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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格林伯格

约瑟夫·格林伯格是美国语言学家,其研究深刻影响了语言类型学与语言分类,但提出的远缘关系假说也备受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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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哈罗德·格林伯格(Joseph Harold Greenberg,1915年5月28日—2001年5月7日)是美国语言学家,以语言类型学、语言共性及语言历史分类方面的研究而闻名。他的跨语言研究推动了对语法特征之间关系的系统考察。他对非洲语言的分类极大地改变了非洲语言研究的面貌,不过,其中一些涵盖范围最广的类群至今仍有争议。他对美洲和欧亚大陆北部语言提出的分类方案规模更为庞大,也受到了历史语言学专家的强烈批评。

生平与学术生涯

格林伯格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他于1936年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1940年获西北大学人类学博士学位,师从梅尔维尔·J.赫斯科维茨。他的博士研究包括在尼日利亚北部豪萨语使用者中开展田野调查,因此,他早期对语言的研究兴趣始终处于更广阔的人类学背景之中。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服役后,格林伯格开始了学术生涯,先后在明尼苏达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任职。他于1962年加入斯坦福大学,1985年退休后仍与该校保持联系。

他的研究跨越了语言学与人类学的学科界限。他并不只专注于详细描写某一种语言,而是试图通过比较规模庞大、类型多样的语言样本来发现规律。

类型学与语言共性

格林伯格影响最为广泛的贡献,是他探索跨语言反复出现的结构模式的方法。类型学比较考察语言在组织方式上的异同,而不以这些语言是否属于同一语系为前提。

他于1963年发表在《语言共性》一书中的论文《语法的若干共性,特别是关于有意义成分的顺序》,考察了由30种语言组成的样本,并提出45条共性。其中许多涉及语序,包括主语、宾语、动词、介置词及名词修饰语的位置之间的关系。

蕴含关系

格林伯格研究方法的一个核心概念是蕴含共性:某种语言特征的存在,意味着另一种特征也会出现,或极有可能出现。这类命题具有如下逻辑形式:

A⇒BA \Rightarrow B

这并不意味着反向关系 B⇒AB \Rightarrow A 也成立。例如,某种语法区分可能只出现在同时具有另一种区分的语言中,而后者却可以独立存在。

格林伯格提出的第34条共性指出,任何语言只要有双数,就一定也有复数。在这一表述中,专门表示两个实体的语法范畴,以表示复数的范畴为前提。另一些共性则将动词与宾语的顺序,同介置词及名词修饰语的位置联系起来。

他区分了没有例外的表述,以及用“几乎总是”或“出现频率远高于随机概率”等措辞加以限定的倾向。因此,他的研究推动了跨语言概括中绝对性与统计性两种研究取向的确立。

方法论意义

格林伯格的研究纲领强调各种特征在不同语言中可观察到的分布。这与主要通过对个别语言语法进行形式分析来寻求普遍原则的方法侧重点不同,生成语法即属后者。这些研究取向探讨的问题有所重叠,但采用的证据与解释方式不同。

后来的类型学家通过扩大样本、明确编码程序,以及更加关注语言之间的谱系和地理依赖关系,拓展了他的研究纲领。不能简单地将每种语言都视为一个独立的观察样本:亲属语言可能继承了相同特征,而相邻语言也可能通过语言接触共享某些特征。

因此,随着语言描写资料的丰富,格林伯格提出的许多具体共性已被修订、限定适用范围,或受到质疑。它们在方法论上的持久价值,在于将语法特征之间的相关关系视为明确、可检验的假说。

形态与标记性

格林伯格也对形态学的定量研究作出了贡献。他的研究为综合程度等属性建立了数值指标;综合程度指一个词包含多个语素的程度。这些指标提供了另一种研究途径,使人们不必将语言归入界限僵硬、相互排斥的形态类型。

在《语言共性:特别论及特征层级》(1966年)中,他通过标记性和蕴含层级考察语法范畴之间的关系。这类分析关注不同范畴之间的不对称性:与另一范畴相比,某一范畴可能分布更广、形式限制更少,或较少使用显性标记。

这项研究将类型学概括与语法系统的组织方式问题联系起来,也推动研究者关注特征的组合及其依赖关系,而不只是孤立地罗列语言形式。

非洲语言的分类

格林伯格在一系列研究中提出了对非洲语言的分类,其中最广为人知的阐述见于《非洲的语言》(1963年)。这一分类将非洲语言划为四大类群:

  • 亚非语系
  • 尼日尔—刚果语系
  • 尼罗—撒哈拉语系
  • 科伊桑语系

这项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否认“含米特语”可以构成有效的语言类群。早期分类往往将语言证据与种族、文化或体质标准混为一谈。格林伯格主张以语言本身为依据进行分类,并将此前分属各类“含米特语”的语言重新置于另一套谱系框架中。

他还将班图语支归入范围更广的尼日尔—刚果类群,而不是将其视为独立的一级语系。这有助于巩固人们对班图诸语言与其他非洲语言之间关系的更广泛认识。

这四个类群在后来的学术研究中并未获得同等程度的认可。亚非语系得到广泛接受,涵盖范围较大的尼日尔—刚果语系也得到普遍承认,不过其全部成员及内部结构仍有争议。尼罗—撒哈拉语系能否构成单一谱系单位,至今仍有争议。科伊桑语系一般不被认为是已获证实的单一语系;历史上归入其中的语言,如今被视为分属若干语系及孤立语言。仅凭吸气音的存在,并不能确立共同起源。

因此,格林伯格的分类既具有变革意义,也带有暂定性质:它改变了研究方向,却没有解决所有拟议中的亲属关系问题。

多边比较法及其批评者

对于大规模语言分类,格林伯格提倡他所谓的多边比较法,通常也称为大规模比较法。这种方法同时比较多种语言的基本词汇和语法形式,寻找反复出现、可能表明谱系归属的相似之处。

格林伯格认为,广泛比较是在开展详细的历史重建之前识别语系的一种手段。批评者则认为,仅凭相似性,无法可靠地区分共同继承、偶然巧合、词汇借用或基础资料中的错误。

方法论分歧的核心在于,确立共同起源需要什么样的证据。比较法通过系统的语音对应和早期形式的重建,检验拟议中的同源词。批评者坚持认为,格林伯格那些规模更大的分类没有提供足够的此类证据。格林伯格则认为,识别语系与历史重建是研究中的两个不同阶段。

美洲与欧亚大陆的语言

在《美洲的语言》(1987年)中,格林伯格提出将美洲原住民语言分为三大类:爱斯基摩—阿留申语系、纳—德内语系和美洲印第安语系。这些都是他在分类中使用的历史名称。其中,美洲印第安语系涵盖了美洲绝大多数语系和孤立语言。

美洲印第安语系假说并未得到专家的普遍接受。批评主要集中于词汇比较的可靠性、词语切分标准不一致、未能充分证明规则性的语音对应,以及在极大规模的数据集中出现偶然相似的可能性。某些较小语系得到承认,并不能证明范围广泛得多的美洲印第安语系成立。

格林伯格后来提出了欧亚语系假说,并在《印欧语系及其最近的亲属:欧亚语系》中加以阐述。该书共两卷,分别于2000年和他去世后的2002年出版。这一假说将印欧语系与欧亚大陆北部及邻近地区的若干其他语系和语言类群联系起来。它至今仍是一种尚未确立的远缘关系假说,而非得到公认的语系。

主要著作与学术影响

格林伯格的主要著作包括《语言学论文集》(1957年)、《非洲的语言》(1963年)、《语言共性:特别论及特征层级》(1966年)和《美洲的语言》(1987年)。他主编了《语言共性》(1963年),并与查尔斯·A.弗格森、埃迪特·A.莫劳奇克共同主编了四卷本《人类语言的共性》(1978年)。

他在不同领域的影响有所不同。在类型学领域,他提出明确的跨语言概括的做法奠定了基础,即便后来的研究修订了其中某些具体论断,这一点也未改变。在语言历史分类领域,他对非洲语言的研究提供了一个影响深远的框架,其中各组成部分后来都经历了大幅重新评估。他的美洲印第安语系和欧亚语系假说,则仍是尝试确立极远语言亲属关系时所引发的方法论争议的典型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