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矿化是指生物体形成矿物,或生物活动促使矿物形成的过程。它既包括受到精确调控的骨骼、牙齿和壳体形成过程,也包括微生物改变周围环境而引发的矿物沉淀。生物矿化广泛存在于细菌、古菌和真核生物中,将生物过程与矿物形成的化学过程联系起来,并参与沉积物和岩石的形成。其产物可以是晶质、低结晶度或非晶质的,而且常常形成同时含有无机矿物和有机组分的复合材料。
类型与生物调控
生物矿化涵盖生物调控程度不同的多种过程。通常可将其分为两大类,但两者之间并不存在普遍适用的明确界限。
生物控制矿化是指生物体调控矿物形成的位置、时间和方式的过程。特化细胞、膜或细胞外区室控制着离子供应、化学环境以及生长中矿物颗粒的组织方式。脊椎动物骨骼的形成、软体动物壳体的生长,以及某些细菌产生磁性颗粒,都是这类过程的例子。由此形成的结构通常具有特定的形状、取向和多级排列方式。
生物诱导矿化是指生物活动改变局部条件,从而使矿物发生沉淀的过程。例如,微生物的代谢可以改变酸度、溶解无机碳含量或金属的氧化态。随后,矿物沉积可能在细胞外形成,而其最终形态或组成并不受到生物体的严密控制。
有些分类还区分出生物影响矿化:生物表面或有机材料为沉淀提供位点,但不一定通过活跃的代谢改变周围溶液。不同学科对这些术语的使用略有差异。同一个体系中,可以同时存在代谢引起的变化、被动的表面效应和主动调控。
生物矿化并不等同于钙化。钙化涉及含钙物质的沉积,尤其是碳酸钙和磷酸钙,而生物矿化还包括二氧化硅、铁矿物及其他无机相的形成。
化学与物理机制
富集与区室化
矿物形成需要相应的化学组分在适宜条件下积累。生物体可以将离子转运穿过细胞膜,使其在囊泡内富集,或在细胞外建立专门的矿化空间。这些区室使局部化学条件能够与周围环境存在显著差异。
有机组分有助于组织这些过程。蛋白质、多糖和脂质可以结合离子、稳定微小矿物颗粒,或选择性地与晶体表面相互作用。在细胞外基质中,这些分子可以构成框架,控制矿物沉积的位置和排列方式。它们也可以抑制沉淀,防止矿化发生在不适当的位置。
过饱和与成核
当一种矿物的沉淀在热力学上有利时,溶液相对于该矿物处于过饱和状态。其饱和状态通常表示为
其中, 为离子活度积, 为该矿物在指定条件下的溶度积。对于碳酸钙,
其中, 表示热力学活度。 表示过饱和,但并不意味着沉淀会立即发生。
最初的稳定矿物颗粒必须克服成核势垒才能形成。生物表面可以降低这一势垒,而溶解的有机分子既可能促进,也可能抑制颗粒形成。随后的生长取决于离子输运、表面反应和化学动力学,而不只是取决于平衡条件。
生物体还会调节酸碱度,从而改变可参与矿化的各种化学物种的含量。例如,提高 pH 通常会增加溶解无机碳中以碳酸根离子形式存在的比例,从而可能有利于碳酸钙沉淀。
前驱相与多级结构
有些生物矿物通过非晶态前驱体形成,而不是由最终晶相直接生长而成。在特定的生物体系中,非晶态碳酸钙和非晶态磷酸钙可以充当中间体。稳定这些前驱体,可能使生物体得以运输矿物材料、填充复杂空间,或调控结晶发生的时间。这些途径并非普遍存在,其重要性因生物种类和组织而异。
生物矿物的性质还取决于多个尺度上的结构。纳米尺度的颗粒可以排列成更大的纤维、层片或相互嵌合的单元。有机界面可以使裂纹偏转,或允许矿物组分之间发生有限的相对运动。因此,生物矿物复合材料的表现可能与同种矿物的大块晶体截然不同。
主要矿物体系
碳酸钙
碳酸钙广泛存在于软体动物壳体、珊瑚、棘皮动物骨骼、卵壳及许多微小生物中。它在生物结构中的主要晶型是方解石和文石,两者的化学式均为 ,但晶体结构不同。有些生物会同时产生这两种晶型,并将其安排在不同的壳层中。
珍珠层由薄片状矿物及其间的有机界面构成。它的抗断裂能力源于这些组分的组织方式和相互作用,而不只是源于文石本身。其他碳酸盐骨骼则采用不同的构造,包括多孔网络、纤维和层状复合结构。
磷酸钙
脊椎动物的骨骼和牙齿含有与羟基磷灰石相关的磷酸钙矿物,羟基磷灰石的理想化学式为
生物磷灰石通常并不是这种理想矿物的化学纯形式。包括碳酸根掺入在内的各种取代,以及晶体尺寸小、结构无序等特征,都会影响其性质。
骨是由矿物和以胶原蛋白为主的有机基质构成的复合材料。其中的矿物提供刚度,而有机结构和多级组织方式则有助于提高韧性。骨组织在特化细胞的作用下不断形成和吸收。相比之下,牙釉质的矿化程度高得多,而且形成后不会经历同样持续的细胞介导重塑过程。
二氧化硅
硅藻、许多海绵及其他若干类群能够产生含水非晶态二氧化硅结构。硅藻构建具有特定纹饰的细胞壁,而硅质海绵则形成称为骨针的支撑结构。许多植物也会在组织内部或组织之间积累硅质体,通常称为植硅体。
生物体形成二氧化硅的过程包括吸收溶解的硅酸,并将其转化为更大的二氧化硅网络。有机分子和受限空间有助于调控沉积物的形态与组织方式。
铁矿物及其他产物
趋磁细菌会产生与膜相关联的矿物颗粒,称为磁小体,通常含有磁铁矿或胶黄铁矿。这些颗粒排列成链,有助于细胞沿磁场方向定向,从而在化学性质呈分层分布的环境中导航。
其他微生物通过改变局部化学条件,形成铁氧化物、铁硫化物、锰矿物及其他矿物相。草酸钙晶体广泛存在于植物和真菌中。这些例子表明,生物矿化并不限于坚硬的骨骼组织。
生物功能与进化历史
生物矿物具有多种功能:
- **支撑与保护:**壳体、骨骼和矿化覆盖层能够抵抗变形,并提供物理屏障。
- **摄食与耐磨:**牙齿及其他矿化摄食结构能够承受反复的机械接触。
- **定向与感知:**磁性颗粒和矿化感觉结构有助于导航或感知。
- **化学物质的储存与调节:**矿物沉积可以储存元素,或降低这些元素在生物体液中的可利用性。
并非生物体产生的每一种矿物都具有专门的结构功能。有些沉积物是代谢、元素固存或环境化学作用的结果。
在进化过程中,生物矿化曾在多个谱系中独立出现。矿化骨骼在埃迪卡拉纪晚期至寒武纪期间变得尤为显著,但与生物相关的矿物形成过程要古老得多。海水化学性质的变化、生态相互作用和生物调控都影响了骨骼矿化的历史。
矿化结构在古生物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因为它们通常比软组织更容易保存下来。这种保存优势也造成了偏倚:具有耐久矿物组分的生物在化石记录中所占比例偏高。
环境与地质意义
生物矿化影响元素循环、沉积物的产生以及长期的碳循环。海洋生物产生大量碳酸盐物质,其中一部分成为沉积物,并最终形成石灰岩。产生二氧化硅的生物同样会重新分配溶解硅,并参与硅质沉积物的形成。
碳酸盐形成与大气中二氧化碳之间的关系,并不能简单等同于碳的移除。碳酸钙沉淀会降低海水碱度,而且在典型海水条件下,与不发生沉淀的体系相比,往往会增加溶解二氧化碳的含量。其总体气候效应取决于相关的生物生产、溶解、环流、风化和埋藏过程。
海洋酸化会改变碳酸盐体系的化学性质,降低许多碳酸盐矿物的饱和度。不同生物的响应各不相同,因为矿物形成还取决于生理状况、食物供应、温度,以及对矿化液的调控。矿物的产生和溶解是不同的过程,不一定作出相同的响应。
微生物形成矿物的过程还会影响土壤、地下水和沉积物的化学性质。矿物表面可以滞留微量元素,而含铁矿物的沉淀或溶解则可以改变相关物质的迁移能力。
生物矿物的组成提供了过去环境的记录。壳体和骨骼中的元素比值及同位素组成,可以保存有关生长条件的信息。解读这些记录时,必须考虑生物效应以及后期的成岩作用,后者可能改变或置换原有矿物。
研究与应用
研究人员运用多种互补方法研究生物矿化。X射线衍射用于鉴定晶相和择优取向;化学分析用于测定元素及同位素组成;光谱学用于表征矿物中的化学键及相关有机物。包括冷冻电子显微术在内的显微技术,可以揭示矿物前驱体及其与细胞和基质的关系。基因表达研究有助于识别参与矿物生成的转运蛋白、基质组分和调控通路。
解读实验结果时需要谨慎。干燥、化学制样或长时间观察都可能改变不稳定的前驱体。因此,在制备后的样品中观察到的矿物,可能不同于活体体系中原本存在的物质。
生物矿化研究为设计矿物—有机复合材料、涂层及用于与生物组织相互作用的材料提供了启示。生物体系尤其具有借鉴意义,因为它们往往能在相对温和的温度下,于水中产生精巧复杂的结构。
微生物诱导碳酸盐沉淀已被用于或正在被研究用于土体加固、水泥基材料裂缝封堵等用途。有些方法利用微生物水解尿素来提高 pH,促进碳酸钙沉淀。其局限包括处理不均匀、营养物和反应物的输送困难、与当地条件的相容性,以及尿素水解体系中铵的产生。
研究人员还在探索利用矿物沉淀固定污染物,或将其纳入溶解度更低的矿物相。其有效性取决于矿物的长期稳定性:后续酸度、氧化条件或水化学性质的变化,可能使沉积物溶解或释放相关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