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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压直流输电

高压直流输电通过受控换流站输送大容量电力,可用于远距离输电、海底输电及异步电网互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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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压直流输电(HVDC)是一种采用直流电而非交流电输送大容量电能的方式。高压直流输电系统通常由换流站、架空导线或电缆构成的输电回路,以及相互协调的控制与保护设备组成。换流器在送端将交流电转换为直流电,在受端则将直流电转换回交流电。有些系统将两端换流器设在同一地点,无需长距离直流输电线路,即可实现原本相互独立的交流电网之间的电气连接。

当交流输电受到物理条件、运行条件或经济性限制时,高压直流输电便具有重要价值。它可用于陆上远距离输电、海底和地下输电、异步运行电网之间的互联,并使运行人员能够直接调节输送功率。高压直流输电的发展有赖于电力电子技术、电缆绝缘、高电压工程及数字控制技术的进步。某一具体方案是否适用,不仅取决于电压或输电距离,还取决于换流技术、电网强度、可靠性要求、环境限制以及整个输电系统的成本。

电气原理及与交流输电的比较

高压直流回路通过电压差传输电能,使电流主要沿一个方向流动。在简单的双导体回路中,输送功率近似为

P=VdcIdc,P=V_{\mathrm{dc}}I_{\mathrm{dc}},

其中,VdcV_{\mathrm{dc}} 为导体间的电压,IdcI_{\mathrm{dc}} 为线路电流。对于给定的输送功率,提高电压可以减小所需电流,从而降低电阻损耗,其关系为

Ploss=Idc2R.P_{\mathrm{loss}}=I_{\mathrm{dc}}^{2}R.

这也是高电压在交流输电中具有优势的根本原因。直流输电并不能消除导体电阻,也不能实现无损输电。

高压直流输电避开了交流输电特有的若干限制。长距离交流线路沿线分布着电感和电容,它们会影响电压、无功功率交换及稳定性。直流线路也有电感和电容,但在稳态条件下,不会以电网频率通过这些电感和电容持续交换能量。因此,其可输送功率不受交流互联线路所遵循的稳态功角关系约束。实际限制来自导体发热、绝缘、换流器额定容量、控制约束,以及所连接电网接纳输送功率的能力。

这种差异对电缆尤为重要。交流电缆即使输送的有用功率很少,也会产生电容性充电电流。该电流近似与 2πfCV2\pi fCV 成正比,其中,ff 为频率,CC 为电容,VV 为电压。长距离海底电缆的电容较大,因此充电电流可能占用其很大一部分载流能力。直流电缆在电压变化时需要充电,但在稳态运行期间不会持续产生工频充电电流。因此,对于某些若采用未加补偿的交流连接便难以实现的电缆线路,高压直流输电能够胜任。

直流输电还避免了交流电流所伴随的稳态趋肤效应,不过导体设计和损耗仍需详细计算。它不要求相连的两个交流系统具有相同的频率或相位。换流器可以从50赫兹电网取电并送入60赫兹电网,也可以连接两个独立运行的50赫兹电网。

这些优势的代价是复杂的终端设备。交流电压可以通过变压器高效变换,而高压直流连接则需要电子控制的换流设备。对于距离较短或容量不大的输电线路,换流损耗以及冷却、绝缘、滤波和保护方面的负担,可能超过其在线路方面带来的收益。因此,比较时必须着眼于完整系统,而不能只比较输电导体。

历史发展

早期的直流输电技术出现于现代大功率电力电子技术之前。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瑞士工程师勒内·瑟里研制的系统将采用机械换向的发电机串联起来,以获得高电压。这类装置验证了远距离直流输电的可行性,但旋转设备、绝缘难题以及电压变换方面的局限,阻碍了其广泛应用。三相电和基于变压器的配电系统迅速发展,使交流电在电网的普遍建设中占据优势。

决定性的技术变革是可控高压阀的研制。汞弧阀无需机械换向器,便能将大电流交流电整流为直流电。20世纪上半叶的研究着重解决了电弧稳定性、反向耐压、冷却以及阀元件串联等问题。在瑞典通用电气公司(ASEA)工作的乌诺·拉姆,是突破汞弧换流技术高压应用限制的重要人物。

1954年,哥得兰直流输电工程将瑞典本土与哥得兰岛连接起来。其最初的额定功率为20兆瓦,额定电压为100千伏,海底线路长约98千米。该工程被公认为首个采用静止式换流器的商业高压直流输电工程。此后的工程不断提高电压等级和输送功率。英国与法国之间最早的跨海峡直流联网工程于1961年投运,新西兰的南北岛直流联网工程则于1965年开始运行。美国西部的太平洋直流联络线于1970年投运,展示了高压直流输电在大陆范围大规模电力交换中的作用。

自20世纪70年代起,固态晶闸管阀开始取代汞弧设备。晶闸管结构更紧凑,维护需求更低,运行也更加灵活。通过串联晶闸管,换流器得以达到越来越高的电压。在随后的数十年中,大型晶闸管换流工程逐渐得到广泛应用,用于输送偏远地区的水电、连接大型区域电网,以及通过长距离架空线路输送数吉瓦的电力。

20世纪90年代末,电压源换流器实现商业化,随后带来了第二次重大转型。这类换流器采用可通过控制信号关断的半导体器件,因此能够接入弱交流电网运行,并对有功功率和无功功率进行更为独立的控制。此后,模块化多电平设计进一步降低了波形畸变和开关损耗。与此同时,电网换相技术继续向更高电压和更大容量发展。这些技术由此形成了互补的应用分工,分别服务于超大容量架空线路输电、可控区域联网、城市电缆联网以及海上发电系统。

电网换相换流器技术

电网换相换流器(LCC)利用所连接交流电网的电压,将电流从一个阀转移到另一个阀。现代LCC换流站通常采用晶闸管,晶闸管可以通过触发而导通,却不能直接通过门极控制关断。只有当电路条件迫使流经导通阀的电流降至零,并留出足够的恢复时间时,该阀才会停止导电。这种对交流电压波形的依赖,既是该技术名称的由来,也解释了其若干运行限制。

其基本单元是连接到三相交流电源的六脉动桥。大型高压直流换流器通常将两个六脉动桥组合成十二脉动结构。变压器绕组使两个桥之间产生30度的相位差,从而减少交、直流两侧的特征谐波。对于电流连续的理想六脉动桥,平均直流电压近似为

Vd=Vd0cos⁡α,V_d=V_{d0}\cos\alpha,

其中,Vd0V_{d0} 为理想情况下的最大平均直流电压,α\alpha 为触发延迟角。在实际换流器中,换相重叠和电路阻抗会降低可用电压。

LCC系统在改变功率传输方向时,通常保持直流电流方向不变,转而反转直流电压的极性。整流端以正的平均直流电压运行,而逆变端则通过控制,将能量送入受端交流电网。平波电抗器用于限制电流纹波,并帮助控制暂态电流。换流变压器则提供所需的电压变换、相位移,以及交流系统与阀电路之间的绝缘隔离。

运行中的一项重要需求是无功功率。LCC换流站会吸收无功功率,其大小取决于运行条件,往往相当于所传输有功功率的相当大一部分。交流滤波器和并联电容器组通常在抑制谐波的同时,提供部分所需的无功功率。在电压支撑能力较弱的场合,可能还需要额外的动态补偿。这些设施可能使换流站占地很大,尤其是在额定功率极高的情况下。

当交流电压扰动导致阀间电流无法顺利转移时,受端换流器容易发生换相失败。发生此类事件时,传输功率可能急剧下降,随后才逐步恢复。换相失败的发生概率取决于电网强度、故障严重程度、控制设置和换流器设计。因此,常规LCC最适合与足够强的交流系统配合运行,通常无法独自为完全停电的受端电网建立电压。

尽管存在这些限制,LCC在超大容量点对点输电中仍然十分有效。晶闸管阀具有很强的载流能力,且换流损耗相对较低。这些特点使LCC特别适合通过长距离架空输电线路,将数吉瓦电力从偏远发电地区输送到大型负荷中心。

电压源换流器与模块化多电平结构

电压源换流器(VSC)利用直流侧电压合成可控的交流电压。与电网换相换流器(LCC)不同,它采用可通过电子控制关断的开关器件。绝缘栅双极型晶体管已成为许多大功率电压源换流器应用中的主要器件。通过受控开关动作,换流器能够调节自身的交流电压波形,而不必依靠受端电网完成换相。

早期的柔性直流输电(VSC-HVDC)工程采用两电平或三电平换流器结构,并使用脉宽调制技术。这些换流器通过快速开关动作产生所需的交流基波,但开关损耗和较高的电压变化率带来了工程难题。滤波器、绝缘配合和电磁兼容性都需要特别关注。此后,器件和换流器拓扑的改进扩大了可实现的功率和电压范围。

模块化多电平换流器在高压直流输电领域产生了尤为深远的影响。换流器的每个桥臂都包含许多串联连接的子模块,每个子模块通常由开关器件和一个电容器组成。通过投入或旁路子模块,换流器可产生逼近正弦波的阶梯状电压波形。电平数较多,可降低谐波畸变,并减少对大规模交流滤波器的需求。控制系统还必须平衡各电容器的电压,并管理内部环流和储存的能量。

在电压、电流和热限值允许的范围内,电压源换流器技术通常能够独立调节有功功率和无功功率。它可为弱电网提供电压支撑,也可设计为具备黑启动能力,在其他发电电源尚不可用时,为孤立的交流系统建立电压并使其带电。这些能力并非没有限制:提供无功功率会占用换流器的电流容量,而成功恢复供电还需要适当的辅助电源、控制模式,以及与待送电电网的协调配合。

电压源换流器直流输电系统通常通过反转直流电流方向来反转功率传输方向,同时保持直流电压极性不变。这一特性有利于许多挤包绝缘电缆系统,也有利于未来的多端直流电网。相比之下,常规电网换相换流器在反转功率传输方向时,通常需要改变电压极性。

换流器拓扑对故障特性有很大影响。半桥型模块化多电平换流器本身无法完全阻断交流电网经其二极管通路馈入直流故障点的电流。全桥子模块能够投入反向电压,具有更强的故障控制能力,但需要更多半导体器件,通常也会带来额外损耗。设计人员会根据效率、成本、故障清除策略和电网要求,在这些结构及其混合结构之间作出选择。

电路配置与换流站设备

高压直流输电系统采用多种电路配置。单极系统设有一根主高压导线,回流电流通过另一根金属导线流动,或在获得许可且经过专门设计的情况下,经大地或海水返回。对称单极系统采用两根导线运行,两者对地电压大小近似相等、极性相反。虽然其外观与双极系统相似,但其换流器配置及故障响应并不一定与双极系统相同。

双极系统通常设有正极和负极,每极各有一套换流设备。若两极负载相等,两极电流相互平衡,中性回路中只有很小的电流或没有电流。在已配置的回流通道和设备额定值允许的情况下,一极断开后,另一极仍可继续输电。这一能力提供了重要的冗余保障,但此时可传输的功率可能低于正常的双极额定功率,并可能受到运行限制。

电压标注需要谨慎理解。标称为 ±500\pm 500 千伏的系统,其两根导线的对地电压通常分别约为正500千伏和负500千伏,因此极间电压约为1,000千伏。当极电流为3千安时,其理想双极输送功率为

P=2VpoleI=2(500 kV)(3 kA)=3,000 MW.P=2V_{\mathrm{pole}}I=2(500\ \mathrm{kV})(3\ \mathrm{kA})=3{,}000\ \mathrm{MW}.

实际输送能力取决于设备额定值和运行条件,而非仅由电压决定。

背靠背系统将两端换流器布置在同一地点,并通过一段短距离直流线路连接。其主要用途是实现异步互联,而非远距离输电。它无需两侧电网频率一致,即可隔离扰动并控制电网之间的功率交换。这类设施通常设在独立运行的电力系统交界处,以及不同频率区域的连接处。

高压直流换流站的组成远不止换流阀。典型设备包括交流开关场、换流变压器、阀厅、冷却系统、电抗器、测量设备、避雷器、控制室和辅助电源。采用电网换相换流器(LCC)的系统通常需要配置大量谐波滤波和无功补偿设备。采用电压源换流器(VSC)的换流站往往对滤波设备的需求较小,但仍需配置电抗器、变压器和冷却设备,并进行周密的绝缘设计。

如需使用接地极,通常将其设置在远离主站的位置,以控制电流密度和干扰。接地极线路将换流站中性点与接地极场址连接起来。站内接地网用于在发生局部故障时保护人员和设备,并不意味着它也适合用作承载持续高压直流回流电流的接地极。在评估用地需求、环境影响和允许的运行方式时,必须区分这些功能。

架空线路、地下电缆与海底路由

高压直流架空输电采用悬挂在杆塔上的分裂导线。设计时必须考虑电气间隙、机械荷载、雷击、污秽和电晕放电。当导线表面的电场强度足够高时,周围空气会发生电离,造成能量损耗、可听噪声和无线电干扰。增大导线直径、采用分裂导线布置可以降低表面场强,而杆塔的几何结构和绝缘子的尺寸则需根据电压、海拔、污秽程度及气候条件确定。

双极直流架空回路通常采用两组带电导线,而三相交流回路需要三组相导线。这可能在杆塔布置和线路走廊利用方面带来优势,但比较结果取决于绝缘水平、冗余配置、导线尺寸以及所比较的输送容量。有时可以将现有走廊内的交流线路改造为直流线路,但必须重新详细评估电气间隙、杆塔几何结构、绝缘以及线路两端的连接方式。

对于地下电缆和海底电力电缆线路,绝缘系统至关重要。成熟的高压直流电缆技术包括黏性浸渍纸绝缘和挤包聚合物绝缘,后者尤其采用为直流工况开发的交联聚乙烯配方。在直流电场作用下,电场分布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绝缘材料的电导率,而电导率又随温度和场强变化。积聚的空间电荷还会进一步改变局部电场,因此直流电缆设计并非简单地给交流电缆施加恒定电压。

电缆附件是潜在的薄弱环节,因为接头和终端必须在材料与几何形状发生变化的部位控制电场应力。因此,工厂试验、安装规程、清洁度以及整套电缆系统的鉴定都至关重要。电缆的热额定载流量取决于导体损耗、绝缘材料的温度限值、海床或土壤的热学性质、埋设深度以及附近的热源。埋设在导热性差的沉积物中的一段电缆,就可能限制整条长距离线路的输送容量。

海底路由工程需要将电气设计与海床勘测、海洋地质、航运活动、渔业活动及敷设施工组织统筹考虑。电缆可以采用犁埋或喷射法埋设,也可以通过抛石加以保护,或直接敷设在适宜的海床上。船锚和渔具是造成外力损伤的重要危险源。深水敷设还会面临与电缆自重、张力、弯曲以及维修可达性有关的机械约束。

长距离电缆线路在技术上可能可行,但维修却很困难。故障定位、调配合适的船舶、回收受损电缆、安装接头和重新埋设都可能耗费大量时间,尤其是在恶劣天气下。因此,除了电缆的电气额定参数,路由间隔、备用电缆、维修协议和冗余回路也会影响供电可靠性。

潮流控制及其与交流电网的相互作用

高压直流输电在运行中的核心特点是电力传输可控。在交流电网中,功率依据网络阻抗和电压相角在各条并联路径之间分配。相比之下,高压直流输电线路则在设备及系统允许的范围内,按照功率、电流或电压指令运行。运行人员可以安排输电计划、设定功率变化速率限制,或利用附加控制来应对扰动。这种可控性使高压直流输电既可作为输电设施,也可作为参与电网运行的主动调节手段。

在常规的两端线路换相换流器(LCC)方案中,通常由一端调节电流,另一端调节直流电压或逆变器的运行裕度。电流裕度可防止两端争相控制同一变量。当交流电压偏低时,低压限流控制会降低电流指令值,帮助换流器恢复正常运行,并避免设备承受过大的应力。保护与控制系统必须区分可恢复的扰动和需要闭锁或断开连接的故障。

电压源换流器(VSC)的控制通常采用旋转参考坐标系方法,将与有功功率和无功功率相关的电流分量分离。典型的分层控制结构包括快速的电流内环、较慢的电压环或功率环,以及上层监控功能。通常,一端通过控制直流电压维持直流系统的能量平衡,另一端则执行有功功率指令。如果流入直流系统的功率大于流出的功率,储存的能量就会增加,直流电压随之升高;如果功率不平衡的方向相反,电压则会下降。

传统的跟网型VSC控制与已有的交流电压波形保持同步。构网型控制则建立内部电压参考,并能够支撑弱电网或孤立系统的电压和频率。两者的区别在于控制行为,而不仅仅在于换流器硬件。电流限制、扰动期间的同步、与保护系统的相互作用,以及不同运行状态之间的切换,仍然是重要的设计问题。

高压直流输电可以通过调制传输功率来抑制机电振荡,或在发电功率损失后提供频率支撑。这类措施需要适当的控制信号和足够的剩余输电能力。已经运行在电流极限的输电线路,无法在紧急情况下无限增加传输功率。此外,向一侧系统增送电力,必然会改变另一端的功率平衡,除非有其他电源或储能装置进行补偿。

数字控制依赖测量、通信和上层协调。光纤通常用于端站之间的高速通信,而数据采集与监视控制系统则为调度和监视提供支持。通信故障时,需要依靠本地后备功能维持运行。由于换流器的运行特性可能与其他换流器、发电机以及电网谐振产生相互作用,电磁暂态仿真和硬件在环测试是项目开发的重要环节。

故障、保护与系统可靠性

直流故障保护与交流保护存在根本区别,因为直流电流没有周期性的自然过零点。在交流系统中,断路器可以利用电流的周期性过零来熄灭电弧。直流断路器则必须强制电流降至零,或将其转移至另一支路,同时吸收系统电感中储存的能量。当换流器电容和相连的交流电网能够迅速向故障点馈送电流时,这一任务尤其艰巨。

故障电流的特性取决于换流器拓扑、电缆或线路特性、接地方式以及故障位置。极间故障与极对地故障可能产生截然不同的电压和电流暂态过程。在电缆系统中,行波和分布电容的放电会引起快速变化,保护装置必须能够检测到这些变化。电抗器可以限制电流上升速度,并有助于划分保护区,但也会影响电压动态特性和设备要求。

许多两端直流输电系统无需专用的高速直流断路器即可清除直流故障。如果允许整条输电系统短暂停止输电,那么闭锁换流器、使交流断路器动作,随后受控重启的处理方式可能是可以接受的。在架空线路上,部分故障属于暂时性闪络,停电并经过足够的绝缘恢复时间后即可恢复运行。受损电缆通常需要实际修复,因此反复尝试自动重启并不能起到同等的补救作用。

多端直流网络对选择性隔离提出了更高要求:某条支路发生故障,不应必然导致所有换流站断开。机械式、固态式和混合式直流断路器采用不同方法解决这一问题。混合式方案在正常运行时以低损耗方式导通,在开断时则利用电力电子器件进行切换并吸收能量。其设计必须在动作速度、导通损耗、额定开断能力、成本和可靠性之间取得平衡。

可靠性评估既要考虑设备故障,也要考虑突然失去输送功率对系统造成的后果。对于受端电网而言,一条大容量输电通道退出运行可能构成重大事故。因此,运行人员需要研究备用需求、频率响应、双极同时停运、共模故障以及替代输电路径的可用性。两条名义上相互独立的回路,仍可能共用易受损的电缆走廊、站房、冷却设备或控制基础设施。

保护还需要监测和维护的配合。换流阀的冷却状况、变压器状态、绝缘污秽程度、电缆温度以及控制系统的健康状况,都会影响可用率。由于现代换流站依赖可编程控制装置和通信系统,网络安全同样重要。防护措施必须既保障信息安全,也保障可靠电气保护所需的确定性时序。

经济性、损耗与环境影响

高压直流输电的经济性取决于一项典型的权衡:换流站的成本较高,但输电线路在导线需求、损耗和补偿设备方面可能节省成本。对于架空线路工程,与交流输电进行初步比较时,通常会以数百公里作为初步筛选的距离范围,但并不存在普遍适用的盈亏平衡距离。输送容量、电压、融资条件、线路路径成本、电网加强工程以及可靠性要求,都可能显著改变比较结果。

对于海底和地下输电工程,由于交流电缆的充电电流会限制可用输送容量,直流方案可能在短得多的距离上就更具优势。即便如此,也不能仅凭距离作出判断。短距离大容量跨越电缆、城市地下电网加强工程和长距离海上电力连接,其成本构成可能截然不同。合理的比较应涵盖换流站、电缆敷设或线路建设、用地、维护、预期停运,以及各备选方案所需的辅助设备。

损耗包括导线发热损耗、换流器半导体损耗、变压器损耗,以及电抗器、滤波器、冷却系统和辅助电源的损耗。在规定的额定工况下,电网换相换流器(LCC)换流站每端的损耗可约占输送功率的0.7%至0.8%;现代模块化多电平电压源换流器(VSC)换流站每端通常约为1%,具体数值随设计和核算边界而异。线路损耗则取决于电流、导线电阻、温度和长度。用单一百分比概括所有高压直流输电系统的损耗,会掩盖这些差异。

架空线路方案与电缆方案的环境影响有所不同。架空线路建设会影响景观、栖息地、土地利用和通行走廊。换流站需要较大的场地,变压器、电抗器、风机等设备还可能产生噪声。地下和海底线路可以减少部分视觉影响,但也会带来开挖、海床扰动、热效应以及维修作业困难等问题。评估必须同时考虑施工阶段和稳定运行阶段。

直流导线产生的是静态磁场,而非工频磁场。在距离远大于成对导线间距的位置,两根导线产生的磁场会部分抵消。架空线路周围的电场、电晕产生的离子,以及对邻近基础设施的影响,也是设计时需要考虑的因素。大地回线运行可能对埋地金属结构造成腐蚀干扰,扰乱某些测量系统,因此还需要研究接地极附近的电化学效应。

高压直流输电可以将低排放电源所发的电力输送给用户,但输电技术本身并不决定所输送电力的环境属性。同一条输电通道在不同时段可能输送水电、风电、核电或化石燃料发电。因此,评估其对气候变化的影响,需要考虑它替代了哪些发电方式、电网运行、建设过程中的排放以及更广泛的电力系统,而不能仅凭“直流”这一标签作出判断。

主要应用与直流电网的发展

远距离大容量输电是高压直流输电的主要应用之一。大型水力发电资源往往远离负荷中心,因此大容量点对点输电线路颇具吸引力。巴西的伊泰普输电系统,以及中国将偏远发电地区与大城市连接起来的项目,都体现了这一用途。特高压直流输电方案将相同原理拓展至更高的电压等级和更大的输送容量,在输送功率一定的情况下降低电流,使超远距离架空输电成为可行之选。

中国昌吉—古泉输电工程于2019年投运,额定电压为 ±1,100\pm 1{,}100 千伏,额定输送容量为12吉瓦,线路全长约3,300公里。其规模体现了特高压输电对绝缘、设备和电网规划的要求。如此大规模的电力输送,也要求妥善应对停运和受端系统扰动;额定容量再高,也不能替代全系统层面的可靠性规划。

高压直流联络线还可支持被水域或异步电网边界隔开的地区之间交换电力。例如,连接挪威与英国的北海联络线是一条长约720公里、额定容量为1.4吉瓦的海底输电线路;日本也建有连接不同频率区域的联络线。这些应用通过可控的电力交换,共享发电资源和系统灵活调节能力,而无须让相连电网作为一个同步系统运行。

海上风能发电已成为电压源换流器型高压直流输电(VSC-HVDC)的重要应用领域。对于规模足够大、离岸足够远的风电场,海上换流站汇集交流输出,并通过直流送出电缆将电力输送至岸上。海上换流站可以建立集电电网的电压和频率,陆上换流站则控制送出功率并为陆上电网提供支撑。平台尺寸、海上维护、电缆可靠性,以及对陆上故障的协调响应,都会显著影响项目设计。

大多数高压直流输电工程仍采用点对点方式,而多端系统则将两个以上的换流站接入同一直流电网。辐射状结构可简化部分保护任务,网状结构则可提供备用传输路径,实现更灵活的电力输送。中国张北工程于2020年投运,展示了一个基于电压源换流器、具备高速直流故障开断能力的四端 ±500\pm 500 千伏直流电网。此类设施为构建互联程度更高的直流系统所需的技术积累了运行经验。

建设规模更大的直流电网,不只是增加电缆和换流站。它们还需要相互兼容的保护理念、协调的直流电压控制、可互操作的设备,以及容量分配和故障处置规则。不同制造商控制系统之间的差异可能增加集成难度,而动态相互作用的评估则必须跨越设备边界。其工程挑战在于:既保留各条高压直流输电线路的可控性,又在涉及多个业主、多个端站和多条输电路径的电网中,实现选择性保护和可靠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