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根诵》(Dhātupāṭha)是用于梵语语法分析的传统动词词根表,尤其用于波你尼一系的语法体系。其书名大致意为“词根的诵读”或“词根表”。该书将词根分为十类,通常为每个词根附上简短的释义。各条目还保留了用于确定语法操作的技术性信息。尽管传统上将《词根诵》与波你尼联系在一起,但现存文本经过了历代传承和增补,不能确认为某一位作者独立撰写且未经改动的著作。
在波你尼语法中的地位
《词根诵》与《八章书》相辅相成,后者是波你尼阐述梵语语法规则体系的著作。《八章书》规定了构成和解释词语的操作,而《词根诵》则提供了经过分类的词根材料,其中许多操作都以这些词根为对象。因此,两者的功能不同却相互依存:前者提供规则,后者提供按这些规则的使用需要编排的词汇材料。
在这一传统中,dhātu 指一种语法基础形式,动词形式和许多名词性形式都可以由此派生。它不一定是能够独立出现在句子中的词。例如,表示存在或成为的词根 bhū,就是限定动词形式 bhavati(“是”或“成为”)的基础。
这份词根表并非普通的词典。它通常不提供完整的变位形式、用法示例或详尽的释义。其条目高度简练,要求使用者事先了解该语法体系及其惯例。
Dhātupāṭha 这一名称也可以泛指其他梵语语法传统中的词根表。不过,在没有进一步限定时,它通常指波你尼传统所使用的这份词根表。
条目的形式
典型的条目由词根的传统引用形式和简短的语义注释组成。用简化形式呈现,一个常见的例子是:
bhū sattāyām——“bhū,表示存在之义。”
释义中的 sattāyām 是处格形式,按惯例理解为“在存在[这一意义]上”。其他释义也以类似方式指明某种动作、状态或语义领域。一个词根可以有多个释义,多个词根也可以共用同一释义。
传统的引用形式往往不只包含词根在普通词语中实际出现的语音成分,还可能含有技术性标记,通常称为 anubandha 或 it 标记。这些标记用于指示语法属性或触发特定规则,随后在推导过程中被删除。它们具有元语言功能:属于语法表征,不一定属于实际说出的词语。
传承下来的记音方式还可能区分元音的鼻化和高低アクセント。在该语法体系内,这些区别有助于确定词根的语法表现,包括它与特定动词词尾组的对应关系。因此,省略这些特征、仅按字母顺序排列的简化词根表,所提供的信息不如标记齐全的语法学版本丰富。
《词根诵》兼具三类信息:
- **词汇信息:**词根及其一个或多个惯常含义。
- **分类信息:**词根所属的类别,有时还包括具有语法意义的次级分组。
- **操作信息:**语法规则所使用的标记及其他属性。
十类词根
词根分为十个 gaṇa,即十类。各类均以该类的第一个词根命名,其中 ādi 意为“以……为首”。各类最为人熟知的区别在于现在时词干的构成方式,但这一传统分类还具有其他语法意义。
| 类别 | 传统名称 | 现在时词干的一般构成模式 | 示例形式 |
|---|---|---|---|
| 1 | Bhvādi | 带有 -a- 的词干,词根元音常发生强化 | bhū → bhavati,“成为” |
| 2 | Adādi | 词尾直接附加,不使用词干元音 -a-;常有词干变体 | ad → atti,“吃” |
| 3 | Juhotyādi | 采用重叠形式的词干 | hu → juhoti,“献祭” |
| 4 | Divādi | 带有 -ya- 的词干 | div → dīvyati,“玩耍” |
| 5 | Svādi | 带有 -nu- 的词干,-nu- 与 -no- 交替 | su → sunoti,“榨出” |
| 6 | Tudādi | 带有 -a- 的词干,通常没有第一类所特有的元音强化 | tud → tudati,“击打” |
| 7 | Rudhādi | 在词根内部插入鼻音 | rudh → ruṇaddhi,“阻挡” |
| 8 | Tanādi | 带有 -u- 的词干,-u- 与 -o- 交替 | tan → tanoti,“伸展” |
| 9 | Kryādi | 带有 -nā- 及其相关交替形式的词干 | krī → krīṇāti,“购买” |
| 10 | Curādi | 带有 -aya- 的词干 | cur → corayati,“偷窃” |
这些描述只是概括,并非完整的变位规则。实际形式取决于重音、元音交替、语音变化以及各词根特有的条件。
这些类别体现了梵语形态学(语言学)中的几种不同过程。第三类使用重叠,第七类使用鼻音中缀,另外几类则使用构成词干的后缀。元音强式与弱式之间的交替与元音交替有关,梵语语法通过 guṇa 和 vṛddhi 等范畴来描述这种现象。
不应将这一分类体系理解为支配所有动词形式构成的十套完整变位。词根的类别归属对现在时系统尤为重要;词根的将来时、不定过去时、完成时及派生形式,可能还需要额外信息才能确定。同一个词根也可以出现在不止一个类别中,有时在意义或语法表现上有所不同。
第十类尤其需要谨慎看待。其 -aya- 构形与能产的使役构形相似,但归入 Curādi 类并不就等于具有使役意义。
意义与派生
语义注释指明的是惯常的意义范围,而非穷尽一切用法的定义。“移动”“言语”或“生长”等简短释义,并不能描述与某个词根相关的词语的所有用法。语境、前缀和派生过程,都可能使意义变得更具体,或发生显著变化。
词根既是动词屈折的基础,也是派生构词的基础。词根与词缀结合,可以构成限定动词、分词、动作名词、施事名词及其他形式。因此,《词根诵》所能支持分析的词汇范围,远比其条目数量所显示的更为广泛。
然而,语法上能够推导出的形式与实际有文献用例的形式是两回事。语法规则允许构成的形式,未必常见于现存文本;某个词根被收入表中,本身也不能证明它曾被广泛独立使用。
传承与作者归属
《词根诵》产生于一种通过背诵、吟诵来记忆简练语法材料,并通过教学和注疏加以阐释的学术文化。其书名反映了这种口头传统背景,不过该书也通过抄本和印刷版本流传至今。
传统上,这份词根表被归于波你尼名下,或被视为其语法体系的辅助组成部分。从历史角度判断作者归属则更为复杂。现存各版本在条目、排列顺序、释义和标记细节上都有差异,并体现了后世语法研究的成果。因此,必须区分波你尼规则所预设的词根材料,与任何一个现存传本的具体形态。
这份词根表通常被说成收录了约两千个条目,但不存在一个适用于所有版本的统一数目。条目数量会因传本不同,以及如何处理重复词根、异体形式和补充材料而有所变化。条目数也未必等于不同词根的数量:同一个词根可能因分类或意义不同而被多次列出。
由于这些差异,《词根诵》不仅是实用的语法参考书,也是文本批判的研究对象。
用途与局限
在传统梵语教育中,《词根诵》为学习动词形式和运用派生规则提供了基础。借助其编排方式,语法指令可以直接指称某一类或某一组词根,而不必逐一列出所有相关词根。
在现代学术研究中,它有助于梵语词典编纂学、语法分析史,以及词汇信息与形式规则之间关系的研究。其结构化词根数据还可用于支持生成和分析梵语词形的计算机系统,不过,这类系统还需要词根表本身以外的大量信息。
对于历史语言学而言,该书是了解梵语语法传统的重要资料,但并不是一份直接列出历史重建词根的清单。传统梵语词根是这一传统内部的分析单位;通过比较法重建的词根,则是依据亲属语言之间的对应关系,对较早语言所作的假设。两者可以相互启发,但不应视为同一事物。
同样,也必须将《词根诵》与实际用法的记录区分开来。要确定某个词根或派生词出现于何时、何地,以及出现频率如何,必须依据包括吠陀梵语文献在内的梵语文本证据,而不能仅仅依赖这份词根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