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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 / dunning-school

邓宁学派

邓宁学派是美国史学中曾颇具影响力的流派,将重建视为灾难性失败,后因其种族预设和历史解释而遭到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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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宁学派是美国史学史上的一个流派,与哥伦比亚大学历史学家威廉·阿奇博尔德·邓宁及其学生密切相关。该学派将美国南北战争之后的重建时期解释为一场联邦干预和黑人参政的灾难性试验。它兴起于十九、二十世纪之交,在学术研究、教科书和公众对重建的认识中产生了广泛影响。其标志性的解释以白人种族优越观念为基础,敌视共和党的重建政策,并同情南方白人民主党统治的恢复。后来的历史学家既质疑其处理史料的方式,也批判其根本预设,其核心解释最终不再为学界所接受。

起源与思想背景

邓宁学派形成之时,历史学正在美国成为一门制度化的学术专业。邓宁在哥伦比亚大学培养政治史和宪政史方向的研究生,鼓励他们对南方各州的重建进行细致研究。他本人的主要著作包括《内战与重建论集》(1898年)和《重建:政治与经济,1865—1877年》(1907年)。

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家约翰·W. 伯吉斯虽然不是邓宁的学生,却对这一学术环境产生了重要的思想影响。两人都将种族等级视为政治分析的基础。这些预设塑造了他们对公民资格、政治能力和南方各州政府合法性的理解。

该学派发展之际,吉姆·克劳法所确立的种族隔离制度正日益巩固,南方各地的黑人选民也不断遭到剥夺选举权。其解释还契合了当时更广泛的南北和解文化:许多北方白人和南方白人强调国家重新团结,却将昔日受奴役者的权利与经历置于边缘。学术权威使这套叙事看起来像是冷静客观的说明,而非受到当时种族政治影响的历史解释。

历史学家与学派的界定

从最狭义上说,邓宁学派由邓宁及其门下撰写各州重建史的学者组成。代表人物包括:

  • 詹姆斯·W. 加纳,著有《密西西比州的重建》(1901年)。
  • 沃尔特·L. 弗莱明,著有《阿拉巴马州的内战与重建》(1905年)。
  • 托马斯·斯台普尔斯,著有《阿肯色州的重建,1862—1874年》(1923年)。

他们的研究各有侧重,并未形成一个拥有统一宣言、组织严密的运动。不过,他们共享一套清晰可辨的解释框架。

在更广泛的用法中,“邓宁学派”也可以指那些并非邓宁的学生、却提出类似解释的作者。例如,詹姆斯·福特·罗兹属于这一更广泛的解释传统,而非邓宁的研究生圈子。区分具有师承关系的学派与范围更广的学界共识,有助于避免将所有敌视重建的叙述都归因于一位教师的影响。

主要解释

重建:强加于南方的政治失败

邓宁学派的历史学家通常认为,国会主导的重建偏离了本来更具合法性的南方各州复归进程,既无必要,或至少过了头。他们常将被认为较为宽和的亚伯拉罕·林肯及安德鲁·约翰逊总统的意图,与激进共和党人的政策相对照。

他们强调党派动机,认为共和党人利用联邦权力和黑人选举权来确保对南方的控制。在这一框架下,围绕联邦制、行政权以及前邦联各州重新加入联邦的争议,往往比如何保障废奴成果更受关注。

黑人选举权与共和党执政

该学派的一个标志性前提是,昔日受奴役者尚未做好成为公民和担任公职的准备。黑人选民经常被描述为缺乏政治能力,或只是共和党白人领袖的工具。这一前提不只是针对个别公职人员作出的判断,而是反映了一种更广泛的种族评价,并影响着史料的选择与解释。

该学派将重建政府描绘成受两类人支配的政府:一类是被指责前来牟利、被称作“提包客”的北方新来者,另一类是被称作“无赖”的南方白人共和党人。它着重强调腐败、公共债务、税负和行政混乱。

后来的研究并未证明重建政府不存在腐败。相反,这些研究质疑的是:腐败是否为这些政府所独有,黑人参政是否能够解释腐败,以及这类证据是否足以成为否定不同种族共同执政的理由。后来的研究还考察了旧有解释所淡化的成就,包括公立学校体系的建立和公共服务的扩展。

白人统治的恢复

邓宁学派的叙事常将白人民主党政府重新掌权视为合法自治的恢复。南方民主党人将这一过程称为“救赎”,而这个词所含的赞许意味也经常被带入历史著述。

这类叙述往往淡化其间的胁迫,或为之辩解。三K党及其他白人至上主义组织的暴力,常被视为对共和党恶政的反应,而非摧毁政治反对力量、剥夺黑人选举权的核心手段。

方法与局限

该学派的学术影响力,部分建立在大量文献研究之上。其成员考察了议会记录、官方往来函件、报纸及其他档案,写出了细致的研究著作,其中一些成果对后来的历史学家仍有参考价值。

核心问题并非缺乏史料,而在于评判史料所依据的框架。反对重建的白人所作的叙述往往被赋予格外高的权威,而黑人的政治活动则被置于依附性或无能的预设之下加以解释。相较于白人之间的政治冲突,黑人的证言及其建立的机构较少得到持续深入的关注。

该学派还偏重正式政府机构和精英政治。这使其对自由的讨论变得狭窄:土地所有权、家庭团聚、劳资关系、教会、社区组织,以及昔日受奴役者自身的政治抱负,都不如宪法争议和各州政府的施政居于核心地位。

挑战与取代

早在二十世纪中叶之前,对该学派的批评便已出现。黑人学者质疑其排斥非裔美国人视角的做法,也反对将黑人公民身份描绘为重建困境的根本原因。

W. E. B. 杜波依斯在《美国的黑人重建》(1935年)中提出了一种重要的替代解释。他将奴隶制、解放、劳动以及黑人在政治上的能动作用置于这一时期的中心。他还批评历史学家以种族预设为依据,并将南方白人的证言当作中立证据。他的著作并未立即取代当时占主导地位的学术叙事。

在美国民权运动期间及其后,对重建的重新解释加快了步伐。约翰·霍普·富兰克林和肯尼思·M. 斯坦普等历史学家,挑战了以往关于共和党执政和黑人参政的叙述。斯坦普的《重建时代,1865—1877年》(1965年)是对这一修正观点颇具影响力的综合论述。

此后的研究不再仅仅满足于逆转邓宁学派的评价,而是进一步拓展了研究范围,考察获释奴隶的政治组织活动、经济依附、性别、地方机构,以及种族暴力与国家权力之间的关系。埃里克·方纳的《重建:美国未完成的革命,1863—1877年》(1988年)综合了其中的大量成果,将重建解释为建立跨种族民主的一次尝试:它取得了重大成就,但这些成就既脆弱,也不完整。

影响与历史意义

邓宁学派的解释强化了公众对重建的一种认识:那是一个黑人非法掌权的时代,而后正常的政府统治得到恢复。其论点通过教育读物广泛传播,并与邦联“失落的事业”传统有所交集,但两者并不相同:“失落的事业”主要涉及邦联、奴隶制和内战,邓宁学派则着重讨论战后治理。

当代历史学家仍在争论重建时期的经济政策、宪法变革、政治联盟,以及实现持久改革的可能性。这些争论通常并不会重新接受邓宁学派的核心种族预设。邓宁学派仍是一个重要案例,说明看似严谨的文献研究,如何通过其提出的问题、对史料的偏好,以及对哪些人的政治行为需要解释的预设,再生产既有的社会等级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