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化学是一个历史术语,指在炼金术与化学尚未成为界限分明的独立领域时,对物质进行研究和加工的活动。这一术语尤其常见于研究十六、十七世纪欧洲的学术著作,涵盖实验室实验、药物配制、冶金工艺、物质理论以及金属嬗变尝试。历史学家使用这一术语,既是为了保留当时的用语,也是为了避免将后世所谓非理性的炼金术与科学的化学之间的区分,强加于那些活动横跨这些界限的实践者。
术语与范围
近代早期的作者使用过 chymia、chemia、chymistry 和 chemistry 等拼写形式,也使用 alchymia 和 alchemy。这些词的含义因作者、语言、地域和使用目的而异。尽管有些作者会区分特定的分支或目标,但这些词并不像现代用法所暗示的那样,始终指称彼此独立的学科。
这一词族经由阿拉伯语和中世纪拉丁语的传播进入欧洲各语言。alchemy 开头的 al- 源自阿拉伯语定冠词;这个前缀最初并不表示一种根本不同的知识。至于其词根更早的来源,目前仍有争议。
在现代历史著作中,chymistry 通常指这一相互交叠的领域,而不只是中世纪炼金术向现代化学过渡的一个阶段。它的边界并不固定,可以包括如今归入药学、冶金学、矿物学、化工技术或自然哲学的工作。
这一用法对于研究科学革命尤为有用,因为在那个时期,对物质的实验研究常常与金属嬗变、寻找强效药物等计划并行开展。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实践者都追求相同的目标,或接受同样的理论。
历史形成
继承的传统
欧洲炼金化学汲取了多个知识传统。希腊及希腊化埃及的炼金术著作提供了关于金属转化、实验室操作和专门器具的论述。使用阿拉伯语的学者发展并传播了内容丰富的实验传统、分类方法和矿物形成理论。此后,中世纪的拉丁语译著与原创著作又将这些材料带入了新的思想环境。
与学术文本并存的,还有采矿、金属加工、试金、染色、玻璃制造和药用物质制备等方面的实践知识。书本学问与作坊实践之间存在双向交流:学者希望接触熟练的操作技术,工匠则可以借助学术理论来解释并推广自己的工作。
文艺复兴时期,印刷术的普及扩大了配方、技术手册和炼金术论著的流传范围。不过,手稿、私下传授和严守秘密的作坊知识仍然十分重要。
医学与实验室
帕拉塞尔苏斯及受其影响的作者,赋予化学制剂在医学中的重要地位。他们质疑既有医学知识的某些方面,并倡导使用矿物、金属及其他材料配制的药物。
由此兴起的运动通常被称为医学化学,它将物质研究与对身体过程和疾病的解释联系起来。这既不是一套统一的学说,也没有完全取代既有医学。医师、药剂师和蒸馏师在不同程度上采用化学制剂,并常将其与旧有做法结合使用。
药物制备与金属嬗变未必是相互竞争的事业。同一间实验室既可能生产蒸馏水剂和矿物制剂,也可能检验关于金属改变或成熟的说法。
实验室操作与物质知识
炼金化学的一大特点,是持续围绕物质开展实际操作。常见的操作包括:
- **蒸馏:**加热材料并收集冷凝后的蒸气,有时会反复进行这一过程。
- **煅烧:**加热物质,使其成为粉末或“煅灰”;这一类别包含了如今被认为由不同化学反应产生的产物。
- **升华:**使物质挥发,并在器具中温度较低的部位收集固体沉积物。
- **溶解与沉淀:**将材料溶入液体制剂,再从中析出并回收固体。
- **结晶:**从溶液中获得晶体物质。
- **熔融与试金:**熔化材料,并测定矿石或合金中的金属含量。
实验室使用炉子、坩埚、曲颈甑、接收器、天平,以及适合特定工序的容器。对热的控制尤其重要。操作说明可能会规定炉型、燃料、持续时间或可观察到的变化,而不是给出具体的温度数值。
这些操作并非只是对既有理论的应用,也会产生证据。颜色、气味、质地、挥发性、溶解性和重量的变化,都可能为有关物质组成或转化的主张提供支持。
这类证据很难标准化。历史名称所指的材料,其化学组成未必一致;原料会因来源和制备方法而异;操作能否成功,也可能取决于配方中未明说的技巧。因此,要复现书面记载的操作,既需要理解和诠释,也需要熟练的动手能力。
物质与转化理论
炼金化学容纳了多种相互竞争又彼此交叠的物质解释。
元素与本原
与亚里士多德相关的四元素传统仍然影响深远,但炼金化学作者并非只是在重复这一传统。有些人将实验室产物视为证据,用以支持关于物质构成的其他观点。
由来已久的硫—汞理论以两种本原解释金属的形成与性质。这两种本原未必等同于普通的硫和金属汞。帕拉塞尔苏斯学派的传统往往再加入盐,形成被称为 tria prima 的三本原。它们的含义各不相同,但可以分别与可燃性、挥发性和固定性等性质联系起来。
“本原”并不等同于现代化学元素。它可能指一种用于解释物质的组分、一种性质的载体,或通过特定操作获得的材料。
微粒与金属嬗变
另一些作者通过微粒论来理解化学变化,以微小粒子的大小、形状、排列和运动解释可观察的性质。这类解释并不必然排斥炼金术中的嬗变。如果金属由以不同方式排列的粒子构成,那么改变其结构,就可能被视为将一种金属变成另一种金属的可行途径。
因此,对贤者之石的追求并非完全脱离物质理论。贤者之石通常被认为是一种能使贱金属完善为金或银的媒介,对它的追求可以纳入物质理论之中。有关其制取方法、效力和归属的说法始终存在争议,实践者也常常指责竞争对手出错或行骗。
实践者与机构
炼金化学活动在宫廷实验室、家庭、药房、矿山、作坊、大学和学术团体中展开。参与者包括医师、药剂师、工匠、教士、贵族和自然哲学家。富裕的赞助人可能资助耗费高昂的研究,期待获得药物、有利可图的技术、采矿改进方法,或实现金属嬗变。
罗伯特·波义耳的例子说明,要从后世的角度将化学与炼金术分开并不容易。他的《怀疑的化学家》(1661年)批评了人们用来确立常见元素与本原体系的论证。这并不意味着他断然否定了所有炼金术计划:波义耳仍在继续研究嬗变,以及其他后来被排除在化学之外的课题。
艾萨克·牛顿同样投入了大量精力研究炼金化学文本并进行实验。他留存的文稿显示,他广泛涉猎炼金术文献和实验室操作,但这些工作与其其他研究之间的关系,仍需谨慎解读。
知识交流既有开放的一面,也有限制的一面。书籍、书信和实验演示使信息在文人共和国中流通。与此同时,实践者也会保护配方、使用隐语,或限制他人接触操作方法。保密可能是为了获取商业优势、争取赞助、宣称掌握特殊知识,或防止滥用;它并不能证明这些人对知识抱有某种统一不变的态度。
化学与炼金术的分离
十七世纪末至十八世纪,化学与炼金术的含义和声誉日益分化。化学教学、药品生产、学术职位的设立和有组织的实验研究,帮助化学确立为一个可明确辨识的领域。金属嬗变则越来越多地被划归“炼金术”,并被视为不可信或处于边缘的活动。
这一分离是渐进且不均衡的,并非通过某一次实验、某一部著作或某一个机构完成。嬗变研究的衰落,也不意味着化学立即获得了如今的理论。例如,燃素说在被取代之前,曾是十八世纪化学研究中颇具影响力的理论框架。
十八世纪末的化学革命,进一步改变了对燃烧的解释、定量证据的使用方式和化学命名法。这些发展促成了新的学科边界,与近代早期炼金化学的边界有着显著差异。
历史诠释
历史学家使用 chymistry 一词,是为了反对一种选择性的历史叙述:将成功的操作追溯性地归入化学,而把失败的理论和嬗变计划归入炼金术。这种划分可能歪曲实践者的真实面貌,因为他们原本将这些活动视为同一项研究的不同部分。
这种研究取向并不是说,历史上的所有主张都同样有效。炼金化学家确实创造了实用的制剂、器具和技术,但他们的解释往往依赖于现代化学不接受的实体或转化过程。历史分析会区分:某项操作实际上取得了什么物质层面的结果,以及实践者认为它证明了什么。
威廉·R. 纽曼和劳伦斯·M. 普林西比是主张重新认识炼金术与化学在历史上相互交叠含义的重要学者。他们的工作属于更广泛的学术研究潮流的一部分;这一研究潮流考察手稿、实验室记录、物质遗存,并通过重建实验来探究历史。
不过,这一术语也有局限。炼金化学从未成为一门普遍一致、内在统一的学科,也不应把它的欧洲术语自动套用于所有关注物质及其转化的传统。中国、南亚和伊斯兰世界的相关实践各有自身的范畴、制度与目标,它们与欧洲炼金化学的关系,需要具体的历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