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主义是一种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市密切相关的城市规划与城市设计理念。其最具辨识度的形态是低层裙房上耸立的纤细住宅塔楼,通过精心布局保留景观视野、引入自然光,并营造以行人为本的街道环境。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它将市中心的高密度住宅与混合用途开发、向公众开放的滨水空间、公园及社区服务相结合。它并非某一种建筑风格,也不是一套标准化的规划体系:这个术语既指一种具有鲜明特征的建成形态,也涵盖促成这种形态的政策和开发实践。
起源与发展
温哥华主义是在市中心住宅开发历经数十年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而非源自某个奠基性的总体规划。温哥华西端社区的公寓建设提供了重要先例,表明高层住宅可以在公园、海滩和商业街附近,支撑起人口密集的中心城区社区。
温哥华的滨水地理环境深刻影响了后续开发。水域与山峦使景观视野成为规划的核心考量,而原有的铁路和工业用地则为靠近市中心的大规模再开发提供了机会。温哥华决定不修建穿越市中心的高速公路,也有助于保留空间较为连贯、适宜步行的中心城区。
1986年世界博览会之后,原有工业滨水地带的再开发加速推进。福溪北岸和煤港的大型项目成为塔楼与裙房模式的重要实践场所。其中,协平世博对原世博会用地的再开发尤具影响力。香港的开发经验与投资为这些项目作出了贡献,但其设计也体现了当地的规划要求和温哥华早期的实践经验。
1991年通过的《中心区规划》在保留市中心作为主要就业中心地位的同时,支持强化其居住功能。拉里·比斯利、安·麦卡菲等规划师与建筑师、景观建筑师、开发商及市政工作人员共同塑造了这一理念。因此,温哥华主义是公共监管与私人开发相互作用的产物,而非某一位设计师的作品。
建筑形态与设计原则
塔楼与裙房
其典型建筑由一座相对纤细的住宅塔楼,以及位于塔楼下方或一侧、沿街布置的低层基座组成。这一基座通常称为裙房,可容纳联排住宅、商店、共用设施、停车场或其他用途。
这种布局将两项设计任务分开处理。塔楼提供可观的住宅建筑面积,裙房则以更贴近行人的尺度界定街道空间。入口、窗户、绿化和小幅退界,可以使建筑底层与人行道形成更连贯的联系,而非像四周被开敞空间包围的独立塔楼那样与街道疏离。
规划通过控制塔楼的标准层平面、间距、朝向和退界,减轻建筑体量带来的视觉压迫,并减少相邻建筑之间的相互干扰。这些措施可以改善采光、私密性和景观视野,但成效取决于具体场地和设计。
景观视廊、绿化与公共空间
温哥华受保护的景观视廊影响着建筑的位置与高度,以确保从特定公共空间望向山峦及其他地标的视线保持畅通。因此,景观保护并不仅仅是为个别公寓提供优质视野,也会塑造从指定公共观景点所见的城市天际线。
滨水地区的再开发往往伴随着向公众开放的步行与骑行路线、公园及景观绿地建设。海堤步道尤为鲜明地体现了高密度开发与公众滨水通行之间的联系。
这些空间是该模式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其目标是让高密度居住与可供使用的户外空间并存,而不是以前者取代后者。景观绿化、行道树、小型公园,以及街道与滨水步道之间的连接,共同组织起日常出行与休闲活动。
完整社区
仅用“公园旁的玻璃塔楼”并不足以概括温哥华主义。它更广泛的目标是建设中心城区社区,使居民能够前往商店、学校、托育机构、休闲场所及其他服务设施,而不必每次出行都开车。
因此,步行友好性成为重要的规划考量。短捷且相互连通的路线、活跃的建筑底层、安全的过街设施,以及便捷可达的目的地,与建筑高度同样重要。公共交通和骑行网络则进一步扩大了居民无需驾车即可到达的范围。
一些开发项目还纳入面向家庭的住房,包括面积较大的公寓和可从街道直接入户的联排住宅。这些安排体现了社区规划与单纯追求小户型住宅数量最大化之间的区别。
规划与实施
温哥华主义不仅依赖建筑,也依赖制度。分区管制、设计审查、开发协议、公共投资,以及与开发商的协商,都参与塑造了最终成果。
大规模再开发用地使市政府能够在较大范围内统筹街道、公园、公用基础设施和社区设施。通过社区配套贡献及其他开发要求,项目可以提供托育设施、公园或可负担住房等公共利益。具体机制和义务因项目及政策时期而异,并不会随着高层建筑的兴建而自动产生。
这种协商式做法,使市政当局有机会在建筑基本尺寸之外,更深入地引导开发。同时,它也要求政府具备相应的行政能力,并引出有关透明度、可预期性,以及如何平衡公共目标与开发可行性的问题。
与其他规划理念的关系
温哥华主义与新城市主义都强调以行人为本的街道、混合用途和社区配套设施。不过,其最广为人知的案例所容纳的高层住宅开发规模,远大于许多新城市主义项目。
它也与公共交通导向开发有所重叠,但两者并不等同。温哥华主义描述的是一种更广泛的城市形态和开发实践;公共交通导向开发则专门围绕公共交通的可达性来组织城市增长。
与20世纪某些现代主义住宅方案相比,温哥华主义更重视街道界面和地面层活动。不过,它仍保留了高层建筑、塔楼之间的间隔,以及大量景观绿地。它的独特之处,与其说在于发明了这些要素,不如说在于将它们结合在特定的规划框架之中。
影响与局限
温哥华主义受到国际关注,是因为它展示了如何在中心城区容纳大规模住宅增长,同时维持滨水空间的公共可达性和尺度较为细密的步行环境。其塔楼与裙房的建筑形态影响了温哥华以外的项目,但外观相似的建筑并不一定复制了其公共空间配置或规划制度。
以下几方面的局限,使它难以直接成为普遍适用的模式:
- **住房可负担性:**增加住房容量本身并不能确保住房价格可负担。温哥华的经验表明,高密度开发可以与严重的住房负担压力并存。住房保有形式、土地成本、需求、融资和公共住房政策仍然至关重要。
- **城市活动分布不均:**庞大的居住人口不会自动造就丰富多样的商业街道。裙房中的零售空间有限、沿街立面单调重复,或与周边社区联系薄弱,都可能使环境缺乏活力。
- **环境表现:**紧凑开发有助于步行和公共交通,但密度并不是衡量可持续性的全部标准。建筑材料、建筑能耗、玻璃的使用以及交通出行行为,也会影响环境成效。
- **就业与土地利用平衡:**扩大市中心住宅规模时,必须同时考虑就业空间和服务设施的需求。一个居住功能发展成功的中心城区,未必是功能均衡的中心城区。
- **可移植性:**大规模的再开发地块、价值高昂的滨水土地、强劲的房地产市场,以及市政府的规划能力,共同促成了温哥华那些具有代表性的项目。其他城市未必具备相同条件。
因此,这个术语既可以指一种相对狭义的视觉模式——裙房上的纤细塔楼,也可以指一套要求更高的社区规划与公共利益供给体系。在评估被称为温哥华主义范例的项目时,区分这两层含义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