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罗马帝国的灭亡,指的是罗马帝国西部各行省的有效帝国统治走向终结。这些行省在395年与东半部分分治。传统的终结时间是476年,当时日耳曼将领奥多亚克废黜了年仅十几岁的皇帝罗慕路斯·奥古斯都卢斯,并把帝国徽章送往君士坦丁堡。这一过程并非单一事件,而是大约持续了一个世纪,从376年哥特人渡过多瑙河,一直延续到5世纪80年代末。在此期间,军队、税收和政治权威逐渐从意大利、高卢、西班牙、不列颠和北非流失,罗马的制度则让位于继承王国。帝国东半部一直延续到1453年,以拜占庭帝国的形式存在,因此历史学家强调,“灭亡”仅指西部。
这一事件之所以重要,有几方面原因。它标志着古代与中世纪early之间的传统分界,这种时代划分在数个世纪里塑造了欧洲人对自身过去的理解。它还引出了历史学研究中最持久的问题之一:一个统治广阔领土数百年之久的国家,为何会失去对这片土地的控制?相关解释涵盖道德衰退与宗教变迁、财政危机、对外族军队的依赖、大规模迁徙、流行病和气候等。大多数现代研究将这些因素视为相互作用的压力,而非单一原因。
本词条首先梳理年代顺序以及用于界定这一崩溃的术语,然后考察晚期帝国的结构性弱点,包括其财政基础、军队和政治体制。接着依次叙述外部压力,尤其是哥特人、汪达尔人和匈人的冲击,以及5世纪70年代的宫廷政治与最终的废黜。随后讨论宗教、气候和疾病各自在争论中的作用,罗马统治被取代之后出现的继承王国,以及拉丁语、罗马法和教会的延续。词条最后梳理这一争论的历史,从吉本时代的道德批判,到现代学界关于“转型”的论证,并讨论这一事件在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思想中的后续影响。
灭亡的时间与"灭亡"一词的含义
通行的476年说
西罗马帝国终结最常被提及的年份是476年。476年9月4日,少年皇帝罗慕路斯·奥古斯都路斯被罗马军队中的日耳曼将领奥多亚克强行废黜。这位年轻皇帝是由其父奥雷斯特扶立的,奥雷斯特曾任阿提拉的秘书。罗慕路斯的在位时间大约只有十个月。直接起因是土地纠纷。奥多亚克麾下的士兵多来自同盟军(foederati),他们要求在意大利获得定居地,奥雷斯特拒绝后,士兵发动叛乱。奥雷斯特兵败被杀,罗慕路斯则被奥多亚克废黜。
这一年份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暴力事件本身,不如说在于奥多亚克此后的做法。他没有另立西方皇帝,而是把皇帝的徽章送往君士坦丁堡,在不恢复独立西方皇位的情况下统治意大利。罗慕路斯获得保全,并领取养老金。由于奥多亚克没有宣布继承者,罗慕路斯通常被视为最后一位西罗马皇帝。把476年视为终点,很大程度上是后世作者的追溯性判断。当时的意大利与君士坦丁堡仍在罗马的政治秩序之内运作。
另一种说法:480年
尤利乌斯·尼波斯提供了另一个相互竞争的终点。尼波斯于474年由东方朝廷扶立,但在失去意大利的统治权后,他退回自己的故乡达尔马提亚行省,并在那里继续以西方皇帝自居,直到480年被杀,期间一直获得东罗马帝国的承认。奥多亚克虽然统治着意大利,但在正式层面上并未否认这一头衔。他铸造了以尼波斯之名发行的钱币,但在其他方面几乎无视尼波斯的存在。480年5月9日,尼波斯在萨洛纳附近被自己的将领奥维达和维亚托尔杀害,原因至今不明。也许是前任西方皇帝格利凯里乌斯策划了这次谋杀,也可能是这两名将领不愿参加一场计划中的收复意大利的战役。
支持480年说的学者认为,西方皇位直到那时仍由一位合法统治者持有。尼波斯被一些当代历史学家视为西方真正的最后一位皇帝,因为他是最后一位得到广泛承认的皇位持有者。他死后,东方没有在西方另立继承者,皇位的分裂状态也就此结束。
为何一些历史学家反对单一转折点
对476年模式的批评者认为,那一年发生的事件既不突然,也不彻底。2024年发表于《拉托姆斯》期刊的一篇重新评估文章指出,奥多亚克无疑在476年9月4日当天或稍后控制了拉文纳,但他把罗慕路斯留在城中,直到数周之后才迫使其将皇帝徽章送往君士坦丁堡。按照这一解读,帝国的正式终结是一个渐进过程,而非某一天的事件。
即使在476年之后,意大利的大多数制度依然延续。元老院继续开会,罗马法与行政体系仍具影响力,拉丁语依旧是政府使用的语言。因此,罗慕路斯·奥古斯都路斯统治的结束更多标志着宪制层面的变化,而非社会的骤然崩溃。对于关注社会与经济生活而非官职的历史学家而言,476年这一年代更像是一个便利的分界线,而不是决定性的断裂。
"灭亡"、"衰落"与"转型"如何界定问题
用词的选择会影响对问题的回答。"灭亡"(fall)预设了一个前后界限清晰的事件,它往往聚焦于某个政治实体的消失,例如西方的皇位或意大利与高卢的罗马国家。"衰落"(decline)是爱德华·吉本著作标题所用的词,它暗示一个长期的丧失过程,并以早先的权力、繁荣或秩序为参照标准。这一框架引出了对原因的追问,但仍然假定罗马世界随时间推移而日益衰弱。
"转型"(transformation)则把重点从丧失转向变化。它关注的是什么取代了罗马的结构,罗马精英与非罗马精英如何融合,以及哪些制度与习俗以新的形式延续下来。在这一框架下,西帝国的终结只是地中海世界更长期重组中的一个阶段。东罗马帝国一直延续到1453年奥斯曼帝国征服君士坦丁堡,这也使"灭亡"一词变得复杂,因为罗马国家并没有在476年或480年从地中海世界消失。因此,每个术语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权力何时终结,它为何衰弱,或者留存下来的社会如何被重塑。
395年的分裂与东西两半的失衡
狄奥多西一世于395年1月17日在米兰(Mediolanum)去世,继承安排使皇室在其两个儿子之间一分为二。当时约十岁的霍诺里乌斯获得西半部,十八岁的阿卡狄乌斯获得东半部。两位少年都无法独自执政,实际权力落入监护人手中:东部近卫军长官鲁菲努斯和西部将领斯提利科。这实际上将帝国分成了两半,尽管官方上仍维持统一。狄奥多西是最后一位统治整个罗马帝国的皇帝,这一本为临时性的安排,却比之后所有重新统一两个朝廷的尝试存续得更久,分裂最终成为永久状态。
两半从一开始就不平衡。东部拥有更古老、更稠密的城市基础。城市化在讲希腊语的东部扎根最深。相比之下,罗马北部和西部的行省虽然各地的地主都向往城市生活,但他们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常待在乡间别墅中。东部的城市包括帝国最大的几座城市:安条克、亚历山大和君士坦丁堡占地极广,人口可能接近五十万。财政能力也呈现同样的格局。一部广泛使用的教科书估计,东部每年的税收约为二十七万磅黄金,西部则约为两万磅,不过这类数字只是粗略估计,应谨慎对待。人口与经济趋势也出现了分化:285年之后,东部帝国在整个四、五世纪享有人口增长与经济繁荣;西部在285年后也曾部分复苏,这一复苏持续到4世纪中叶,之后便急剧衰落。历史学家对两个地区为何发展迥异看法不一,其解释往往涉及精英结构和土地生产力,而非单一原因。
君士坦丁堡放大了这些优势。它由君士坦丁大帝在博斯普鲁斯海峡畔建为新都,相比罗马,它更容易接触可能叛乱的地区和可能遭受入侵的边境,因而成为皇帝们应对多瑙河、波斯边境和巴尔干地区的实用基地。皇帝的注意力东移,也带动了财政收入、宫廷以及随之而来的威望一同东移。罗马多年来持续萎缩,尤其是在410年被洗劫之后,西部帝国政府迁往更易防守的意大利城市拉文纳。到了5世纪,东部的首都已成为帝国的主要财富与权力中心,君士坦丁堡位于东部国家的核心,而东部国家保有更强大的行政机器和更稳定的税收体系。
分裂也削弱了西部协调防御的能力。两个朝廷各有各的大臣、军队和优先事项,两半有时相互竞争而非彼此合作。阿卡狄乌斯在当时被视为一位软弱的统治者,受一系列强势大臣和他妻子的左右,这限制了东部宫廷果断支援西部的能力与意愿。两半都主张对伊利里库姆(即巴尔干各行省)的控制权,这一争端使问题更加具体,因为那些为军队提供兵员和税收的地区恰好位于两个行政区的边界上。与此同时,霍诺里乌斯的朝廷处境岌岌可危、一片混乱,其对斯提利科这类摄政者的依赖,意味着西部政策往往取决于个别官员之间的派系斗争。增援或补贴的请求必须在两个利益未必一致的独立朝廷之间辗转,一方的危机也可能被另一方视为无关紧要的干扰。后来的历史学家有时将西部衰落的起点置于这一时期,但相对于军事与经济因素,这种分裂的分量应占多大,至今仍有争论。
第三世纪危机与戴克里先、君士坦丁的改革
235–284年的动荡
亚历山大·塞维鲁(在位222–235年)遇刺之后,帝国在235年至284年的近五十年间先后有二十多位皇帝上台又下台,而从奥古斯都到塞维鲁的时期,统治过帝国的皇帝总共只有26位。动荡始于235年,亚历山大自己的士兵杀死了他。此后,士兵们把将领推上皇位,这些人往往在几个月内就被废黜或杀害。统治的合法性取决于军队的支持,而非元老院或法律。边境压力使局势更加恶化。日耳曼部族、萨尔马提亚人和哥特人冲破了罗马的边境。在东方,萨珊王朝国王沙普尔一世于260年埃德萨战役后俘获了瓦勒良。各地的敌对指挥官也纷纷割据一方,罗马帝国一度分裂为三个政治实体:原有的罗马帝国、高卢帝国和帕尔米拉帝国。后来奥勒良重新吞并了这两个分离出去的政权。这场危机的平息要归功于戴克里先,他在另一场内战之后于284年崛起。
四帝共治与扩张后的国家
戴克里先认为,一个帝国对于单独一位统治者来说太大了。286年,他首先将马克西米安提升为奥古斯都。293年,他又增设两位资历较浅的同僚,即伽列里乌斯和君士坦提乌斯·克洛鲁斯,二人的头衔为恺撒。戴克里先与伽列里乌斯统治东部,马克西米安与君士坦提乌斯·克洛鲁斯统治西部。这一安排的目的是确立清晰的继承秩序,因为恺撒本就被视为未来的继承人,但在实际运作中,它也使帝国的宫廷和指挥机构成倍增加。
与权力划分同步进行的,还有行政上的变革。戴克里先将原有约五十个行省细分为大约一百个,从而削弱了每位行省总督的权力。民政与军事职务被分开,总督不再能够统率军队。新设的行省被归入各个教区(dioceses),后来又归并为四个大区(prefectures),这使官僚体系大为膨胀。重复设置的机构推高了成本:它导致行政机构的重复设置,并使政府开支大幅上升。军队同样经历了重组,被分为机动野战部队和固定的边境驻军。这种扩军需要更多经费,进而要求提高效率,并加重对土地和劳动力的税收负担。
戴克里先的税制与货币
戴克里先推行的税制合并了两种旧有的赋税:一种针对土地,另一种针对个人。这一评估方式最终把农民束缚在土地上。由于一块土地的税负要通过耕种它的人来缴纳,耕作者便与土地捆绑在一起,这预示了后来各种形式的人身依附。
戴克里先的货币政策则不那么持久。他试图通过一种新的金币奥里斯(aureus)来整顿秩序,该金币每磅铸造60枚,同时实行工资与物价管制。管制未能奏效,奥里斯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君士坦丁的金索利都斯(solidus)。约在301年,戴克里先在颁布物价敕令的同时,还发布了有关货币的法令。直到君士坦丁在310年代进行货币改革,罗马经济整体才真正趋于稳定。
君士坦丁的货币与行政改革
君士坦丁的改革以金索利都斯为核心。公元310年,他开始发行一种名为索利都斯的新金币,其标准为每金磅72枚,此后这一规格沿用了数百年。国家使这种新货币成为财政生活的核心:君士坦丁时期的索利都斯成为物价与账目的官方计量单位,新的赋税也只允许以这种货币缴纳。这些黄金来源于他对敌手李锡尼的战利品、没收异教神庙的黄金,以及以黄金缴纳的新税。
金本位稳定了经济的上层,但负担的分配却并不均衡。“银币”和青铜面额的货币被大量铸造,并在随后的岁月中持续贬值,使其最主要的使用者,即中下层社会,蒙受损失。而罗马国家与上层社会所使用的金币,则始终保持着原有的成色与重量。此外,君士坦丁还扩大了强制性劳役的范围。他的法令在许多情况下延长甚至使这些强制义务世袭化,把航运承包商、市政议员和农民固定在各自的义务之中,并使这些义务可以传给后代。其结果是形成了一种长期的财政结构:国家依靠世袭的劳动力和僵化的税额评估来满足其开支。
税收、货币与经济基础
晚期罗马国家的军队和官僚主要依靠土地供养。税收按农业地产及附着于其上的劳动力来评定,其中很大一部分以实物而非钱币征收。无法控制的通货膨胀使实物税的重要性进一步上升。供应军队是一项持续不断的需求:被称为“军需粮”(annona militaris)的强制征粮,连同强制性的运输劳役,沉重地压在军事化边境地区的居民身上。戴克里先将这一体系的一部分正式制度化。301年,一道敕令试图以设定价格上限来抑制物价;同时,新的赋税评估把土地的生产能力与家庭的劳动力结合起来,使税基取决于农业产出与人口数量。
货币是第二个薄弱环节。军饷长期依赖于罗马银币第纳尔(denarius)的定期贬值。君士坦丁约在312年重新推行金索利都斯(solidus)作为大规模流通的货币,每罗马磅铸造72枚。因此,金与银的价值出现了明显分化。金索利都斯在约七个世纪里保持着重量和纯度,成为良币;而贬值的银币则明显是劣币。然而,日常交易的绝大部分仍使用质量低劣的银币和青铜币。到晚期帝国,两种金属之间的差距已极为悬殊:一枚索利都斯可兑换275,000枚日益贬值的第纳尔。通行的解释将通货膨胀归咎于货币贬值。而特明(Peter Temin)的物价指数则表明,2世纪之后持续性通胀的开始,本身就是从早期罗马帝国向晚期罗马帝国过渡的标志之一。这一争论关系到经济基础的判断:如果根本问题在于生产性经济的萎缩,而非货币政策,那么货币贬值便是症状,而非原因。
财政负担落在越来越少的人身上。地方库里亚(curiales,城市议员)负责向本社区征税,并需对税收缺口承担责任。随着城市收缩,富裕成员或逃避任职,或家道败落,被迫承担这一义务的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穷。大地产主则日益通过免税特权、庇护关系和私人武装随从来保护自身财富,使其免受税吏征收,而小土地所有者的负担则不断加重。城市生活也随之萎缩。在西罗马帝国最后几年,罗马城的人口急剧减少。
非洲的丧失是对西部国库最具体的打击。北非不仅是西罗马帝国最大的粮食产区,也是最富庶的地区。阿非利加行省(Africa Proconsularis)是罗马粮油供应的核心,而该地区通过annona税收体系运往罗马的货物也占了很大比重。汪达尔人首次在北非立足是在435年,当时罗马允许他们定居于努米底亚(Numidia)和毛里塔尼亚(Mauretania)两省;439年,他们攻占了北非最重要的城市迦太基。汪达尔人接管这些省份的大部分地区(约439年)后,西罗马帝国便失去了其粮食供应的大部分。汪达尔人还免除了分配给其武士的土地的赋税,这使负担转嫁到了留在当地的罗马臣民身上。普罗柯比(Procopius)关于留存地主负担过重的记述,正反映了这一转变。汪达尔的征服还使盖萨里克(Geiseric)掌握了一支舰队、若干港口以及战略要地,从而得以对意大利和西西里发动袭击。455年瓦伦提尼安三世遇刺身亡时,非洲已无任何地区处于西罗马的统治之下。
这一损失对意大利和中央国库的影响是逐步累积的,而非立竿见影。军队仍需支付军饷,舰队仍需建造,官员仍需供养,盟友仍需酬谢。失去了非洲的税基,拉文纳只能依靠意大利、高卢和西班牙缩减了的收入,而这些收入本身也更难征收。国家只得通过赤字、征发以及赐予土地或授予头衔来履行其义务。这一损失并未完全终结北非的经济角色:其商品与谷物仍在新的政治安排下继续流通于地中海之上,但曾经维系西方政权的税收,已不再流入其国库。
军队、同盟者与将领
晚期罗马军队的结构
到4世纪,罗马军队已分为若干层级。5世纪初的官方名录《职官志》(Notitia Dignitatum)展示了这一成熟形态,其中各部队被归入宫廷卫队(palatini)、野战军(comitatenses)、准野战军(pseudocomitatenses)和边防军(limitanei)等类别。宫廷卫队驻扎在宫廷之中。野战军是机动的野战部队,其饷银高于边境驻军。准野战军是从边境抽调出来以增援野战军的部队。边防军负责守卫边境要塞,其地位和待遇都低于机动部队。
这种分工本意是分层运作。边境部队应付小规模袭扰,较大规模的入侵则由野战军迎战。边防军巡守边界并抵御小股袭击,或许也能在没有野战军支援的情况下击退中等规模的进攻。与此相对,野战军围绕皇帝本人组建,到3世纪后期,它们可以在皇帝的直接指挥下连续数年驻扎在一起。这使野战军成为皇权的有力工具,但也使其行动与宫廷政治和内战紧密相连。在西部,一支被调去讨伐对立皇帝的野战军,可能会让边境门户洞开。
招募与同盟者
各个层级都有非罗马出身的士兵。宫廷辅军是精锐部队,至少在最初,其成员常从蛮族盟友中招募。除这些正规部队外,国家越来越依赖同盟者军团(foederati),即以条约相约束、由其本族首领而非罗马军官指挥的群体。他们的效忠对象是条约和首领,因此虽然有用,却难以控制。
最具影响力的例子出现在376年哥特人渡过多瑙河之后。罗马官员允许大批难民入境,但所附条件很快就被违背。由此引发的战争表明,同盟者军队可以在帝国领土之内作为一股独立的政治力量行动。
阿德里安堡之战(378年)
阿德里安堡之战发生于378年8月9日,东部皇帝瓦伦斯率军与哥特军队交战。瓦伦斯没有等待西部共治皇帝格拉提安的援军,便贸然进攻哥特人的营地。他曾得到报告,称哥特军队只有一部分在场,但战斗开始后,其余哥特人很快便赶到了。在弗里提吉恩(Fritigern)率领下的哥特骑兵发动了毁灭性的侧翼突击,包围并歼灭了罗马步兵。罗马军队约三分之二的兵力伤亡,瓦伦斯本人也战死。这场战败使同时代的人为之震惊,瓦伦斯在这场战役中被击败并杀死。
这场失败暴露出两个弱点,它们在此后的一个世纪中持续影响局势。其一,皇帝不等西部同僚的军队便决定开战,显示出东西两部之间协调之差。其二,东部野战军的大部分损失之后,巴尔干地区不得不依赖与哥特人的和约,而非依靠罗马的武力。因此,阿德里安堡常被视为一个转折点,但其意义仍有争议。
斯提利科与里奇墨:幕后的将领
具有同盟者或混合出身的将领,在西部反复掌握实权。斯提利科是罗马军队中的一位军事指挥官,一度成为西罗马帝国最有权势的人物。他部分出身汪达尔人,娶了狄奥多西一世皇帝的侄女塞莱娜为妻。他成为年幼的霍诺里乌斯的监护人。他的权力建立在"全军统帅"(magister utriusque militiae)这一职位之上,史料将该职位追溯至君士坦丁大帝在位时期。斯提利科的地位最终因宫廷阴谋而崩塌,408年,他被逮捕并处决。
里奇墨的经历与之相似,但有一个关键区别。弗拉维乌斯·里奇墨是一位罗马化的日耳曼将领,从456年到472年去世,实际统治着西罗马帝国的残余领土。他的权力源自西帝国"骑兵统帅"(magister militum)的职位,他通过一系列傀儡皇帝行使政治控制。他的非罗马出身使他无法登上皇位。由于出身非罗马,在元老院和罗马民众看来,他并不是可以接受的皇帝人选。于是他扶立了马约里安。当马约里安的政策威胁到他的地位时,里奇墨于461年将其杀害。此后的安特米乌斯、奥利布里乌斯等皇帝都因他而登基,这一模式在他于472年去世后仍然延续,勃艮第人贡多巴德于473年3月拥立格利塞里乌斯为皇帝。
这些将领的经历表明,西部国家已经依赖于少数不具备统治资格的指挥官。皇帝常由将领拥立、受其庇护,也由其废黜。问题是结构性的:保卫西部的军队由这样一些人指挥,他们的野心与忠诚并不符合皇帝的职分,而其士兵又多为同盟者或非罗马出身的部队。
哥特人渡河与410年的罗马洗劫
来自匈人群体的压力把哥特人的各个部落推向多瑙河边境,帝国选择接纳他们为同盟者,而不是把他们当作征服对象。受游牧的匈人惊扰的哥特部落被驱赶到多瑙河畔,这条河是蛮族之地与其后罗马世界之间的边界。在帝国境内定居伴随着义务。获得土地或补给的群体需要提供兵员,而每当新的指挥官或皇帝需要他们时,这些条款都会重新协商。这一安排依赖于中央政府的支付能力和指挥能力,而两者在395年之后都有所削弱,那一年帝国被分割为东、西两个朝廷。
阿拉里克曾是罗马的一名哥特指挥官,后来成为西部危机的核心人物。他原本是罗马西哥特同盟者的首领,利用日渐削弱的政治局势,经过一系列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后包围了罗马。他的诉求既是财政上的,也是政治上的:阿拉里克于409年越过阿尔卑斯山,要求兑现承诺的金钱和一个军事职位,此举实际上等同于对意大利的入侵。位于拉文纳的朝廷几乎没有能力满足这些要求。霍诺里乌斯缺乏击退他的资源,却反复拒绝谈判,依靠其都城拉文纳的坚固防御保护朝廷免受哥特人的侵扰,而把罗马置于无防守的境地。保护朝廷而放弃古老都城的决定,付出了象征性的代价。此时罗马已不再是西罗马帝国的行政首都:先是在286年被米兰(当时称梅迪奥兰努姆)取代,之后又在402年被拉文纳取代。
罗马城于410年8月陷落。城内饥饿的平民为阿拉里克的军队打开了城门,随之发生了臭名昭著的罗马洗劫。破坏确实存在,但在某些方面有限。军队虽然没有触及圣彼得和圣保罗等教堂,却摧毁了异教神庙,焚毁了古老的元老院议事厅,甚至掳走了皇帝霍诺里乌斯的姐姐加拉·普拉西提亚。同时代人感到震惊,与其说是因为物质破坏的规模,不如说是因为一座数百年来未曾被非罗马军队攻占的城市竟然陷落了。哲罗姆的反应体现了这种震惊:"那座征服了整个世界的城市,自己也被攻陷了。"希波的圣奥古斯丁等早期中世纪作家也对罗马洗劫的意义进行了反思。阿拉里克本人没能活到建立一个稳定王国的那一天,他在不久之后于意大利南部去世。
哥特人随后被迁出意大利,进入高卢。416年,西哥特领导层与罗马皇帝霍诺里乌斯达成了协议性的盟约(foedus,一种条约或协定),以换取军事服务。随后的安排是贵族执政官君士坦提乌斯主持的,他为哥特人划定了一片区域。418年,皇帝霍诺里乌斯在高卢阿奎丹省为他们划出定居区,并以图卢兹为首都。史料对确切年份的记载并不一致:编年史家普罗斯珀将此安排置于419年,而希达提乌斯在蒙森的版本中似乎将其定为418年。现代的叙述多把这一过程视为从418年延续到次年的过程,而非一次性的行动。这一选择既有政治上的考虑,也有军事上的考虑。据称君士坦提乌斯认为,高卢的元老贵族阶层对拉文纳皇权的威胁,比哥特人的存在更大。因此,在帝国境内建立一个哥特王国,成为管理高卢对手的工具,也是朝廷难以轻易撤回的让步。
定居之后,哥特人的自治权不断增强,拉文纳指挥他们的能力也随之下降。哥特领导层内部的暴力也表明,控制是多么脆弱。娶了加拉·普拉西提亚的阿陶尔夫被其追随者杀害,后者认为他是罗马利益的傀儡。之后的哥特国王也并不总是可靠。从422年起,哥特人被证明是令人失望的盟友,但他们的存在足以使高卢贵族保持平静。另一方面,哥特人需要由帝国发动的一系列远征才能被约束。425年,哥特人向阿尔勒进军,被埃提乌斯阻止。拉文纳的对手同样是长期的麻烦。更早时候,霍诺里乌斯曾试图扶植哥特强盗萨卢斯作为哥特首领的竞争对手,以削弱阿拉里克。诸如此类的手段表明,朝廷管理蛮族群体靠的是相互竞争的同盟,而非直接的指挥。这种模式在5世纪的推进中在西部变得越来越普遍。
汪达尔人征服北非
汪达尔人对罗马非洲的征服是一个逐步推进的过程,最终帝国最富庶的几个行省相继丧失。盖萨里克率领的部众共约8万人,于429年渡海进入非洲。次年,他们几乎未遭抵抗便向希波勒吉乌斯推进,并将其定为王国的都城。后世的记载表明,汪达尔人并非受到正式邀请才进入非洲,他们更可能是被该省的财富所吸引。435年达成的一项协议将努米底亚和毛里塔尼亚的一部分划归汪达尔人,但这一安排并未维持下去。439年末,盖萨里克撕毁了这份脆弱的和约。439年10月,当罗马军队因西哥特人在高卢的纷争而分身乏术时,他对迦太基发动了突然袭击。与汪达尔人同行的还有阿兰人,这是一个来自伊朗的民族,他们早先曾横穿西班牙。
439年10月19日迦太基陷落,是决定性的打击。失去一座大城市,以及罗马本土一个重要的粮食来源,给整个帝国带来了强烈震动。迦太基的港口和船坞连同其舰队一并落入汪达尔人之手,汪达尔舰队得以从这一港口随意出击,与罗马争夺地中海的控制权。442年的条约使这一新格局正式化:汪达尔人被承认为执政官行省非洲、比扎西亚以及努米底亚部分地区的统治者。对意大利而言,后果既有经济上的,也有军事上的。北非长期以来供养着意大利,失去北非使罗马在资源、税收和海军实力上都陷入窘境。盖萨里克的统治还引发了宗教紧张,作为阿里乌派基督徒,他疏远了当地的天主教徒,尼西亚派神职人员在其继任者统治下遭到迫害。汪达尔人的控制也超出了非洲,该王国还征服了罗马统治下的马略卡、西西里、撒丁和科西嘉等岛屿。
455年的罗马洗劫表明,汪达尔人的海上力量已延伸到多远的地方。导火索是一场王朝纷争:瓦伦提尼安三世的继承人违反442年条约,将其子许配给瓦伦提尼安的女儿,盖萨里克因此入侵意大利。皇帝佩特罗尼乌斯·马克西穆斯没有组织防御,在试图逃离城市时被罗马暴民私刑处死。汪达尔人于455年6月进入罗马。教宗利奥一世说服盖萨里克不对城中居民施以暴力。即便如此,汪达尔人仍在罗马洗劫了两周,并掳走俘虏,其中包括皇后利基尼亚·欧多克西娅及其女儿。"vandalism"(故意破坏)一词后来便源于这一事件,因为罗马作家以贬损的笔调描写汪达尔人的暴行,使其名字成为肆意破坏的同义词。汪达尔舰队在此之前已发展了多年,是在前十年间逐步建立起来的。其劫掠活动远至爱琴海。455年之后,汪达尔人又夺取了撒丁、科西嘉和巴利阿里群岛。西西里几乎因里西默的存在而幸免于难。
罗马试图扭转这些损失的努力均告失败。马约里安于460年在西班牙海岸集结的远征军,尚未出航便被汪达尔人击散或俘获。规模最大的一次尝试发生在468年,西罗马与东罗马帝国联合远征,由巴西利斯库斯率军进攻迦太基。关于其规模的估计各不相同:一种记载称有1113艘船和五万多名人员,另一种则描述为一万多艘船和十万名士兵。在停战谈判期间,盖萨里克向巴西利斯库斯要求五天时间商讨和平条件,并利用这段时间为舰队做好突袭准备。汪达尔人用油、木材和其他易燃物填满旧船,在夜间将其点燃,朝停泊的罗马舰队驶去。关于损失的记载前后不一:一种史料称汪达尔人击沉了一百多艘罗马船只,另一种说是600艘,第三种则提到700艘帝国桨帆船。此役中约有一万名罗马士兵和水手丧生。财政上的损失同样巨大。关于开支的估计从普里斯库斯和普罗柯比乌斯所记载的1300个centenaria(一种罗马重量单位,每个约合100罗马磅)黄金,到约翰·利底亚所给出的6.4万磅黄金和70万磅白银,不一而足。一种现代的说法认为,此次失败使东罗马帝国损失了13万磅黄金,并使其在此后三十年间几近破产。此后,实际掌控西部的里西默不得不接受重申442年条约内容的条件。历史学家常将这次失败与西部的整体衰落联系起来,认为若失去了原非洲行省的资源,西部便无力维持一支足以击败众多敌人的强大军队。
阿提拉与匈人
到430年代,匈人已成为多瑙河边境以外的主导力量,而君士坦丁堡的东罗马宫廷是他们的主要供养者。在狄奥多西二世统治期间,君士坦丁堡定期支付黄金岁币,以阻止匈人劫掠者进入巴尔干诸省,这些款项在440年代越来越重。驻守拉韦纳的西罗马宫廷在这一安排中直接作用较小,但当匈人的势力转向西方时,它也承受了后果。阿提拉自434年起与其兄弟布勒达共同执政,布勒达于445年被阿提拉杀害后,阿提拉成为唯一的统治者,直至453年去世(布勒达于445年被阿提拉杀害后,阿提拉成为匈人的唯一统治者,直至其于453年去世。)。他控制着一个由附属民族组成的联盟,其中包括格皮德人和东哥特人等日耳曼群体,这使他拥有的军队远超任何单一部族所能动员的规模。
451年,阿提拉率领这支军队进入高卢。这场战役的关键在于西罗马将领弗拉维乌斯·埃提乌斯迅速组建的联盟。他争取到了提奥多里克一世统率的西哥特军队,以及阿兰人、法兰克人、勃艮第人等部族的支持。他们共同解救了正被匈人围攻的奥尔良,迫使阿提拉撤退(随后,西哥特人和罗马军队拯救了奥勒良人的城市,迫使阿提拉撤退(451年6月)。)。决定性的交锋发生在6月20日,地点在特鲁瓦附近的卡塔拉尼平原。关于这场战役的记载残缺不全,其确切的战略意义至今仍有争议:西哥特人伤亡惨重,提奥多里克也战死沙场,但匈人被阻止了前进,并退回到他们的车阵营地之后,而埃提乌斯并未对其发动强攻(提奥多里克的部队对罗马人的胜利起了决定性作用,但他本人在战斗中阵亡。)。对西方而言,这一结果与其说是罗马权力的恢复,不如说是一种提醒:其生存如今依赖于借来的军队。
452年,阿提拉的回应是入侵意大利。他从潘诺尼亚进入威内蒂亚,首要目标是阿奎莱亚,这是一座设防城市,其失守将打开通往北部平原的通道(阿提拉发动了对意大利的入侵,经由潘诺尼亚进入威内蒂亚,在那里围攻阿奎莱亚,这是一座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设防城市:占有它便可控制意大利北部的大部分地区。阿提拉围攻了三个月,却徒劳无功。)。城池陷落并被夷平后,匈人转而进攻帕多瓦,随后是米兰,史料将米兰的遭遇描述得极为残酷(可以清楚地看到,战斗血腥,城市几乎被彻底摧毁。)。这次入侵与一项王朝性的诉求相关:阿提拉谋求迎娶瓦伦提尼安三世的妹妹霍诺莉娅,并以西罗马帝国的一部分作为嫁妆(阿提拉为求娶霍诺莉娅,并以西罗马帝国的一部分作为嫁妆,率军进入意大利北部。)。传统上认为,教宗利奥一世在明乔河畔会见阿提拉,并说服他撤军,但历史学家对利奥个人权威所起作用的大小看法不一(他或许最为人所知的是,在452年会见匈人阿提拉,并说服他放弃对意大利的入侵,不过学者们对其个人权威究竟起了多大作用存在争议。)。饥荒、疾病以及东罗马对匈人故地的攻击,也削弱了阿提拉的地位,很可能促成了他的撤退(他们最终在饥荒、疾病以及东罗马对其故土的攻击面前被迫撤退。)。阿提拉并未抵达罗马,但他在北方留下的破坏极为严重。
453年初阿提拉去世,他的死亡使唯一能将匈人联盟维系在一起的人物消失了。他的儿子埃拉克、登吉齐奇和埃尔纳克瓜分了他留下的残余权力,而他所聚拢的附属民族也开始脱离。454年,在潘诺尼亚的内达奥河畔,由格皮德国王阿达里克领导的联军击败了阿提拉之子埃拉克的匈人部队,埃拉克本人也在战斗中被杀(以格皮德国王阿达里克为首的附属民族联军,击败了阿提拉之子埃拉克率领的匈人部队……埃拉克本人在这场战斗中被杀。)。此后,匈人不再是罗马的主要威胁,尽管他们又在潘诺尼亚地区停留了数年。西方并未因此获得稳定。数月之内,瓦伦提尼安三世便谋杀了埃提乌斯,此人曾组织了抵御阿提拉的防御(454年,埃提乌斯被皇帝瓦伦提尼安三世刺杀。)。匈人霸权的消失,使西部各省暴露在其他迁徙民族的威胁之下,而北非的汪达尔人很快便抓住了这一机会。
霍诺里乌斯与瓦伦提尼安三世时期的宫廷政治
斯提里科之死与拉文纳的权力真空
在395年之后,弗拉维乌斯·斯提里科担任年幼的霍诺里乌斯的摄政,是西部最有权势的职位。斯提里科的倒台始于一场军事危机。408年8月13日,驻扎在提契努姆(今帕维亚)的军队发生哗变,杀死了几名与他有关联的高级官员。随后谣言四起,很可能是宫廷官员如奥林皮乌斯等人推波助澜,称斯提里科打算在阿卡狄乌斯去世后,让其子尤克里乌斯登上东部皇位。斯提里科前往拉文纳,霍诺里乌斯下令将其逮捕,408年8月22日,斯提里科被斩首。尤克里乌斯不久后也被处决,斯提里科麾下的许多日耳曼军官被撤职或杀害。维系各支军队的这位统帅被除掉后,宫廷中已无人能够指挥野战部队。霍诺里乌斯于404年将西部宫廷迁至拉文纳,此地因周围沼泽环绕且可通往海上而被选中。此后,帝国权威通过一小圈官员行使,他们之间的争斗在接下来的一代人中左右着政策走向。
加拉·普拉西季娅与埃提乌斯的崛起
霍诺里乌斯于423年去世,没有留下成年的继承人,皇位传给了瓦伦提尼安三世。他于425年被拥立为帝时还是个孩子。真正的权力掌握在其母加拉·普拉西季娅手中,她是霍诺里乌斯的姐姐,拥有奥古斯塔的头衔。她与将军弗拉维乌斯·埃提乌斯的关系是宫廷政治的核心。埃提乌斯的权势日益膨胀,普拉西季娅试图将其除掉,派非洲伯爵博尼法斯去逮捕他,随后的冲突中博尼法斯受致命伤。普拉西季娅随后接受了埃提乌斯不能靠武力推翻的现实,转而与他合作,埃提乌斯成为母子二人的保护者。这一安排使西部在430年代和440年代得以维持运转,但也使皇室依赖于一位军队和附庸规模都超过皇帝本人的将军。
埃提乌斯之死
到了450年代,皇帝与其将军之间的关系已经破裂。据记载,瓦伦提尼安受到其内侍官、宦官赫拉克留,以及元老佩特罗尼乌斯·马克西穆斯的影响。马克西穆斯十分嫉恨埃提乌斯的地位,并且他原本期望在埃提乌斯之后获得贵族头衔(patricius),却遭到阻挠。454年9月21日,瓦伦提尼安召埃提乌斯到拉文纳的皇宫议事,指控他密谋夺权,并亲手将其杀死。这一杀戮疏远了原本追随埃提乌斯的士兵,同时代人认为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埃提乌斯的离世使西部在汪达尔人威胁非洲的前夕失去了有效的指挥官,此事在本词条的其他部分有所讨论。
宦官、元老与皇帝之死
谋杀之后,瓦伦提尼安的处境再未好转。数月之内,两名曾侍奉埃提乌斯的近卫兵奥普蒂拉和特劳斯蒂拉于455年3月16日在罗马刺杀了皇帝,特劳斯蒂拉还杀死了赫拉克留。在场的大多数士兵并未出手干预。这一连串事件表明,宫廷的组织方式围绕着私人扈从展开:宦官负责皇帝的寝宫,近卫兵来自非罗马人的军事家族,而元老则能接近皇帝。曾怂恿谋杀的马克西穆斯于455年3月借助元老院的支持,并贿赂宫廷官员,登上了皇位,并迫使瓦伦提尼安的遗孀利奇尼娅·欧多西娅嫁给他。欧多西娅是东部皇帝狄奥多西二世的女儿,因此这桩被迫的婚姻将西部的皇位继承与君士坦丁堡的宫廷联系在一起,并成为了当年夏天汪达尔人干涉罗马的借口。马克西穆斯仅统治了约两个半月,汪达尔人抵达罗马城时他被杀死。
庇护关系、官职与宫廷和贵族的对立
这些统治时期的一个共同特点是,拉文纳宫廷与意大利的罗马贵族之间存在尖锐的冲突。元老们追求官职、地位和接近皇帝的机会,并依据自身利益支持或反对将军和宦官。宦官和宫廷官员控制着通往皇帝的渠道,可以被用作阴谋的工具,而军事家族则提供了以暴力除去统治者的手段。由于继承依赖于这些群体的好感,而非既定的规则,每一次更换统治者都会带来清洗、联姻和新的派系斗争。这种不稳定使宫廷更难协调应对外部威胁,也削弱了中央政府对军队和行省的控制,而这些军队和行省本应为中央提供支持。
宗教、基督教与社会价值观
在大约七十年间,基督教从一个被容忍的少数群体,变成了国家所青睐的宗教。四世纪初君士坦丁的庇护之后,相关法律对传统崇拜的限制逐步加强。380年代,狄奥多西一世重申君士坦丁禁止动物献祭的规定,禁止占卜,规定地方官员若不执行反异教法律即构成犯罪,并下令拆毁异教神庙。决定性的一步发生在391至392年。392年,他以最全面、最明确的措辞,在全帝国范围内禁止一切形式的异教崇拜,无论公开还是私下。此前,西部宫廷曾受到米兰主教安布罗斯的施压,后者建议瓦伦提尼安二世颁布法律,不仅禁止献祭,还禁止任何人进入神庙。一些历史学家质疑这些措施的执行程度,异教活动在帝国部分地区仍持续了数十年。
这场冲突最著名的事件是“胜利女神祭坛”之争。元老院议事厅中的祭坛在格拉提安统治时期被移除。384年,异教长官昆图斯·奥勒利乌斯·西玛库斯上书瓦伦提尼安二世,请求恢复祭坛,主张罗马的繁荣依赖于祖先的习俗。安布罗斯以书信作答,驳斥了城市的不幸与忽视诸神之间的联系。祭坛最终没有被恢复。现代学者也对通常所描绘的异教与基督教思想单一对抗的图景提出质疑,指出安布罗斯有意在自己的书信集中收录了西玛库斯《第三陈情书》的副本,并将其“不利地夹在”自己的反驳之间。这一事件表明,这场辩论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贵族政治和基督教内部派系竞争的塑造。即便是这一时期的修辞也反映出变化:利巴尼乌斯在392年1月1日写道,由于禁令,祭坛已不再接受从前那样的供品。
教会与社会还通过慈善和地方行政紧密相连。古代晚期的主教经营着庞大的救济网络。在执事的协助下,主教主持范围广泛的救济工作,照料病人、囚犯、旅人、需要赎回的战俘以及失业者。君士坦丁还赋予主教民事诉讼中的司法权,尤其是为穷人辩护的案件。在最大的城市里,主教逐渐承担起地区长官的角色,既要对其管辖下民众的精神福祉负责,也要对其物质生活负责。北非的教会尤为富有:一些教会,特别是西尔塔和迦太基的教会,积累了大量财富、食物和衣物,这使它们能够供养庞大的神职人员队伍,并在最弱势的阶层中开展密集的社会救助计划。君士坦丁时期的法律曾免除神职人员的某些市政义务,这一特权使部分地方责任从市议会阶层(curial class)身上转移出去。
历史学家对这些变化对城市生活意味着什么,看法并不一致。一种观点认为,一种以来世和个人救赎为核心的宗教削弱了人们对城市及其制度的投入;相反的观点则强调,当城市结构承受压力时,教会提供了新的凝聚形式。支持后一观点的证据包括:主教和修道团体接管了过去由地方精英承担的职能。有历史学家提出,主教、修士和修女没有家庭负担、资金充裕,并且能够影响民众,他们重塑了罗马世界的面貌。教会内部的批评者又使这一图景更为复杂:神学对手指责主教滥用救济款项。这一指控是古代晚期派系互相攻讦时惯用的手段,由神学上的敌对者抛向主教们。
教义争端也影响了帝国政治。325年尼西亚大公会议之后,狄奥多西批准了其决议,并颁布敕令确立正统信仰。狄奥多西禁止异教,并支持尼西亚正统,这使宗教认同与对皇帝的效忠联系在一起,也使神学分歧成为国家关切的事务。451年的卡尔西登公会议对基督二性的关系作出界定,此举疏远了埃及和叙利亚的许多教会,引发的分裂一直延续到后世。在非洲,漫长的多纳图派分裂通过411年召开的迦太基会议得到处理:天主教会与多纳图派的主教齐聚一堂,试图解决已经分裂非洲基督徒一个多世纪的教派纷争。因此,大公会议和皇帝敕令成为主教、贵族与皇帝争夺权威的场域,而这些冲突所消耗的精力,原本可能用于边境防务。
气候、疫病与环境压力
古气候学为这场争论增添了一个物理层面的维度。晚古小冰期(LALIA)是公元6至7世纪北半球一段持续较久的降温期,与一组火山喷发事件有关。这一时期与535/536年、539/540年和547年发生的三次大规模火山喷发相吻合。欧洲阿尔卑斯山和俄罗斯阿尔泰地区的树轮序列重建了两千年间的夏季气温,其记录显示,一个寒冷阶段始于这些喷发之后,并持续约一个世纪。此处我们利用俄罗斯阿尔泰和欧洲阿尔卑斯山的树轮年表,重建过去两千年的夏季气温。极地冰芯提供了大气层面的记录:它们证实了所谓"神秘云团"的火山成因,并表明仅四年之后,又出现了另一次平流层硫酸盐气溶胶幕。源头火山至今仍未确定,不过化学信号已指向536年事件可能源自北半球高纬度地区。
描述这一时期的史料颇具启发性,但并不统一。普罗科皮乌斯记载,太阳在数月间异常昏暗,这段描述常被解读为火山气溶胶幕的特征。然而,寒冷何时、何地被感受到,仍存在争议:由于现有替代性指标档案的分辨率和地理分布有限,这一异常寒冷阶段的确切时间和空间范围仍在讨论之中。一些研究者还指出,文字记载将这种昏暗视为值得注意的现象,而非灾难性的事件。"但在文字记录中,它值得注意,却并非灾难性的。"冰芯与树轮年表也并不总能严丝合缝地对应,这给因果归因带来了困难:相关研究不得不调和冰芯中气溶胶沉积的时间与年轮所记录的降温时间之间的差异。
查士丁尼瘟疫是与这一寒冷阶段联系最为密切的疫情。这场瘟疫于541年传入罗马统治下的埃及,至544年前后在地中海周边传播,并一直持续到549年左右,期间也波及北欧和阿拉伯半岛。疫情蔓延至君士坦丁堡,据估计该城约五分之一的人口因此丧生。古代史料仅留下零散的数字,瘟疫的严重程度及其影响至今仍有争议。因此,历史学家难以将这次疫情转化为可靠的人口统计估计,而当问题转向评估疫病是否改变了西方的权力格局时,困难更是有增无减。2018年的一项研究提出,长期偏低的太阳辐照度可能促成了东罗马帝国饥荒与查士丁尼瘟疫几乎同时爆发,其中日照最为匮乏的年份正是查士丁尼瘟疫肆虐的公元541至544年。另一些学者则强调,瘟疫与火山之间的联系仍然相当薄弱。较新的一种观点认为,气候压力与粮食供应、鼠类数量、人口迁移等社会和生物变量相互作用,使人口更容易受到疾病侵袭。
时间顺序给任何关于西部的直接因果论断带来了一个基本难题。536年的火山喷发发生在奥多亚克废黜末代皇帝、即476年事件之后约六十年,而寒冷最严酷的阶段大约出现在600年前后,那时气温降至最低点,西罗马帝国早已成为往事。因此,学界更常将气候因素置于民族大迁徙的背景下考察,而非视其为西部崩溃的直接原因。一些学者认为,中亚的干旱和欧亚大陆西北部气候转冷,可能促使日耳曼部落、哥特人和匈人向罗马帝国境内迁移。同样的降温也被认为与伦巴第人和早期斯拉夫人后来迁入意大利和巴尔干的罗马领土有关。早期的环境决定论解释曾遭到批评,亨廷顿便因代表所谓"气候决定论"而受到指责。
环境因素的分量至今仍有争议。在该领域众多的解释中,据亚历山大·德曼特统计,学界已提出超过二百种罗马灭亡的原因,气候只是其中一项。2018年,维尔纳·马克思及其同事进行的一项文献计量综述认为,古气候数据可能是削弱罗马权力的一个重要外部触发因素,但同一批作者也指出,我们几乎不可能指望一个简单的答案或单一原因来解释这一文明的衰落与覆灭,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才更为现实。凯尔·哈珀的著作《罗马的命运》赋予气候与疾病核心地位,而批评者则认为,政治、军事与财政层面的解释更适合用文字记录来检验。因此,关于干旱、疫病与迁徙相互作用的环境论点仍具启发性,但在西部究竟哪一因素起决定性作用,仍未有定论。
455至476年:傀儡皇帝与里西默
从456年阿维图斯被废黜,到476年最后一位西部皇帝被罢黜,拉文纳的皇位数次易手,大多数统治者几乎没有独立的权威。真正的政治中心是意大利的军队指挥权,在这一时期的大部分时间里由里西默掌握。里西默的血统一边可追溯到苏维汇的首领,另一边可追溯到西哥特的公主。由于一位日耳曼裔将领本人无法登上帝位,里西默便通过他能够随意扶立和废黜的皇帝来执政。
里西默的崛起与皇帝的选立
里西默早期的仕途与马约里安紧密相连。456年,他在阿格里真托击退了汪达尔人对西西里的入侵企图,随后被任命为军务长官。同年10月17日,他在皮亚琴察击败西部皇帝阿维图斯,并将其废黜。曾在军务长官埃提乌斯麾下效力、并协助推翻阿维图斯的马约里安,在里西默的支持下登上皇位。此后十六年间,他成为罗马的造王者,而里西默实际上一直保持这一角色,直至472年。
马约里安死后,里西默依旧继续挑选皇帝。他无视汪达尔人支持的候选人奥利布里乌斯,转而把元老利比乌斯·塞维鲁推上西部的皇位,这大概是为了取悦意大利的贵族阶层。461年11月19日,塞维鲁在拉文纳由罗马元老院选出。他的权威几乎没有超出意大利的范围,高卢和达尔马提亚的对立将领也不承认他,因为他们曾效忠于马约里安。塞维鲁于465年去世,此后皇位空缺了约两年。
接任的安特米乌斯情况则有所不同。467年4月12日,他被宣布为西部皇帝,是东部承认的最后一位西部皇帝。他是利奥一世派往西方的,利奥希望西方的统治者能独立于里西默。安特米乌斯与君士坦丁堡的关系,以及他试图独立行事的举动,使他与里西默发生冲突。470年,里西默的朋友、意大利元老罗马努斯因被指控叛国而受审并被处决,这使里西默对安特米乌斯更加敌视。经过两年的嫌隙,里西默于472年废黜并杀害了安特米乌斯。随后,里西默宣布奥利布里乌斯为皇帝,但奥利布里乌斯仅统治了几个月便因水肿去世。
马约里安的复兴尝试
马约里安的统治是这一时期软弱统治者格局中的主要例外。459年,他重新控制了西班牙的大部分地区,并打算以此为基地进攻非洲的汪达尔人。他的计划依赖于一支大型舰队,该舰队在埃尔切附近的伊利西塔努斯港集结。460年,这支舰队遭到覆灭:他的庞大舰队在西班牙的新迦太基被盖萨里克发现并焚毁,汪达尔国王随后迫使他接受屈辱的条件。关于确切日期,史料说法不一,而一种现代参考资料则将此次交锋定在461年。
这次失败给了里西默机会。他担心马约里安通过加强中央权力、建立忠于皇帝的军官网络,削弱自己的权势,于是对皇帝下手。461年8月,马约里安被俘,不久后被处决。关于他的死亡,记载中有的将其地点定在代尔托纳,时间为8月7日,并称他是奉里西默之命被杀的。
西部的分裂
马约里安的被除并未带来统一。反而在461年引发了罗马内战,这场战争持续到465年,战火蔓延至意大利、高卢和伊比利亚半岛。曾支持马约里安的勃艮第人和哥特人同盟军转而脱离罗马的权威,若干地方指挥官也拒绝服从意大利的命令。高卢的埃吉迪乌斯、西班牙的尼波提安和西西里的马塞利努斯都进行抵抗,不听从意大利的指令。
马塞利努斯表明,地方指挥官可以与中央割裂到何种程度。他自454年起统治达尔马提亚,并依靠当地军队掌权,直至468年去世。他使达尔马提亚既独立于皇帝,也独立于蛮族统治者,只短暂地承认过帝国的权威。在高卢,埃吉迪乌斯走得更远,西部政权在当地被削弱为一股地方势力。埃吉迪乌斯脱离了西罗马帝国,建立了苏瓦松王国。
里西默自身的策略也引入了外部势力。为了对抗埃吉迪乌斯,他以罗马的领土换取西哥特人的军事支持,罗马人因此割让了港口城市纳博讷及其周边地区。每一次这样的妥协都削弱了帝国的控制力,却只换来短期的军事优势。到472年8月里西默去世时,西部朝廷已没有能力在意大利之外强制推行服从的军队。他的侄子贡多巴德接管了军权。
罗慕路斯·奥古斯都路斯被废与其后续,476–480年
奥多亚克的叛乱与废黜
476年危机的直接起因是土地纠纷。同盟者雇佣兵要求担任军事长官(magister militum)的奥雷斯特斯兑现承诺,把意大利的土地分给他们定居,作为他们一年前支持其叛乱的回报。奥雷斯特斯拒绝后,奥多亚克率领部族人发动叛乱。奥雷斯特斯在皮亚琴察附近被俘,于476年8月28日被处决。随后,奥多亚克攻占了拉文纳,那里关押着这位少年皇帝。传统上认为罗慕路斯被废的日期是476年9月4日,但近期一项重新评估指出,奥多亚克实际上将罗慕路斯留在城中,几周之后才迫使他把帝国徽记送往君士坦丁堡。该研究还认为,罗慕路斯是在476年最后几个月正式退位的,并在不久之后离开了拉文纳。
罗慕路斯获得了性命。他领取了6000索利都斯的年金,被流放到那不勒斯湾的卢库卢斯城堡。奥多亚克没有指定继承人,因此罗慕路斯通常被视为最后一位西罗马皇帝。
帝国徽记与同芝诺的协议
奥多亚克把帝国徽记送往东方,这一举动表明西方已不再需要一位独立的皇帝。西部奥古斯都的世系实际上便随这位少年的退位而终结。随后,罗马元老院请求芝诺重新统一帝国,由奥多亚克作为其在意大利的总督。芝诺对于赋予奥多亚克如此大的自主权有所犹豫,他指出仍然在世、并在达尔马提亚被承认为恺撒的尤里乌斯·尼波斯才是合法统治者。芝诺在476年中才在巴西利斯库斯被推翻后重新夺回王位,因此他没有实力以武力强加自己的意志。于是,他授予这位将军元老(patrician)的头衔,奥多亚克在其统治期间一直使用这一尊称,尽管许多文书称他为"王"(rex)。奥多亚克承认芝诺对西方的宗主权,作为回报,芝诺承认奥多亚克在意大利的事实统治。奥多亚克还自称是尤里乌斯·尼波斯的附庸,尼波斯死后,则成为君士坦丁堡皇帝的附庸。
尼波斯在达尔马提亚,475–480年
尤里乌斯·尼波斯于475年被奥雷斯特斯逐出意大利,退回其故乡达尔马提亚行省。在那里,他继续主张西方帝位,并得到东罗马帝国的承认,直至480年被杀。一些历史学家认为他才是真正的最后一位西方皇帝,因为他是最后一位得到广泛承认的该职位持有者。他于480年5月9日去世。奥维达与另一位日耳曼将领维亚托尔在萨洛纳附近谋杀了尼波斯,具体动机至今不明。有史料将此次阴谋与格利塞留斯相联系,格利塞留斯是前西方皇帝,曾被尼波斯任命为萨洛纳主教。
奥多亚克以此次杀害为借口进行扩张。他入侵达尔马提亚,处决了阴谋者,并在两年内吞并了该地区。尼波斯死后,芝诺解散了西方宫廷,宣布自己为罗马帝国唯一的皇帝。东方皇帝的地位因此得到加强,但实际上意大利仍然处于奥多亚克的统治之下。
为何476年成为转折点
476年的历史意义,部分在于其象征性。后世的西方文学与历史书写将此事浪漫化,称之为西罗马的灭亡;如今,历史学家也常以此标志中世纪的开端。然而,这只是一种惯例,并非当时人所记录的"终结"时刻。同时代的政府体制变化远比后来的叙述所暗示的要小。奥多亚克统治下的意大利,通过延续旧有的罗马行政制度,并在名义上臣服于东罗马宫廷,维持着罗马延续的假象。元老院在其整个统治期间也一直支持他。484年,他还与伊路斯发生冲突,并因此与东方决裂。芝诺最终转而反对奥多亚克,派遣东哥特人狄奥多里克进入意大利,这场战役于493年结束了奥多亚克的统治。因此,476年这一日期标志的是意大利最后一位西方皇帝的被废,而非罗马制度的突然崩溃。
继承王国与罗马的延续
狄奥多里克治下的东哥特意大利
狄奥多里克年轻时曾在君士坦丁堡充当人质,之后以哥特国王的身份统治意大利,同时让罗马国家的大部分机构保持运转。罗马官员担任大多数文职,负责税收、法律和行政事务,哥特人则构成军事贵族。哥特人的定居在北方较为密集,而在南方,哥特人大多只是驻军。哥特人似乎在北意大利人口较多;在南方,他们几乎只是驻防部队。
狄奥多里克允许罗马贵族管理罗马城并担任高级文职官职,从而争取到元老阶层的合作。意大利的法律实践继续遵循罗马的规范。他推崇罗马的正义理想和公民美德,使罗马法、行政体系、学术传统和城市生活得以保存。该政权中最杰出的罗马官员是卡西奥多卢斯,他从王室的秘书职位升任近卫长官。他最初担任国王狄奥多里克的法律助手和私人秘书,后来晋升为重要职位,包括执政官和意大利近卫长官。他汇编的官方书信集《杂信集》(Variae)至今仍是研究该王国政府的主要史料。
这一安排极大地依赖于一位统治者的权威。这样的体制需要一位狄奥多里克来维持。他去世后,体制便随之瓦解。
西哥特的西班牙与阿奎丹
西哥特统治最初是罗马政府在西南高卢安置西哥特人的结果,后来扩张至伊比利亚半岛的大部分地区。它是西罗马帝国之后形成的日耳曼继承国之一,最初由罗马政府安排西哥特国王瓦利亚在高卢西南部的阿奎塔尼亚行省定居而建立,随后通过征服扩展到整个伊比利亚半岛。该王国的高卢领土在六世纪初缩小。六世纪初,西哥特王国在高卢的大部分领土被法兰克人夺走,只保留了狭窄的沿海地带塞普提马尼亚。507年,西哥特人在普瓦图的武耶(Vouillé)战役中被击败,该战役的战场名为Campus Vogladensis。
西哥特罗马法最重要的文献是《阿拉里克简编》。它是一部罗马法汇编,由罗马法学家编纂,经西哥特国王阿拉里克二世下令、在主教和贵族的同意下,由秘书阿尼亚努斯颁布。它颁布于506年,适用范围有限。它并不适用于依照尤里克所制定的本族法律生活的西哥特贵族,而是适用于卢瓦尔河以南、处于西哥特统治下的西班牙-罗马人和高卢-罗马人。它的内容主要取材于《狄奥多西法典》。该书大体以《狄奥多西法典》为基础,并附有珍贵的注释,是为人口中的罗马成分编纂的当代罗马法汇编;日耳曼成分则受尤里克所颁布的早期法典约束。尽管西哥特人后来以统一的法典取代了它,《简编》仍在法国部分地区保存了罗马法学的传统。虽然这两部法典后来都被雷塞斯温德国王的《审判法典》(Forum judicum)取代,但《简编》在保存法国南部和东部的罗马法方面仍保持着重要影响。阿拉里克二世还减轻了其王国中天主教徒所承受的压力。阿拉里克与其父亲一样信奉阿里乌派基督教,但他缓和了对天主教徒的迫害,并于506年批准在阿格德召开天主教会议。
勃艮第人与法兰克王国
在罗讷河谷,勃艮第王国由贡多巴德统治数十年,其在位时间从473年持续到516年。与西哥特人一样,勃艮第统治者管理的人口主要是罗马人和天主教徒,而他们自己的贵族则信奉阿里乌派基督教。法兰克人走的是另一条道路。克洛维统一了法兰克人并建立王国,于496年皈依基督教。更重要的是,他皈依的是后罗马时代高卢民众所信奉的天主教。这使法兰克人与汪达尔人、西哥特人和东哥特人形成鲜明对比,因为后者都信奉阿里乌派。天主教的立场使法兰克人获得了高卢-罗马主教的支持。法兰克王国之所以成功,一个关键原因在于其国王的合法性来自教会。
拉丁语、货币与教会制度的延续
在这些王国中,拉丁语始终是行政、法律和教会的语言,并在之后几个世纪逐渐演变为各种罗曼语。继承国的统治者通常以东方皇帝的名义铸币,或仿效帝国的图案,这使罗马的货币形式即使在政治权力易手之后仍然在流通。主教、教区和主教会议继续作为地方权威的中心运作,在许多城市,它们接管了过去由市政长官负责的事务。然而,延续性并不均衡:意大利、西班牙、高卢和北非的罗马行政程度差异很大,各继承国在规模、稳定性和宗教政策上也大不相同。
东罗马帝国、查士丁尼收复失地与拜占庭的存续
东方的根基
罗马国家的东半部在五世纪初所拥有的根基比西部更为完整。其行省城市化程度更高,税收更多,征兵来源和边境驻军也更为充足。君士坦丁堡还受到狄奥多西二世在五世纪初建成的陆墙保护,这道城墙在之后的数个世纪里多次抵挡住了围攻。这些条件使东方政府能够承受那些压垮拉文纳的冲击,从而争取到资金和时间,用以支付补贴、招募兵员或与迁徙中的族群进行谈判。
查士丁尼的收复战争
在统治时期为527至565年的查士丁尼一世治下,对罗马西部的“收复”是这位皇帝的主要功绩之一。首个目标是汪达尔王国。汪达尔人自439年起控制迦太基,533年,查士丁尼派遣贝利萨留率领一支小型远征军出征。罗马军队在德西穆姆和特里卡马鲁姆两场战役中击溃了汪达尔国王盖利梅尔的军队,到534年,汪达尔战争以拜占庭的胜利告终。随后,贝利萨留转而进攻西西里,该岛于535年迅速落入罗马人之手。
随之而来的哥特战争涉及的区域要大得多。这场战争从535年持续到554年,战场遍及意大利、达尔马提亚、撒丁岛、西西里和科西嘉。第一阶段以拉文纳陷落和拜占庭表面上重新征服意大利而告终,东哥特国王维蒂吉斯被俘,连同整个哥特王室的财宝被押送至君士坦丁堡。第二阶段则更为艰难。哥特人的抵抗在托提拉的领导下重新振作,直到纳尔西斯经过长期斗争才将其平息,他还在554年击退了法兰克人和阿勒曼尼人的入侵。随后,查士丁尼颁布《国事诏书》,规定了意大利的治理方式,不过北意大利的若干城市直到562年仍在抵抗君士坦丁堡。
收复的局限
这些收复行动代价高昂,且只是部分持久。战争结束时,意大利已遭受严重破坏,人口锐减。仅靠战争不足以解释这些损失:同时代人还记录了瘟疫,旷日持久的战争与致命的瘟疫疫情共同摧毁了帝国经济,耗尽了其人力。北非同样存在争夺,摩尔人战争从534年持续到548年,乃至更久。现代史学著作将拜占庭的收获描述为一场“皮洛士式的胜利”,意思是帝国耗费了其难以轻易补充的资源。
决定性的打击出现在查士丁尼去世之后。568年,拜占庭无力抵挡伦巴第人的入侵,君士坦丁堡永久性地失去了意大利半岛的大片领土。伦巴第人占据了波河流域和大部分内陆地区,而仍处于帝国控制下的地区则被重组为拉文纳总督区,这是一个不断缩小的飞地。在巴尔干,帝国还面临阿瓦尔人、伦巴第人和斯拉夫人等新的入侵者,同时还有被称为“查士丁尼瘟疫”的大流行病。到六世纪末,帝国在西部的权威仅限于沿海据点以及意大利和伊比利亚的零星阵地,意大利的收复再也没有重演。
直至1453年的存续
尽管如此,东方政权仍以君士坦丁堡为都,又延续了将近一千年。它的衰落主要体现在人口和领土方面。该城人口从十二世纪的约40万人下降到了1450年代的4万至5万人之间,1261年巴列奥略王朝的复兴也从未恢复其昔日的地位。其最后的围城发生在穆罕默德二世身上,他于1451年继承父位成为奥斯曼苏丹,并决心攻取该城。穆罕默德从陆路和海路对君士坦丁堡实施封锁,并动用火炮对该城的坚固城墙持续轰击。1453年5月29日,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攻占了该城。奥斯曼人在经过55天的围攻后,突破了君士坦丁堡古老的陆墙。
这一陷落结束了拜占庭国家,但并非一次性失去全部领土。拜占庭最后的抵抗据点在十年内被消灭,雅典于1456至1458年间落入土耳其人之手,伯罗奔尼撒(莫里亚)也宣告投降。首都的丧失移除了曾保护巴尔干的东方屏障,奥斯曼人则将君士坦丁堡变为自己的首都。因此,这一日期通常被用作东方罗马国家的终点,与西部以476年为终点相互呼应,并表明罗马的政治秩序在西部首都落入日耳曼人统治之后,又在东方存续了大约一千年。
史学史:从吉本到现代争论
关于罗马帝国衰亡的现代争论始于爱德华·吉本。他的六卷本著作出版于1776年至1789年之间,不过也有资料将最后几卷的出版时间记为1788年。该书的文笔精妙而富有讽刺意味,大量引用原始史料,并对有组织的宗教进行了激烈的批判,因此成为经典之作。吉本的解释主要是道德和宗教层面的。其著作的核心论点是,罗马帝国的衰亡源于基督教的兴起,以及它对罗马民众与政治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他还认为,帝国的基督教化削弱了罗马军队的战斗精神,原本用于国家的财富转而流向教会。不过,吉本并非只依靠宗教解释。他也探讨了内部衰退,包括内战以及政治、经济和军事制度的瓦解,同时也关注帝国外部的攻击,并以"过度的伟大"一语概括这一过程。
后来的学术研究大多否定了这一核心论点。吉本关于帝国因皈依基督教而灭亡的说法,今天的学者已普遍不予接受。批评者指出,基督教化之前的帝国在宗教事务上同样耗费巨资,因此很难断定宗教信仰的改变是否增加了投入于宗教的资源。如今,基督教因素通常被视为若干因素之一,而且如果帝国本身并未衰落,基督教的影响恐怕也不可能取得成功。
吉本之后,提出的解释数量迅速增长。1984年,德国历史学家亚历山大·德曼特编纂了一份原因目录,关于其规模的估计各不相同:德曼特列举了210种不同的理论,此后又陆续出现了新的理论,另一来源则给出超过两百种因素。这份清单涵盖的范围很广,从蛮族入侵、经济崩溃到内战、铅中毒、暴饮暴食,以及众多神祇的废除,无所不包。宗教在这份目录中只占很小的比例,因为只有五条与宗教有关。这份目录的主要启示在于,衰亡是多种原因共同决定的,而每一代人所关注的问题,无论是道德、经济还是环境方面,都决定了他们强调哪些原因。
彼得·希瑟与布莱恩·沃德-珀金斯在2005年出版的著作,以更尖锐的方式重新点燃了这场争论。两位作者在著作出版时都任职于牛津大学。希瑟的《罗马帝国的衰亡:罗马与蛮族的新历史》认为,外部军事挑战是帝国衰亡的关键因素,并否定了内部衰退的理论。他淡化了过度征税、道德败坏或宗教狂热所应承担的责任。希瑟指出,到了4世纪,晚期帝国并未因不可逆转的衰退而走向分崩离析。沃德-珀金斯在《罗马的衰亡与文明的终结》中,主要依靠考古证据,反驳了西部经历了一场良性转变的观点。他指出,许多地区的石材与砖砌建筑、轮制陶器、货币和书写都已消失,并主张西部大片地区的生活水平跌落到比罗马征服之前更为原始的状态。
最尖锐的分歧,存在于对5世纪的灾难性解读与彼得·布朗提出的"转型"论之间。布朗的观点始于20世纪70年代初,他将晚期古代视为一个文化与宗教变迁的时期,而非断裂,强调制度、语言与精英生活方式的延续性。支持者将这一过程描述为通往中世纪社会的渐进式转变,尽管其间常伴随暴力。沃德-珀金斯称这一观点"时髦",并认为它低估了该时期的暴力与经济崩溃。一些批评者还将转型论与更普遍的、对历史分期的否定联系在一起。多数历史学家认为,衰亡是内部与外部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但在哪一因素起决定性作用上则存在分歧。
遗产与文化记忆
在中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罗马的衰亡并不是一个需要专门命名的独立事件。奥古斯丁在410年罗马被洗劫后写下《上帝之城》,他把五世纪的灾难放在神意史观的框架里理解;与此同时,君士坦丁堡的拜占庭国家仍然称其臣民为罗马人。认为一段黑暗时期将辉煌的古代与后来的复兴隔开的观念,来自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而非中世纪的编年史家。
彼得拉克通常被认为是这一框架的主要提出者。"黑暗时代"的概念出自意大利学者彼得拉克之手,时间约在1330年代,最初是对晚期拉丁文学品质的全面批评。他游历各地搜寻古典手稿,希望让拉丁语恢复到他眼中更纯正的样子,因此他对罗马之后数百年的判断,基于一项文本搜寻与复原的计划。人文主义者将此前约九百年的时期视为停滞。到了十五世纪,莱昂纳多·布鲁尼和弗拉维奥·比昂多把这一想法发展成三段式的分期:他们沿用彼得拉克提出的两个时代,再加上一个他们相信世界已经进入的现代"更好的时代"。对于中间那段时期的称呼本身也很混乱。后来,用来描述所谓衰落时期的说法有"中世纪",拉丁文写作 media tempestas(1469年)或 medium aevum(1604年)。另一个名称 saeculum obscurum(黑暗的世纪)由凯撒·巴罗尼乌斯在1602年提出,但它指的是十世纪和十一世纪,而非整个后罗马时代。
后来的学术研究大体上已经推翻了这一形象。十九世纪的学者开始承认这一时期取得的成就,从而挑战了把中世纪看作黑暗与衰败时代的看法。如今,这一术语的使用范围已经缩小。学者不再用它指代整个中世纪;即便使用,通常也只限于中世纪早期。许多专家干脆避免使用,认为它对中世纪的任何一段时期都具有误导性且并不准确。相比之下,它的贬义色彩在学术圈之外依然存在,流行文化也常常把中世纪描绘成一个暴力而落后的时代。
旧叙事所忽视的延续性相当可观。法律传承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506年为西哥特王国的罗马臣民颁布的《阿拉里克罗马法汇编》,主要以《狄奥多西法典》为基础,并附有重要的注释,它在保存法国南部和东部的罗马法方面长期发挥影响。它的影响还更远,因为它塑造了随后欧洲各蛮族王国的法典,例如勃艮第人和法兰克人的法典。之后,十二世纪《查士丁尼民法大全》被重新发现,尤其是在博洛尼亚,罗马法由此获得了新的学术生命,并塑造了欧洲大陆大部分地区的学理法。拉丁语演变为意大利语、法语、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等罗曼语族语言;天主教会的拉丁语礼仪与制度,则把罗马的形式带入了中世纪的西欧。800年查理曼加冕为皇帝,以及此后的神圣罗马帝国,都表达了一种主张:罗马的权威并未失去,而是得到了重建。
现代人对罗马灭亡的运用,又进一步提高了这一问题的分量。一个扩张过度随后崩溃的强国形象,在政治论辩中常被当作警示性的类比。吉本的著作本身也常被这样解读:自1776年以来,《罗马帝国衰亡史》一直是组织罗马帝国史叙述的主题。评论者从中为当代政体寻找教训;有人认为,吉本对形象与现实之间落差的强调,为欧盟与美国这两个现代"帝国"提供了最有力的启示。同样的叙事还被卷入移民问题的争论,白人至上主义者借此作出类比,而历史学者认为这些类比毫无根据。从《角斗士》(2000年)等历史电影,到数不清的小说与游戏,流行文化一直把罗马的终结保留为逝去辉煌的戏剧性图景,其生动程度往往超过了它所激发的学术争论本身。
参考来源
- Who Was the Last Roman Emperor?history.com
- Romulus Augustulusen.wikipedia.org
- Odoacer and the End of the Western Roman Empireunrv.com
- Julius Neposen.wikipedia.org
- Ovidaen.wikipedia.org
- (PDF) When did Odoacer depose Romulus? A Reappraisal of the Western Empire’s ‘Fall’ in 476, in «Latomus», 83 (2024), pp. 262-270.academia.edu
- 476en.wikipedia.org
- Revolt of Alaric Ien.wikipedia.org
- Division of the Roman Empireomniatlas.com
- Theodosius Ien.wikipedia.org
- Map of the Roman Empire under Theodosius the Great, c.395: The Last Unified Roman Empire -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worldhistory.org
- Urban and Rural Economies in the Age of Attila (3:) -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the Age of Attilacambridge.org
- Byzantiumlouis.pressbooks.pub
- Demographic-Structural Theory and the Roman Dominatesociostudies.org
- Why was the eastern roman empire so much wealthier than the western one?historum.com
- Arcadiusen.wikipedia.org
- Honoriusen.wikipedia.org
- Honorius (Civ5)/Civilopediacivilization.fandom.com
- The Crisis of the Third Century: A Pivotal Era of Ancient Rome -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worldhistory.org
- The Crisis of the Third Century (235–284 CE): Rome’s Near Collapsegertitashkomd.com
- What Was The Crisis Of The Third Century?worldatlas.com
- What Was the Crisis of the Third Century?thecollector.com
- Roman Emperor Diocletianstudy.com
- Reforms of Diocletian and Constantinefiveable.me
- Diocletianebsco.com
- The Diocletian Reforms - Ancient History Sitesancient-history-sites.com
- Capitatio-Iugatioen.wikipedia.org
- Byzantine Empire - Diocletian, Constantine, Reformsbritannica.com
- Edict on Maximum Pricesen.wikipedia.org
- 10000 years of economy - Creation of the solidus by Constantineciteco.fr
- Rome's Runaway Inflation: Currency Devaluation in the Fourth and Fifth Centuriesmises.org
- Crisis of the Third Centuryen.wikipedia.org
- History And Culture - Crisis of the Third Centuryhistoryandculture.org
- Roman dioceseen.wikipedia.org
- Diocletian and the Tetrarchycourses.lumenlearning.com
- History of the later Roman Empireen.wikipedia.org
- Solidusen.wikipedia.org
- Price Behaviour in the Roman Empire* Peter Temin, MIT * ...aeaweb.org
- Cura annonaeen.wikipedia.org
- North Africa’s Place in the Mediterranean Economy of Late Antiquity -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worldhistory.org
- Settlement and Taxes: the Vandals in North Africa - Medievalists.netmedievalists.net
- Vandal Kingdomen.wikipedia.org
- The Vandal Sack of Rome in 455 ADunrv.com
- Byzantine North Africaen.wikipedia.org
- The Tetrarchyfiveable.me
- I’ve Got a Little List: the Notitia Dignitatumerikhildinger.substack.com
- Limitaneien.wikipedia.org
- Limitaneimilitary-history.fandom.com
- Battle of Adrianople Timelinepreceden.com
- Battle of Adrianopleomniatlas.com
- Battle of Adrianopleen.wikipedia.org
- Valensen.wikipedia.org
- Stilichoen.wikipedia.org
- Magister militumen.wikipedia.org
- Ricimermilitary-history.fandom.com
- Ricimeren.wikipedia.org
- Libius Severusen.wikipedia.org
- Glyceriusen.wikipedia.org
- Comitatensesen.wikipedia.org
- The Gothic Wars: The Battle of Adrianople 378 ADludwigheinrichdyck.wordpress.com
- Magister militummilitary-history.fandom.com
- The Sacking of Rome in 410 CEhistorymedieval.com
- Gothic Armies Sack Romeebsco.com
- Battle of Verona (402)en.wikipedia.org
- Sack of Rome (410)en.wikipedia.org
- A rogue general and the sack of Rome - Ancient World Magazineancientworldmagazine.com
- Alaric: King of the Visigoths and Tool of the Romansepublications.marquette.edu
- Walliaen.wikipedia.org
- Gothic revolt of Theodoric Ien.wikipedia.org
- (PDF) Flavius Constantius, Galla Placidia, and the Aquitanian Settlement of the Gothsacademia.edu
- (PDF) “The Settlement of the Goths in Aquitania: 418 or 419?”,researchgate.net
- Goaren.wikipedia.org
- North Africa - Vandals, Conquest, Historybritannica.com
- Capture of Carthage (439)en.wikipedia.org
- Vandal capture of Carthageomniatlas.com
- The Sack of Carthage by the Vandals (439)gertitashkomd.com
- Vandals -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worldhistory.org
- Gaisericbritannica.com
- Sack of Rome (455)en.wikipedia.org
- Battle of Cape Bon (468)en.wikipedia.org
- The Vandals, an infamous Germanic tribe that sacked Romeroman-empire.net
- Vandalic Waren.wikipedia.org
- Battle of Cape Bon (468)military-history.fandom.com
- Battle of Cape Bon (468) facts for kidskids.kiddle.co
- 468en.wikipedia.org
- Battle of Cape Bon (468) - WikiVisuallywikivisually.com
- Battle of Cape Bon (468) - Wikiwandwikiwand.com
- Basiliscusen.wikipedia.org
- (PDF) Collapse of the Hunnic Empire: Jordanes, Ardaric and the Battle of Nedaoacademia.edu
- Theodoric Ien.wikipedia.org
- Siege of Milan (452)en.wikipedia.org
- Sack of Paduaen.wikipedia.org
- Pope Leo Ien.wikipedia.org
- Attila’s invasion of Italyomniatlas.com
- Battle of Nedaoen.wikipedia.org
- Flavius Aetiusen.wikipedia.org
- Attilaen.wikipedia.org
- Hunsen.wikipedia.org
- Battle of the Catalaunian Plainsbritannica.com
- Battle of the Catalaunian Plainsen.wikipedia.org
- Stilicho, FlaviusFlavius Stilichobritannica.com
- Stilicho -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worldhistory.org
- Eucherius (son of Stilicho)en.wikipedia.org
- The Brutal Backstabbing That Doomed The Western Roman Empiredarkageshistory.com
- Roman General Stilicho: The Last Great Defender of the Western Empire - Discovery UKdiscoveryuk.com
- Flavius Aetius (magister militum)en.wikipedia.org
- 454en.wikipedia.org
- Who was Flavius Aetius and What Did He Do? - Discovery UKdiscoveryuk.com
- The Throne of the Caesars: Valentinian IIIjaysromanhistory.com
- Valentinian IIIen.wikipedia.org
- Petronius Maximusen.wikipedia.org
- Heraclius (primicerius sacri cubiculi)en.wikipedia.org
- Thraustilaen.wikipedia.org
- Majorianen.wikipedia.org
- Roman Emperor Valentinian III: Life, Reign, and Major Accomplishments - World History Eduworldhistoryedu.com
- Licinia Eudoxiaen.wikipedia.org
- Eudocia (daughter of Valentinian III)en.wikipedia.org
- Eudoxiahomepages.rpi.edu
- Persecution of pagans under Theodosius Ien.wikipedia.org
- Theodosius I, Roman Emperorencyclopedia.com
- Persecution of Pagans under Christian Roman Emperor Theodosius Ibrewminate.com
- Beyond Pagans and Christians: Politics and Intra-Christian Conflict in the Controversy over the altar of Victory (Chapter 2) - Pagans and Christians in Late Antique Romecambridge.org
- The Urge for Povertychristianhistoryinstitute.org
- The Role of the Bishop in Late Antiquity: Conflict and Compromise 9781472555854, 9781472504180 - DOKUMEN.PUBdokumen.pub
- Church and State in Late Roman Antiquitypopular-archaeology.com
- Almsgiving in the Later Roman Empire: Christian Promotion and Practice (313-450). Oxford Classical Monographsbmcr.brynmawr.edu
- Theodosius I - Roman Emperor, Christianity, Edict of Thessalonicabritannica.com
- Madness and Civilization, Cosmos and History: An Anthology: The Dispute Between Symmachus and Amrbose over the 'Altar of Victory' in the Senate House (circa late 4th C)ahistoryofthepresentananthology.blogspot.com
- A Legal Exemption for the Temple Cults of Rome and Alexandria in the Fourth Centurycambridge.org
- A bishop’s work is never donechristianhistoryinstitute.org
- Late Antique Little Ice Ageen.wikipedia.org
- (PDF) Cooling and societal change during the Late Antique Little Ice Age from 536 to around 660 ADresearchgate.net
- Global wood anatomical perspective on the onset of the Late Antique Little Ice Age (LALIA) in the mid-6th century CE - ScienceDirectsciencedirect.com
- The worst year in human history? The mysterious events of 536 CEynetnews.com
- Plague of Justinianen.wikipedia.org
- Volcanic dust veils from sixth century tree-ring isotopes linked to reduced irradiance, primary production and human healthnature.com
- Did Climate Change Cause the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No, But What may Have Actually Happened is Amazing - resilienceresilience.org
- Climate and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Western Roman Empire: A Bibliometric View on an Interdisciplinary Approach to Answer a Most Classic Historical Questionmdpi.com
- (PDF) Climate and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Western Roman Empire: A Bibliometric View on an Interdisciplinary Approach to Answer a Most Classic Historical Questionresearchgate.net
- When Rome Fell, the Chief Culprits Were Climate and Disease. Sound Familiar?undark.org
- Ricimerbritannica.com
- Majorianbritannica.com
- Libius Severusmilitary-history.fandom.com
- Western Roman Empireen.wikipedia.org
- Anthemiushistorica.fandom.com
- 472en.wikipedia.org
- Majorianebsco.com
- Marjorian’s Barbarian Campaigns (457-461) - War Historywarhistory.org
- Roman civil war of 461en.wikipedia.org
- Vandal War (461%E2%80%93468)en.wikipedia.org
- Marcellinus (magister militum)en.wikipedia.org
- Theodoric IIen.wikipedia.org
- Battle of Cartagena (461)en.wikipedia.org
- Anthemiusen.wikipedia.org
- Romulus Augustulus - Roman Emperorunrv.com
- Deposition of Romulus Augustusen.wikipedia.org
- Zeno (emperor)en.wikipedia.org
- Odoacer and the Fall of Romecourses.lumenlearning.com
- Odoaceren.wikipedia.org
- Kingdom of Odoaceren.wikipedia.org
- Theodoric the Great and the Gothic Kingdom of Italypaganheim.com
- Ostrogoths - New World Encyclopedianewworldencyclopedia.org
- Theodoric the Greatebsco.com
- Cassiodorusebsco.com
- Visigothic Kingdomen.wikipedia.org
- Alaric IIbritannica.com
- Breviary of Alaricen.wikipedia.org
- Breviary of Alaricencyclopedia.com
- Successor Kingdoms to the Western Roman Empireuen.pressbooks.pub
- Theodoric the Great: Bridging Roman and Gothic Worldspaganheim.com
- What Was Justinian's “Reconquest”?thecollector.com
- Justinian I -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worldhistory.org
- Gothic War (535–554)military-history.fandom.com
- Gothic War (535%E2%80%93554)en.wikipedia.org
- List of Byzantine warsen.wikipedia.org
- History and Major Facts about the Gothic War (535worldhistoryedu.com
- Fall of Constantinoplebritannica.com
- The Fall of Constantinople Had Profound Consequences - Saint Sophiasaintsophiadc.org
- Exarchate of Ravennaen.wikipedia.org
- Siege of Constantinoplebritannica.com
- Gibbon's Roman Empire. It's Decline and Fall. Volumes I, II & IV. - Frost Books and Artifacts Limitedf-b-a.com
- Gibbon's Decline &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 World History Encyclopediaworldhistory.org
- A New Look at Gibbon's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brewminate.com
- Historiography of the fall of the Western Roman Empireen.wikipedia.org
- Is this the real reason the Roman Empire collapsed?nationalgeographic.com
- The History of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by Edward Gibbonebsco.com
- Rome fell for 210 reasonsduluthreader.com
- (PDF) Adrian Goldsworthy, The Fall of the West. The Death of the Roman Superpower; Peter Heather, The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Bryan Ward-Perkins, The Fall of Rome and the End of Civilization (Review).academia.edu
- The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 The Fall of Rome and the End of Civilizationbmcr.brynmawr.edu
- Why Rome Fellwashingtonexaminer.com
- The History of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en.wikipedia.org
- The Fall of Rome: What was it? Why did it happen?peterturchin.com
- The Fall of Rome - an author dialogueblog.oup.com
- Bryan Ward-Perkinsen.wikipedia.org
- Falling Rome: Competing Theories on an Empire's Collapsebrewminate.com
- Fall of Rome - New World Encyclopedianewworldencyclopedia.org
- Dark Ages (historiography)1066.co.nz
- Dark Ages - New World Encyclopedianewworldencyclopedia.org
- Dark Ages (historiography)en.wikipedia.org
- Dark Ages (historiography)en-academic.com
- What gives the Dark Age its name? - Sociology Lenssociologylens.in
- Breviarum Alariciebsco.com
- Fall of the Western Roman Empireen.wikipedia.org
- Cribbin’ from Mr. Gibbon’s Decline and Fall: Hotel California and the Empire of Libertytimdymond.medium.com
- The Middle Ages - MOON AREA HIGH SCHOOLmoonworldhistory.weebl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