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焦是摄影和电影中的一种技法,使同一画面中的前景、中景和背景主体都呈现出可接受的清晰度。它将较大的景深与特定的主体布局相结合,让这种大范围的清晰呈现在视觉上具有意义。在电影中,深焦使不同距离上的动作能够同时清晰可见,让空间关系成为场景呈现的一部分。
定义与相关概念
景深是指在特定图像尺寸和观看条件下,影像中能够保持可接受清晰度的主体距离范围。深焦描述的是一种利用大范围清晰度的影像创作技法或视觉效果;它并不要求每个物体都同样清晰,也不要求所有距离上的物体都处于光学上的精确焦点。
深焦不同于纵深调度,后者是将演员和物体安排在距摄影机远近不同的位置。一个场景可以采用纵深调度,却只有一个平面清晰。反过来,一幅影像也可以具有很大的景深,却没有在不同距离上发生的重要动作。
深焦也不同于长镜头,即持续较长时间、不间断的镜头。深焦可以与长镜头配合,让场景通过画面内部的运动而非剪辑展开,但两者都不以对方为必要条件。
与深焦相对的主要是浅焦:浅焦突出一个相对狭窄的距离范围,并使其他区域明显虚化。移焦则是在一个镜头内移动这一清晰范围,将观众的注意力从一个主体引向另一个主体。相比之下,深焦让观众能够同时审视多个空间层次。
光学原理
镜头对焦于某一距离时,该距离附近的物体成像最为清晰。更近或更远的物体会在记录面上形成模糊影像。这种模糊是否能够被察觉,取决于容许的弥散圆大小;这一光学判据与图像放大倍率、显示分辨率、观看距离和视力有关。
影响深焦拍摄可用景深的因素有多个:
- 光圈。 镜头开口越小,也就是光圈值越大,景深通常越大。
- 焦距。 在摄影机位置、对焦距离和光圈值相同的情况下,较短的焦距通常能提供更大的景深,但也会改变取景范围。
- 对焦距离。 对焦于更远处,通常会扩大清晰度达到可接受水平的距离范围。
- 记录画幅与取景。 在取景、视点和光圈值相当的情况下,较小的记录画幅通常会产生更大的景深,因为它们使用的焦距更短。
这些因素相互影响。因此,如果不明确摄影机位置、取景和光圈,仅仅声称广角镜头天然能够产生深焦效果,可能会造成误导。
超焦距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参考。在常用的薄透镜近似下,
其中, 为超焦距, 为焦距, 为光圈值, 为可接受的弥散圆直径。当镜头对焦于这一距离时,从约为该距离一半的位置到无穷远处的物体,都处于可接受的清晰范围内。这是一种实用约定,并不保证所有这些物体都具有相同的成像分辨率。
制作技法与局限
照明与曝光
小光圈的进光量较少。在历史上,深焦电影摄影往往需要强力照明、高感光度胶片,或两者兼用。具有更高感光度的胶片感光乳剂,有助于摄影师在缩小光圈的同时获得足够的曝光。
延长曝光时间也是一种补偿方式,但在电影拍摄中,其使用受到限制:延长曝光会改变运动模糊的程度,并可能与预期的帧率和快门特性相冲突。在静态摄影中,只要相机和被摄主体保持足够稳定,较长的快门速度所对应的曝光时间就能满足小光圈拍摄的需要。
缩小光圈也有其限度。光圈极小时,衍射会越来越明显地降低细节分辨率。因此,深焦需要在可接受清晰度的覆盖范围与单个细节所能达到的最高清晰度之间取得平衡。镜头像差、摄影机抖动、主体运动和记录分辨率也会影响最终效果。
光学与合成方法
并非所有看起来具有深焦效果的影像,都仅仅依靠常规景深拍摄而成。分区近摄镜在摄影镜头前的部分区域加装一片镜片,使近处主体与较远处主体能够同时清晰成像。两个区域之间的过渡可能清晰可见,而处于中间距离的物体未必清晰。因此,它的效果不同于具有连续清晰范围的深焦。
也可以通过光学印片或数字合成,将分别拍摄的影像元素组合起来。这些方法能够营造出近处与远处同时清晰的效果,超出单次曝光所能达到的范围。
在静态摄影中,焦点堆栈会合并以不同对焦距离拍摄的照片。当近距离对焦使大景深难以实现时,这种方法尤其有用。多次曝光之间发生的运动可能导致对齐误差或伪影。
历史发展
在“深焦”成为影评中的重要术语之前,摄影和早期电影就已经运用了纵深空间布局,并呈现出大范围的表观清晰效果。早期电影创作者经常在多个空间层次上安排动作,不过所能达到的清晰度会因镜头、照明、胶片和拍摄条件而异。深焦并非由某一位电影创作者独自发明。
20世纪30至40年代,镜头、照明和感光材料的进步,拓展了深焦电影摄影的可能性。让·雷诺阿运用层次丰富的场面调度,将社会空间和物理空间中的人物与动作联系起来,尤以《游戏规则》(1939年)为代表。
摄影师格雷格·托兰德通过与威廉·惠勒、奥逊·威尔斯等导演的合作,成为与深焦技法密切相关的人物。《公民凯恩》(1941年)是其中的代表作。影片经常将醒目的前景人物或物体与清晰可辨的远处动作置于同一画面,把纵深融入戏剧性构图之中。
《公民凯恩》中看似采用深焦的影像,并非全部由一次常规摄影曝光完成;特效手段也发挥了作用。它的重要性在于系统地运用纵深进行表达,而不在于宣称发明了这项技法。
惠勒执导、同样由托兰德掌镜的《黄金时代》(1946年),是另一个影响深远的例子。影片中的一些场景让前景活动与远处事件同时保持可见,由此建立的关系,与分别使用特写镜头呈现时有所不同。
戏剧与美学功能
深焦可以让空间承载叙事信息。前景人物交谈时,远处的人物仍可保持可见;画面某一部分的动作可能与另一部分相矛盾,或对其作出解释;门口或窗户则可以连接场景中的不同区域。大小、距离和遮挡程度的差异,可以传达亲密、排斥、脆弱或权威。
这种技法有利于群戏表演和复杂的场面调度,因为人物的动作与反应不必分别通过独立镜头呈现。当观众注意到角色身后发生的事情,而角色本人仍毫不知情时,它也能制造悬念。
同时可见并不意味着每个元素都会获得同等关注。照明、运动、声音、对比、取景以及演员的视线方向,都能在深焦画面中建立鲜明的主次关系。深焦也不一定会减少剪辑的必要性:它可以与快速剪辑、特写或选择性对焦镜头结合使用。
批评阐释
法国评论家安德烈·巴赞将景深,尤其是与长时间持续的镜头相结合时的景深,与电影现实主义的一种形式联系起来。他认为,这类技法能够保留一个事件内部的各种关系,相比引导性很强的剪辑,给予观众更大的阐释自由。
这仍是一种影响深远的解释,而不是深焦固有的属性。深焦镜头依然是通过取景、调度、照明和选择构建出来的。它既可以严密地引导注意力,也可以呈现人为构造的空间。反过来,浅焦和剪辑也能以其他方式传达空间关系与歧义。
因此,深焦既是一项技术成果,也是一种表达选择。它的意义取决于哪些事物保持可见、事件如何在画面中展开,以及影像如何与表演、声音和剪辑相互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