对薄弱的拟态者与具有防御能力的模型物种 |
| 典型相互作用 | 共同强化捕食者的回避行为 | 利用捕食者对模型物种形成的回避行为 |
| 对具有防御能力的参与方的预期影响 | 通常有益 | 如果拟态者削弱了信号的可靠性,则可能使其付出代价 |
| 典型频率效应 | 常见的防御性信号通常能带来更多保护 | 随着缺乏防御能力的拟态者变得常见,保护作用可能下降 |
自然系统不一定完全符合这些分类。防御能力是连续变化的,其有效性也取决于捕食者。在某些情况下,防御能力较弱的物种可能强化捕食者的回避行为;但在其他情况下,也可能促使捕食者尝试捕食。
准贝茨拟态一词被用于描述这样的情况:防御能力较弱的拟态者,降低了防御能力较强物种所受到的保护。是否出现这一结果,取决于捕食者的学习、相对数量、防御水平以及遭遇频率。仅有防御能力不均,并不足以证明这种相互作用有害。
证据与局限
要证实缪勒拟态,仅仅记录外观相似还不够。有力的证据应综合以下几个方面:
- 对针对相关捕食者的防御能力进行测量;
- 通过实验证明捕食者能够习得回避行为并将其泛化;
- 证明共享信号能够减少攻击;
- 发现符合相似性选择预期的地理或演化模式。
实验可以使用活体猎物、条件受控的食物或人工模型。每种方法都有局限:模型可以再现颜色和斑纹,却可能无法再现运动、气味、味道,或真实攻击带来的后果。人类对相似性的判断,也可能不同于具有其他视觉系统的捕食者。
缪勒拟态理论并不预测所有情况下都会出现完全一致的外观。捕食者的泛化范围可能足够宽,使大致相似就已足够。信号特征还可能承担配偶识别和体温调节等其他功能,从而产生相互竞争的选择压力。因此,关键问题不在于参与物种的外观是否完全相同,而在于它们所经历的实际条件下,共享信号能否增强保护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