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层石是微生物群落在生长和活动过程中,与周围物理、化学环境相互作用而形成的纹层状沉积构造。微生物通过捕获和黏结沉积物、促进矿物沉淀,或共同作用,逐层构筑出穹状、柱状、锥状或大面积席状的结构,从而形成叠层石。叠层石的化石记录可追溯至30多亿年前,因此是研究地球早期生命的重要证据。叠层石是群落构筑的结构,而非单个生物体或某一个生物物种。
定义与识别特征
叠层石属于一类更广泛的生物成因沉积体,称为微生物岩。其决定性特征是内部具有纹层:连续叠置的层记录了微生物生长、沉积物堆积、矿物形成以及有时发生的侵蚀过程的变化。单个纹层可能细微到需要借助显微镜才能观察,也可能在岩石切面上清晰可见。
叠层石的名称源自希腊语中表示层叠或铺展的床层以及石头的词语。恩斯特·卡尔科夫斯基于1908年研究德国下三叠统斑砂岩中的构造时提出了这一术语。
叠层石与凝块石的区别在于,后者的内部结构呈凝块状,而非清晰的纹层状。两者可出现在同一环境中,也存在过渡类型。尚未矿化的微生物席本身不一定就是叠层石;只有形成层状沉积体,才符合叠层石的定义。反过来,仅有纹层也不足以证明微生物活动的存在,因为非生物过程同样可以形成层状矿物构造。
人们熟知的叠层石大多产于碳酸盐岩,尤其是石灰岩和白云岩中。另一些叠层石则含有大量的砂、粉砂、二氧化硅或含铁矿物。
叠层石的形成过程
微生物群落
构筑叠层石的群落通常包括蓝细菌、其他细菌、古菌,以及某些现代环境中的微型真核生物。这些生物根据光照、氧和溶解态化合物的可利用程度,占据微生物席内的不同深度。
许多形成微生物席的生物会分泌黏性的胞外物质,将细胞聚集在一起,并帮助它们附着于表面。这种有组织的群落是生物膜的一种形式。其有机基质可以捕获松散颗粒、稳定沉积物,并为矿物开始结晶提供表面。
蓝细菌是许多现代叠层石的重要构筑者,但不能因此就将叠层石一概视为蓝细菌群落的化石。古老叠层石保存下来的往往是群落对沉积过程的影响,而非可识别的生物体;不同的微生物代谢方式也能形成相似的构造。
沉积物捕获与矿物沉淀
叠层石的生长通常涉及三种过程:
- **捕获:**悬浮或移动中的沉积物黏附在微生物表面。
- **黏结:**丝状体和胞外物质固定沉积颗粒,减少水流对颗粒的搬运。
- **矿物沉淀:**微生物席内部及周围的化学条件促使矿物形成,将颗粒胶结起来,或形成新的层。
微生物的代谢会改变局部化学条件。例如,光合作用消耗溶解无机碳,并可提高以pH表示的酸碱度,在适宜条件下有利于碳酸钙沉淀。其他微生物过程,包括硫酸盐还原和有机物分解,也会影响矿物形成。最终结果取决于水体化学性质、各种微生物过程之间的平衡,以及有机基质的形成与降解。
因此,生物作用与非生物作用紧密耦合。水体运动、蒸发、矿物饱和度和沉积物供给,与微生物活动共同影响着叠层石的结构。
纹层的发育
当沉积物堆积或矿物生长使微生物席部分被覆盖后,生物体可以继续向上生长,或重新在表面定殖。这一过程反复发生,便形成纹层,并使结构逐渐高出周围的沉积物表面。
纹层可以反映季节变化、沉积物的脉冲式输入、微生物群落更替或生长中断,并非全都是年层。叠层石的生长速率差异很大,因此不能仅靠数层数来可靠地推算其年龄。
形态与环境控制因素
叠层石的形态多样,从平坦、起皱的席状体,到分枝柱体和大型穹状丘体,不一而足。常见的描述性形态包括:
- **平面状或层状:**横向广泛延伸、起伏较小的层。
- **穹状:**圆隆的丘状结构。
- **柱状:**直立的柱体,可彼此分离,也可相互合并。
- **锥状:**纹层向顶点抬升的尖锥形结构。
- **分枝状:**在生长过程中发生分叉的柱体。
叠层石的形状由多种因素共同控制,包括光照、水深、水流强度、沉积物供给、化学条件和生物行为。同一群落在不同条件下可能形成不同形态。因此,仅凭外形通常不足以识别其构筑生物,也无法唯一确定其形成环境。
古代叠层石的分类主要依据几何形态和内部结构。这类分类描述的是反复出现的构造类型,而非通常意义上的生物物种。
地质历史与早期生命
太古宙证据
叠层石是研究已知最早生态系统的关键对象。西澳大利亚约34.8亿年前的德莱瑟组岩石中,发现了得到广泛认可的叠层石实例。同样位于西澳大利亚、距今约34.3亿年的斯特雷利普尔组,也保存了多种叠层石构造。
关于更古老叠层石的说法,包括格陵兰约37亿年前岩石中的某些构造,目前仍有争议。构造变形和非生物成因的矿物生长都能产生类似生物构造的形态,在经历过强烈改造的岩石中尤其如此。
疑似叠层石的年龄与其生物成因证据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放射性测年可以限定其所处地质背景的年代,但本身无法证明该构造由微生物形成。
元古宙的繁盛及后续变化
在距今25亿年至约5.39亿年的元古宙的大部分时期,叠层石广泛分布。它们在浅水碳酸盐环境中形成了大规模沉积,是前寒武纪沉积历史的重要记录。
叠层石的丰度和多样性随时间而变化。动物的扩张,包括扰动沉积物和啃食微生物的动物,促使微生物生境发生改变。海洋化学性质、营养物质的可利用性、沉积作用,以及与其他造礁生物的竞争,也都发挥了作用。叠层石漫长的演变历史无法用单一原因解释。
叠层石并未随着动物的兴起而消失。在适宜环境中,它们仍持续形成;在某些大规模灭绝事件之后,随着生态条件改变,微生物岩有时还会扩张。
与大气氧的关系
产氧微生物群落推动了地球大气层和海洋的转变。叠层石为理解这段历史提供了重要背景,但不能直接证明某个特定的古代群落曾释放氧。
某些光合生物并不产氧,微生物沉积构造也可以通过不依赖光合作用的过程形成。因此,要确定产氧光合作用出现的时间,还需要叠层石形态之外的证据。
现代叠层石
现代叠层石见于海洋、海岸、湖泊和泉水环境。著名实例包括西澳大利亚鲨鱼湾的哈梅林池,以及巴哈马的部分地区。
哈梅林池是一个高盐水体。较高的盐度限制了许多原本会啃食或扰动微生物席的动物,帮助微生物构造得以延续。在巴哈马,叠层石则出现在正常海水盐度的水域,其生长受到活动沉积物和强水流的影响。
这些截然不同的环境表明,极高盐度并非必要条件。只要微生物的构筑和保存作用超过啃食、沉积物扰动、磨蚀或溶解造成的破坏,叠层石就可能发育。
现代实例有助于解释古代构造,但它们并不是最早生态系统未经改变的遗存。其群落已经历演化,所处环境的大气和海洋化学性质也与早期地球不同。
科学解释与意义
生物成因的识别
研究人员会综合运用多种证据来评估疑似叠层石:
- 地质背景及其与周围沉积物的关系。
- 反复出现的生长模式和纹层的几何形态。
- 与沉积物捕获或微生物矿化相符的显微结构。
- 保存下来的有机物或可识别的微生物遗骸。
- 结合地质背景评估的化学和同位素特征。
保存状况是一项主要限制因素。成岩作用,包括沉积之后的胶结和重结晶,可能抹去原始结构,也可能产生具有误导性的新结构。后期的受热和变形还会进一步模糊证据。没有任何一种形态或化学特征,能在所有情况下单独确证生物成因。
古环境记录
叠层石有助于重建古代海岸线、碳酸盐台地和微生物生境。其纹层可以记录沉积物供给、水体运动、暴露状况及矿物形成的变化。叠层石还记录了微生物活动、有机质与碳酸盐沉积之间的相互作用,从而为碳循环研究提供资料。
解释其形成环境时,需要与周围岩石进行对比。例如,仅凭一个穹状叠层石,无法确定具体的水深或盐度。
天体生物学
叠层石对天体生物学十分重要,因为即使单个细胞未能保存,微生物群落仍可能留下能够长期保存的构造。它们为探查火星及其他地方可能存在的古代生命痕迹提供了模型。
叠层石也说明,仅凭形态识别生命非常困难:非生物过程同样能够形成层状和丘状沉积体。要令人信服地将地外构造解释为生命遗迹,需要多条相互独立的地质和化学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