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岩气是从富含有机质的细粒沉积岩中开采的天然气,主要产自页岩及相关泥岩。其主要成分是甲烷,但部分矿藏也含有具备商业价值的乙烷、丙烷及更重的烃类。在常规天然气藏中,烃类已运移至渗透性相对较高的储集岩;与之不同,页岩气通常仍滞留在生成它的岩石内部或附近。商业开采一般依靠水平钻井和水力压裂,使大体积的低渗透性岩石与井筒连通。
21世纪初,页岩气产量的增长改变了美国的能源经济格局,并推动了其他地区的勘探活动。其意义不限于燃料供应,还影响着发电、化工生产、管道建设、国际天然气贸易,以及与之竞争的其他能源技术的经济性。这种资源的开发也引发了关于用水、废水处置、甲烷排放、诱发地震以及化石燃料长期作用的诸多问题。因此,要理解页岩气,既需关注地下地质条件,也需关注支撑其生产的工业体系。
地质成因与气体赋存
页岩由细粒沉积物堆积、埋藏而形成,常见于海相盆地、湖泊或河流三角洲环境。一些沉积层保存了丰富的有机质,原因包括生物生产力高、沉积物表面供氧不足,或沉积作用迅速掩埋了有机残骸。在埋藏过程中,随着温度升高和地质时间推移,这些物质转化为干酪根,即一种不溶性的有机化合物混合物。进一步的热演化会生成液态和气态烃。因此,地层的生气潜力取决于其沉积历史、有机质组成、埋藏深度和热演化过程,而不能仅凭岩石是否被称为页岩来判断。
大多数具有重要商业价值的页岩气藏含有热成因气,即有机质在埋藏过程中受热生成的气体。随着成熟度提高,干酪根可直接生成气体,此前形成的石油也可裂解为更轻的烃类。在一些埋藏较浅或温度较低的系统中,微生物活动能够生成甲烷,单个气藏也可能含有不同成因气体的混合物。地球化学家利用分子组成、碳和氢的同位素比值,以及镜质体反射率等成熟度指标,研究这些成气历史。由于不同地区的埋藏和受热情况各异,同一沉积盆地内的气体组成也可能存在显著差异。
页岩可以同时充当烃源岩、储集层和封盖系统的一部分。气体可作为游离气存在于孔隙和裂缝中,也可呈分子状态吸附在有机质和矿物表面;在某些条件下,还可溶解于流体或有机质中。对于内部比表面积较大的富有机质岩石,吸附作用尤为重要。吸附气和游离气的相对占比随压力、温度、含水状况和有机质组成而变化。开采过程中,随着储层压力下降,部分吸附态甲烷会解吸,从而能够向裂缝流动。
区分孔隙率与渗透率至关重要。页岩可能具有相当大的孔隙体积,但由于孔喉极细且连通性差,气体流动仍极为缓慢。测得的基质渗透率可低至纳达西量级,比具有开采价值的常规储层低许多个数量级。有机质内部的孔隙直径可能仅为数纳米,因此气体运移可能涉及分子尺度效应,简单的连续介质流动假设不足以准确描述这些效应。天然裂缝可提供导流能力更强的通道,但其开启程度和连通性取决于矿物充填情况及现今应力状态。
储层的商业开发价值还取决于岩石力学性质。富石英或富碳酸盐岩段对增产改造的响应可能与富黏土岩段不同,而层理和应力差异会影响裂缝扩展。因此,有机质最丰富的岩石并不必然是最佳钻探目标:必须综合评价有机质含量、成熟度、气体压力、矿物组成、厚度和裂缝特征。
行业发展
从页岩中开采天然气的历史,比现代水力压裂技术的出现早了一百多年。1821年,威廉·哈特在纽约州弗里多尼亚钻成了一口浅层气井,通常被认为是美国第一口商业天然气井。阿巴拉契亚地区早期的生产商利用浅井和相对简单的设备,从天然裂缝发育的泥盆纪岩层中采气。这些开发活动证明,页岩能够提供具有实用价值的天然气产量,但生产总体上仍受限于局部有利条件。20世纪的天然气开发则大多集中于渗透性更好的常规储层。
后来促成页岩气大规模开采的两项技术,最初沿着各自独立的路径发展。水力压裂利用加压流体形成或扩展裂缝,增加油气流入井筒的通道面积。1947年,堪萨斯州休戈顿气田进行了一次试验性压裂作业,随后于1949年开始商业应用。定向钻井的发展,则是为了引导井眼到达并非位于钻机正下方的目标。井下马达、测量系统和钻井控制技术的进步,最终使钻成长水平井段变得越来越切实可行。
政府支持的研究与私营企业的试验推动了这两项技术的最终结合。自20世纪70年代起,美国能源部的东部含气页岩项目对阿巴拉契亚页岩的地质特征、增产改造和开采开展研究。研究计划、现场示范以及与业界的合作,加深了人们对低渗透储层的认识。税收政策和既有管道网络也影响了投资条件,不过其作用因地区和时期而异。因此,后来的产量扩张是长期积累的结果,而非某一项孤立发明的产物。
得克萨斯州中北部巴尼特页岩的开发,是商业化进程中尤为重要的一步。由商人乔治·P.米切尔领导的米切尔能源公司,多年来不断试验完井方法,并加深对该地层的认识。20世纪90年代末,黏度较低的水基“滑溜水”压裂工艺得到成功应用,帮助降低了增产改造成本。德文能源公司于2002年收购米切尔能源公司后,更广泛地采用水平井与多级压裂相结合的方式,加快了开发进程。巴尼特成为一个具有广泛影响的范例,展示了如何让分布广泛但渗透性差的资源实现商业化开采。
在2000年代和2010年代,运营商将这些方法调整后应用于费耶特维尔、海恩斯维尔、马塞勒斯等地层。同样的技术组合也使低渗透岩石中的石油得以开采,这类石油通常称为致密油。页岩气与致密油是不同的产品,但两者共用钻井设备、完井技术和油田服务企业,也经历相同的投资周期。水平段长度、井位部署、压裂设计以及作业后勤组织方面的改进提高了生产效率,而实践经验也暴露出井间干扰、废水管理和储层品质不均等问题。
资源评估与地理分布
页岩气评估需要区分地下赋存的气量与实际能够采出的气量。原地气量是对特定岩石体积内所含天然气总量的估算。技术可采资源量是指采用现有技术被认为可以采出的部分,但并不一定要求开采具有盈利性。储量的界定则更为严格,指在规定的经济和作业条件下,预计能够实现商业开采的气量。这些类别不能混为一谈。一个国家即使估算资源量很大,实际产量和已落实的商业可采储量也可能很少。
评估首先开展地质填图,并利用钻井、岩心和实验室测试获取测量数据。重要参数包括有利勘探区面积、储层净厚度、有机质丰度、热成熟度、含气量、压力和孔隙度。随后,分析人员通过类比、生产数据或储层模型估算采收率。钻井数量较少的地区,往往存在最大的不确定性。大范围的区域估算可能掩盖高产“甜点区”与周围较不利岩层之间的显著差异。即使地下天然气聚集体本身没有发生任何物理变化,商品价格、完井技术和地质解释的变化,也可能使估算结果出现大幅调整。
美国能源信息署于2013年发布的一项广受引用的评估估计,包括美国在内的受评估国家,其页岩气技术可采资源量合计约为7,300万亿立方英尺。这一数字是资源量估算,并非探明储量或可立即供应气量的衡量指标。这项评估的重要意义之一,在于识别出北美成熟产区以外可能具有重要价值的资源。后续钻探表明,对此类评估需要保持审慎:仅有良好的地质前景并不能证明具备商业开发可行性,而全国资源总量也难以反映开发成本或当地制约因素。
北美一直是页岩气商业生产的主要中心。马塞勒斯和尤蒂卡页岩层系分布于阿巴拉契亚地区部分区域的地下,海恩斯维尔页岩则主要位于路易斯安那州和得克萨斯州东部。巴尼特页岩主要分布在沃思堡盆地一带,费耶特维尔页岩则位于阿肯色州。加拿大的霍恩河盆地蕴藏着重要的页岩资源。蒙特尼地层是加拿大另一处主要的非常规天然气产层,其中包含大范围的粉砂岩和致密岩储层,这也说明,行业中有关页岩气与其他非常规天然气的统计数据并不总能直接比较。
在北美以外,中国的页岩气开发主要集中在四川盆地,包括涪陵地区。阿根廷内乌肯盆地的瓦卡穆埃尔塔地层同时支持页岩气和致密油开发。阿尔及利亚、墨西哥等国也拥有规模可观的评估资源量,但资源规模并未在各国同样转化为产量。埋藏深度、构造复杂程度、水资源可用性、管道接入条件、国内天然气定价,以及钻井和配套服务产业的供给能力,都会影响开发。在人口稠密地区,土地使用权的获取和监管决策,其影响可能不亚于地下地质条件。
井筒建造与水力增产改造
典型的页岩气井首先以垂直井段钻穿浅部地层,再逐渐转向,在目标层段内沿水平方向钻进。水平井段又称水平段,可延伸数千米,其目的是使井筒接触的产气岩层长度远大于直井所能穿过的长度。地质导向技术利用钻进过程中采集的测量数据,使井眼始终保持在选定的岩层内;该岩层的厚度可能仅占整个地层厚度的一小部分。同一地面井场可以钻设多口井,从而减少独立井场的数量,但也会使每个井场的工业活动更加集中。
井筒建造既要提供结构支撑,也要在井内流体与周围地层之间建立屏障。钢制套管分段下入,套管与岩壁之间的环形空间则注入水泥。表层套管用于隔离浅部含淡水地层,深部套管则为钻井和生产提供支撑。因此,水泥注入、压力测试和屏障完整性验证都是关键的工程任务。无论水力裂缝本身是否接近浅部含水层,建造质量不佳的井都有可能形成流体运移通道。
钻井完成后,通常会对水平段进行多级增产改造。作业人员在选定井段射孔,或使用能够打开通向地层的流体通道的完井系统。泵以足够高的压力注入流体,克服局部地应力,使裂缝起裂或延伸。砂或其他支撑剂随流体进入裂缝,在停泵、压力下降后,使部分裂缝保持张开状态。裂缝设计取决于地应力方向、岩石刚度、天然裂缝、流体性质,以及各压裂级和邻井的施工顺序。
许多压裂作业采用含有减阻聚合物的水基滑溜水压裂液,以较低的摩阻损失实现高排量泵注。视作业需要,其他添加剂还可能包括杀菌剂、阻垢剂、酸和表面活性剂。水和支撑剂通常占注入物料的绝大部分,但占比较小的化学添加剂对于操作管理和环境评估仍然十分重要。现代完井作业的单井用水量可达数万立方米,但具体用量会随水平段长度、地层性质和压裂设计的不同而有很大差异。并不存在适用于所有页岩气开发项目的统一用水量或标准添加剂配方。
裂缝形态可通过压力分析、示踪剂、产量响应以及微地震观测等监测方法加以推断。微地震事件反映了增产改造引起的岩石微小破裂,但并不能直接测量每一条保持张开且可导气的裂缝。因此,改造影响的岩石体积,并不等同于能够产出具有经济开采价值的天然气的岩石体积。在某些情况下,形成更多裂缝或使用更多支撑剂的设计可以提高产量,但必须将这些收益与改造成本、裂缝干扰以及与非目标层段连通的风险进行权衡。
气藏动态与产量预测
页岩气开采涉及多个相互连通系统中的流动:岩石基质内的微小孔隙、天然裂缝、人工裂缝以及井筒。水力压裂增产措施大幅扩大了井与储层的接触范围,但并不会使周围所有岩石都具有均一的渗透性。与连通性差的区域相比,有效裂缝附近的天然气通常更容易采出。随着时间推移,压力下降的影响向地层深处扩展,不同流动通道的相对重要性也随之改变。因此,一口井的实际泄流体积会在整个生产期内不断变化。
产量通常在初期快速递减,随后递减速度放缓。初期高产源于导流裂缝附近的天然气易于流入井筒,以及气藏与井筒之间最初存在较大的压差。后期生产则越来越依赖天然气穿过低渗透性岩石的流动;在解吸作用显著的情况下,也越来越依赖这一过程。有些井可以持续生产多年,但生产寿命长本身并不意味着经济效益好。一口井可能经历漫长的低产尾期,而大部分收入早在此前就已获得。
一种常用的经验性预测关系是双曲递减方程:
其中, 为时间 时的产量, 为初始参考产量, 为初始名义递减率, 描述递减曲线的曲率。该方程是一种拟合工具,而非完整的物理模型。如果仅依据短期的早期生产记录进行无限期外推,就可能得出不切实际的可采量估计。分析人员通常会在后期转用其他递减形式,或施加其他约束,并将经验预测与气藏动态进行对照。
气藏数值模拟试图表征压力变化、流体性质、裂缝导流能力,以及岩石不同部位之间的天然气运移。精细模型可以纳入吸附、多相流和地质力学效应,但模拟结果取决于一些难以通过测量唯一确定的参数。有时,多种不同的裂缝网络都能重现相似的生产历史。这种非唯一性凸显了不确定性分析的重要性:对历史产量拟合得好,并不一定能保证未来产量预测可靠。
井距又带来了进一步的复杂性。间距较小的井可能争采同一部分天然气,而新井形成的裂缝可能与已经衰竭的老井相交。这类相互作用通常称为母子井效应或压裂干扰,可能改变其中任一口井的压力和产量。井距过大可能使部分可采天然气未能得到动用,而井距过小则可能增加成本,却无法使总采出量获得相应增长。因此,开发规划需要在井场或气藏尺度上进行方案比较,而不能仅追求单井初始产量最大化。在据生产数据得出地质结论之前,还必须校正停产、设备限制和人为限产等因素的影响。
经济性、加工与能源市场
页岩气开发属于资本密集型活动,通常以持续、批量钻井的方式开展。主要支出包括租赁或取得地下资源权、地质评价、钻井、下套管、储层增产改造、地面设备以及接入集气系统的费用。由于单井产量往往衰减较快,要维持气田的总产量,通常需要持续投资钻探新井。因此,钻井活动减少时,产量增长可能随之放缓,但具体何时显现,取决于在产井的投产年限分布,以及是否还有已钻成、可供完井投产的井。
商业效益不仅取决于天然气基准价格。生产商实际获得的是当地价格,受运输费用、管道输送限制、加工要求以及区域供需状况影响。当产量超过现有管道的输送能力时,高产气田的天然气也可能折价出售。反之,能够进入主要消费市场则有助于提高收入。对于公布的盈亏平衡价格,需要谨慎解读,因为有些计算只计入未来的钻井成本,另一些则包括土地取得、公司运营、融资以及气田开发的全部成本。
天然气的组分同样重要。“干气”主要由甲烷组成,而“湿气”中乙烷、丙烷、丁烷及其他可回收烃类的比例较高。这些天然气液体可以带来额外收入,但需要进行分离,并具备通往合适市场的渠道。原料气还可能需要脱水,并脱除二氧化碳、硫化氢或其他杂质,才能达到管道输送标准。因此,产量统计并不能直接反映最终输送给消费者的可销售甲烷的数量或价值。
美国页岩气产量大幅增加,推动其国内天然气价格较21世纪头十年中期的高价阶段回落,并促进了天然气在工业和发电领域的应用。与许多老式火力发电厂相比,燃气联合循环发电厂能以更高的效率将燃料转化为电力。充足的天然气也增强了石油化工和肥料生产的原料供应,其中包括合成氨生产。这些影响因区域市场而异:天然气降价使消费者和部分行业受益,却会减少生产商及与其竞争的供应商的收入。
产量扩张也改变了国际贸易。一些最初为进口而建设或规划的接收站被改造为液化天然气出口设施;2016年,美国本土相连各州开始通过萨宾帕斯出口液化天然气。液化使产区与海外市场相连,但也增加了加工、运输、能源消耗和资本成本。由于运输限制和合同结构仍然具有重要影响,液化并未促成全球统一的天然气价格。因此,页岩气的经济性与基础设施、融资及贸易安排密不可分,而非仅由地下岩层的产气能力决定。
用水、废水与局地环境影响
用水主要集中在完井阶段,这一阶段可能需要在较短时间内使用大量水。其对当地的影响取决于水源、季节、其他用途的用水需求,以及累积开发强度。同样的取水量,在湿润流域和水资源紧张的集水区可能产生不同后果。作业方可使用地表水、地下水、市政供水、微咸水或此前的采出水。循环利用可以减少淡水需求,但是否可行取决于水的化学性质、处理要求、储存与运输条件,以及新井完井的时间安排。
增产作业后返回地表的水包括注入液和地层水。早期返回的部分通常称为返排液;后期随开采产出的水一般称为采出水,不过两者之间并没有明确的物理界限。这些流体可能含有高浓度的溶解盐、悬浮固体、有机化合物和天然放射性物质,其成分因地层而异,差别很大。因此,环境方面的难题并不只是处置最初使用的压裂添加剂:注入液与地下地层接触后,可能形成与原注入液显著不同的废液。
可能影响饮用水资源的途径包括运输或储存过程中的泄漏、设备渗漏、废水处理不充分,以及井筒完整性受损。流体能否从深部受增产改造的地层直接迁移至浅层含水层,取决于地质条件和是否存在可供迁移的通道,不能仅凭实施了压裂就认定会发生这种迁移。反过来,较大的垂向间隔也不能消除地表或存在缺陷的井筒所带来的风险。要确定检出污染物的来源,需要基线测量、水文地质分析,并在适用时采用化学或同位素指纹识别技术。
美国环境保护署在2016年的评估中得出结论:在某些情况下,水力压裂用水循环中的活动可能影响饮用水资源。评估列出的相关情形包括泄漏、井筒完整性不足、处理不充分,以及在水资源可用量较低的地区取水。评估还指出,由于数据有限,无法在全国范围内全面描述此类影响的发生频率和严重程度。这些区别十分重要:证明某种影响途径可能存在、记录个别影响事件,以及估算影响的总体发生率,是彼此不同的科学任务。
废水处置还可能引发诱发地震。注入会改变地下孔隙压力,并可能降低阻止既有断层滑动的有效应力。在美国若干地区,有感地震的增多主要与废水处置作业有关,而非短时的压裂处理本身。不过,在某些地质环境下,水力压裂也曾触发有感地震,包括加拿大西部的部分地区。局地影响还包括卡车交通、噪声、灯光、栖息地破碎化和大气污染物排放。这些影响的程度取决于场地布局、开发密度、作业方式,以及与居民或环境敏感区域的距离。
甲烷排放及其气候影响
甲烷燃烧会产生二氧化碳和水。在释放相同热量的情况下,天然气的二氧化碳排放量通常低于煤,部分原因是甲烷的氢碳比较高。在高效的联合循环电厂中燃烧天然气,单位发电量的直接二氧化碳排放可显著低于常规燃煤电厂。不过,这一比较仅涉及燃烧和能量转换效率,本身并不能说明燃料生产和输送过程的气候影响。
甲烷是一种强效的温室气体,在钻井、完井、生产、集输、处理、长距离输送、储存和配气等环节都可能发生逸散。排放来源包括设备泄漏、气动装置、放空、不完全燃烧以及异常运行事件。排放量的分布往往极不均匀:在某次特定调查中,相对少量的排放源就可能占实测排放量的很大比例。排放速率也会随时间变化,因此短时测量未必能捕捉到间歇性排放,也未必能据此确定某一设施的年平均排放水平。
甲烷的增温效应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比较所采用的时间尺度。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的评估认为,在20年时间尺度上,甲烷的全球增温潜势约为二氧化碳的80倍;在100年时间尺度上,则约为30倍。具体数值取决于核算规则,以及甲烷来自化石来源还是生物来源。这些指标比较的是脉冲式排放所产生的累积效应,并不直接意味着所有天然气系统都有相同的气候足迹。甲烷在大气中的寿命相对较短,因此排放发生的时间尤为重要。
生命周期评价涵盖开采、处理、运输、燃烧及其他相关阶段。评价结果取决于实测或假定的甲烷泄漏量、发电厂效率、运输距离、液化过程,以及被替代的能源。用排放得到良好控制的天然气发电替代低效燃煤发电,可以减少排放;而用天然气替代低排放电力,通常会增加排放。由于对时间尺度、系统边界和替代能源的假设各不相同,不存在适用于所有比较的统一泄漏率阈值。短寿命的甲烷排放与不断累积的二氧化碳排放,都会影响气候变化。
排放测量方法包括设备级检查、连续传感监测、航空调查和卫星观测。这些方法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尺度上开展测量;如果不对其覆盖范围加以协调,所得估算结果就可能不同。减排措施包括在完井期间回收天然气、更换产生排放的装置、修复泄漏,以及减少常规放空和火炬燃烧。即便甲烷损失很低,未采取减排措施的天然气燃烧仍然是二氧化碳的排放源。因此,页岩气开发的长期气候影响还取决于基础设施的使用寿命、燃料替代、需求增长,以及低排放能源系统或碳捕集与封存技术的部署。
监管、所有权与长期管理
页岩气治理涉及地下资源所有权、环境监管、土地利用规划和商业活动监管。在美国,矿产权益归私人所有的情况很常见,但也存在联邦政府或州政府拥有矿产权益的情况。地表土地所有者与矿产权益所有者可能并非同一主体,因此在作业准入、补偿和作业条件方面各有不同的利益诉求。在许多其他国家,地下油气资源归国家所有,由国家授予勘探权或开采权。这些制度安排影响着项目获取资源开发准入的方式,以及经济收益的分配方式。
监管职责往往分属多个层级的政府,涵盖井身设计、套管和固井标准、取水、化学品信息披露、大气污染物排放、废水处理以及弃井等方面。在国家或地区法律的框架内,地方政府也可能拥有道路、噪声或土地利用方面的管理权限。不同司法管辖区的规定差异很大,因此某个地区允许的作业方式,在其他地区可能受到限制。法国于2011年禁止水力压裂,而其他国家则采取了许可制度、临时限制措施,或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允许某些形式的开发。
信息披露与监测满足的是不同的信息需求。化学品信息披露要求明确完井过程中使用的物质,但商业秘密条款可能影响向公众披露信息的详细程度。基线采样记录开发前的水质和空气状况,有助于区分原有状况与后续变化。作业期间的监测可以发现压力异常、甲烷释放或地震活动。要有效解读监测结果,还需要合理的采样设计、分析质量控制,以及可供查阅的记录;仅仅收集测量数据,并不能保证将某种变化归因于特定来源。
产量下降后,财务和制度安排变得尤为重要。井筒需要封堵,以防止流体窜流;井场还可能需要拆除设备、修复土壤并恢复场地。如果运营商破产或不复存在,相关责任可能转由孤儿井治理计划或其他公共机制承担。保证金及其他财务担保要求旨在降低这类风险,但其是否充足,取决于实际弃井成本,以及井的数量和状况。长期管理还包括保存记录,以便未来开展钻井、施工作业和地下水调查时能够确定旧井的位置。
对于一些同时影响监管和商业开发的问题,研究仍在继续,包括弃井后甲烷排放的持续性、高密度井网的累积影响、诱发地震的可预测性,以及长期采收量预测的可靠性。公共卫生研究还面临额外困难,即如何将个体暴露途径与其他环境及社会经济因素区分开来。在开发区域附近观察到的关联,并不能直接确定某种具体的因果机制;而缺乏详细暴露数据,也可能限制对研究结果的解读。研究这些问题,需要在与所研究过程相适应的尺度上,综合地质学、工程学、大气科学和流行病学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