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伯病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脑白质营养不良,由半乳糖脑苷脂酶活性不足引起,通常是因为 GALC 基因的两个拷贝均存在致病变异。本病累及中枢神经系统和外周神经系统的髓鞘,即包裹在许多神经纤维周围的绝缘物质。最为人熟知的类型在婴儿期起病,进展迅速,但也可在儿童期、青少年期或成年期起病。临床严重程度和进展速度差异很大,晚发患者尤其如此。
生物学基础
克拉伯病属于溶酶体贮积病。这类疾病的共同特点是溶酶体内的物质处理过程受损;溶酶体是细胞内负责分解和回收多种分子的结构。
半乳糖脑苷脂酶又称半乳糖神经酰胺酶,是一种溶酶体酶,可分解某些含半乳糖的脂质。其底物包括髓鞘的重要组成成分半乳糖神经酰胺,以及半乳糖鞘氨醇。
在克拉伯病中,半乳糖鞘氨醇蓄积,并对形成髓鞘的细胞产生毒性作用,这些细胞包括中枢神经系统的少突胶质细胞和外周神经中的施万细胞。这些细胞受损可导致脱髓鞘、神经信号传导障碍及随后的神经纤维损伤。炎症反应也参与疾病过程。
本病又称球形细胞脑白质营养不良,这一名称源于受累神经组织中出现的特征性细胞:它们由巨噬细胞衍生而来,体积增大,且常有多个细胞核。这些细胞的出现伴随着髓鞘崩解和脑白质异常。它们是本病的标志性病理表现,但诊断通常不需要检查神经系统组织。
遗传学与遗传方式
克拉伯病通常遵循常染色体隐性遗传模式。患者位于14号染色体上的 GALC 基因的两个拷贝均存在致病变异。父母若各携带一个致病变异,通常并不发病。
当父母双方均为携带者时,每次妊娠所生子女:
- 有25%的概率遗传两个致病变异并患病。
- 有50%的概率成为不发病的携带者。
- 有25%的概率不遗传家族中的任何一个致病变异。
每次妊娠的这些概率相互独立。
目前已发现多种不同的 GALC 变异。其中一些与早期起病的重症类型密切相关,但基因型并不总能预测起病年龄或后续进展。某些不会引起临床疾病的变异组合也可导致酶活性极低,使筛查结果的解读更加复杂。
遗传咨询涵盖遗传方式、携带者检测和生育相关检测。如果已知家族中的致病变异,便可能开展产前诊断和胚胎植入前遗传学检测。
临床类型与表现
克拉伯病在临床上呈连续谱,而非一组完全独立的亚型。已发表的分类采用的年龄界限略有不同,因此,相较于仅使用亚型名称,症状出现的年龄更具参考价值。
婴儿型
典型婴儿型在出生后最初几个月内起病,此前往往有一段表面正常的时期。早期表现可包括:
- 明显易激惹,对触碰或声音的反应异常强烈。
- 喂养困难,体重增长不良。
- 肢体僵硬逐渐加重,或出现肌张力异常。
- 发育迟缓,或已掌握的技能丧失。
随着疾病进展,可出现严重的痉挛状态、吞咽障碍、视力丧失、癫痫发作和重度运动功能障碍。即使中枢神经系统损伤已导致其他部位僵硬,外周神经受累仍可能引起反射减弱或神经传导速度减慢。疾病晚期可影响呼吸及清除分泌物的能力。
未经治疗的典型早期婴儿型患者常在出生后两年内死亡,但生存期存在差异。
晚发型
在婴儿期较晚阶段、儿童期、青少年期或成年期起病的患者,临床表现更为多样。可出现进行性行走困难、下肢僵硬无力、协调障碍、视觉障碍或周围神经病变。部分患者初期主要表现为运动或视觉症状。
疾病可能在数月内进展,也可能历经多年。部分晚发患者的认知功能可相对保留,但并非所有患者都如此。仅凭起病年龄无法可靠判断个体病程。
诊断
诊断需要结合临床评估、生化检测和分子检测。没有任何单一发现能够在所有情况下独立确诊本病。
酶活性与基因检测
可在白细胞或培养的皮肤成纤维细胞中测定半乳糖脑苷脂酶活性。酶活性显著降低支持本病诊断,而分子检测则用于寻找 GALC 两个拷贝中的致病变异。
一个重要的局限是假性缺乏:某些变异会使实验室检测测得的酶活性降低,却不会引起克拉伯病。因此,仅凭酶活性低下不能确诊,也不能可靠预测疾病严重程度。
血液半乳糖鞘氨醇测定可提供额外信息。半乳糖鞘氨醇显著升高与重症婴儿型密切相关,在解读新生儿筛查异常结果时尤其有价值。浓度较低或正常并不能排除所有晚发病例。
神经系统检查
磁共振成像可显示大脑、小脑白质及其他有髓神经通路的异常。影像学表现随年龄和疾病阶段而变化;早期影像检查可能尚未显示广泛异常。
神经传导检查可显示外周神经脱髓鞘。脑脊液蛋白浓度常升高,但这一表现缺乏特异性。视觉和听觉通路检查有助于明确神经系统受累情况。
鉴别诊断包括其他脑白质营养不良、遗传性周围神经病,以及引起发育倒退或进行性痉挛状态的代谢性疾病或神经退行性疾病。
新生儿筛查
部分新生儿筛查项目检测干血斑中的半乳糖脑苷脂酶活性。筛查流程还可加入半乳糖鞘氨醇测定和基因检测,以区分早期发病高风险婴儿、携带者、假性缺乏者,以及晚发风险尚不明确者。
筛查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婴儿型克拉伯病有效改善病程的治疗时机,可能早于可识别症状的出现。不过,筛查结果的解读也面临重大挑战:
- 酶检测结果异常本身并不等于确诊。
- 某些检测结果无法可靠判断是否会出现症状,或何时出现症状。
- 对于已有重症生化证据的婴儿,必须及时进行确证检测和专科评估。
这些不确定性使克拉伯病筛查不同于某些其他疾病的筛查;在那些疾病中,阳性结果能够预示较为一致的临床病程。
治疗与支持性照护
造血干细胞移植
造血干细胞移植是目前已确立、适用于部分经筛选患者的改善病程治疗。供者来源的细胞可提供具有正常功能的酶,并可能减缓神经功能恶化。
对于重症婴儿型,现有观察表明,在症状出现前进行移植获益最大,通常需要在出生后极早期实施。在已发生明显神经损伤后进行移植,效果通常要小得多,因为已有损伤往往无法逆转。部分经筛选的晚发患者也可能获益。
移植并不能治愈本病。即使在症状出现前接受治疗,患者仍可能出现显著的运动功能障碍和外周神经病变。移植还伴有严重风险,包括感染、预处理相关毒性、移植物抗宿主病和移植相关死亡。
支持性治疗
支持性照护旨在处理喂养和吞咽困难、呼吸系统并发症、癫痫发作、肌张力异常、不适及沟通需求。物理治疗、作业治疗、体位管理和辅助器具可能有助于维持功能,并处理继发性并发症。
缓和医疗可与针对疾病的治疗同步开展,重点是控制症状、支持家庭和改善生活质量。
流行病学与历史
克拉伯病较为罕见。以往估计其发生频率约为每10万名活产儿中1例,但不同人群及病例识别方法所得的报告数据存在差异。由于创始变异的影响,某些人群的发病频率较高。晚发型可能未被充分识别,因此其发生频率更不确定。
本病以丹麦神经科医生克努德·克拉伯的姓氏命名。他于1916年描述了本病婴儿型的特征性临床和病理表现。
研究
研究方向包括基因治疗、减少半乳糖鞘氨醇蓄积的方法,以及改善功能性酶向神经组织递送的策略。联合治疗也在研究之中,因为中枢与外周神经系统病变对治疗的反应可能不同。
主要挑战包括在不可逆损伤发生前治疗患者、将治疗递送至整个神经系统的受累细胞,以及确定能够可靠预测长期功能的指标。酶活性或半乳糖鞘氨醇浓度的变化可证明治疗产生了生物学效应,但仅凭这些变化,尚不能确认患者获得了持久的神经功能获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