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想是数学中被提出为真、但尚未得到公认的数学证明的命题。实例、计算、类比或部分结果都可能为猜想提供支持。这些证据可以推动研究,但通常不足以确立命题。一个猜想最终可能被证明、被推翻、被重新表述,也可能被证明在某组给定假设下不可判定。
含义与术语
“猜想”描述的是一个命题在数学研究中的状态,而不是某种特定的逻辑形式。猜想可以涉及数、几何对象、函数、结构,或整个数学理论之间的关系。它不一定断言某种普遍规律,也可以断言存在性、不存在性、唯一性或等价关系。
“猜想”一词并不是对可信程度的正式衡量。有些猜想只是试探性的提议;另一些则有大量证据支持,被普遍认为应当成立。一个命题需要多少证据才能被称为猜想,并没有统一规定。
猜想与以下几个相关概念有所不同:
- 定理是在明确陈述或默认的假设下,已有公认证明的命题。
- 公理是一个理论采用的出发假设,而不是该理论内部有待证明的命题。
- 未解决问题是尚无答案的数学问题或尚未完成的任务。它可能要求给出分类、构造或方法,而不预先提出某个特定答案。
- 假设可以指某个定理中的前提。不过,在“黎曼猜想”(Riemann hypothesis)等约定俗成的名称中,英语 hypothesis 一词也用来指猜想。
问题解决后,名称并不总会随之改变。出于历史原因,一个结果即使其证明已获认可,仍可能继续被称为“猜想”。
逻辑形式与解决方式
许多常见的猜想都是全称命题。用一阶逻辑的记号表示,这类命题具有如下形式:
意思是:给定论域 中的每个对象 都具有性质 。
只需一个反例,即 中使 不成立的对象,就能推翻这个命题。相反,当论域是无限集时,检验许多对象通常并不能证明该命题。
存在性猜想的形式则不同:
一个经过验证的实例就足以确立这类命题。要推翻它,则必须证明论域中没有任何对象具有所要求的性质。因此,常说的“一个反例就能推翻猜想”,具体适用于全称断言,而不是所有逻辑形式的猜想。
表述的精确性十分重要。提出的规律可能因遗漏了某个较小的情形、未说明某项正则性假设,或论域存在歧义而不成立。补上必要的限定条件,得到的是修订后的猜想,并不能使原命题变为真。
证据与研究方法
实例与计算
数值实验可以揭示规律,并排除错误的提议。在数论中,研究者可能考察范围极大的整数,才找到反例或看似可信的一般规律。
不过,有限验证有一个根本局限。考虑多项式
对于从 到 的每个整数 ,它的值都是素数,但当 时,
因此,最初呈现的规律并不会无限延续。即使某种规律在长得多的范围内成立,也可能在已检验范围之外失效。
如果严密的论证将问题归约为有限多个情形,而这些情形又得到了穷尽且可靠的检验,那么计算就可以成为证明的一部分。这与在无限论域中检验一个任意大的样本有所不同。形式验证可以通过核查精确编码的论证或计算证书,为这类工作提供进一步支持。
启发式推理与类比
启发式方法是能够提示答案、但未必能证明答案的推理方法。数学中的启发式推理可能利用对称性、近似模型、与已知结果的类比,或关于对象分布方式的概率假设。
例如,有时可以将素数建模为仿佛在算术约束下随机分布的对象。这类模型可能提示某种模式大致出现的频率,但素数是确定性的数学对象,成功的概率类比本身并不是证明。
一个猜想不会仅仅因为通过了许多次检验,就自动具有某个数值化的成立概率。任何概率评估都需要说明其解释方式,以及对证据所作的假设。
部分结果与条件性结果
研究取得进展,并不意味着猜想会立即得到解决。研究者可能证明:
- 命题对某个受限的对象类别成立;
- 在原有假设下可以得到较弱的结论;
- 在附加假设下可以得到完整的结论;
- 该命题与另一个尚未解决的命题等价;
- 如果猜想为真,将会产生哪些推论。
形如“若 ,则 ”的论证确立的是一个条件性定理,而不是 。不过,如果后来 被推翻,那么这一蕴涵关系也就推翻了 。
数学归纳法等方法可以弥合实例与一般结论之间的差距:归纳法不仅证明初始情形,还证明一个涵盖所有后续情形的递推步骤,而不只是检验一长串实例。
代表性实例
哥德巴赫猜想
哥德巴赫猜想通常指其强形式,即每个大于 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例如,
这是一个全称断言的例子:其中每个具体情形都容易检验,但证明必须涵盖所有符合条件的偶数。大规模的计算验证和重要的相关定理,都不足以解决这一猜想的完整形式。
黎曼猜想
黎曼猜想断言,黎曼ζ函数的每个非平凡零点的实部都是 。它由波恩哈德·黎曼于1859年提出,将复分析与素数分布联系起来。
它的重要性部分在于,以它为前提可以证明许多精确的结论。除非这些结论得到独立证明,或猜想本身被证明,否则它们仍然只是条件性结论。
费马大定理
费马大定理断言,当整数指数 大于 时,方程
没有正整数 解。
尽管历来被称为定理,这一断言自皮埃尔·德·费马在17世纪将其记下后,数百年间一直未获证明。安德鲁·怀尔斯的工作,加上他与理查德·泰勒合作完成的一项关键论证,最终形成了于1995年发表的证明。这个例子说明,仅凭历史名称,无法判断一个命题在某个特定时期是否已获证明。
庞加莱猜想
庞加莱猜想断言,每个闭的、单连通的三维流形都与三维球面同胚。格里戈里·佩雷尔曼在2002至2003年间公布的研究中,运用在理查德·哈密顿研究方案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里奇流方法,证明了这一猜想。
尽管这个命题如今已是定理,其传统名称仍被普遍使用。
相对于公理的独立性
并非每个尚未解决的命题,最终都一定能在所考察的公理体系中被证明或被推翻。如果一个命题及其否定都无法在某个公理系统中推导出来,就称该命题独立于这一公理系统。
连续统假设是一个重要例子。库尔特·哥德尔和保罗·科恩的研究表明,如果加入选择公理的策梅洛—弗兰克尔集合论是一致的,那么它既不能证明连续统假设,也不能反驳连续统假设。
独立性始终是相对于某个指定系统而言的。在一个系统中不可判定的命题,在采用附加公理后可能变得可判定。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揭示了足够强、一致且可有效公理化的系统所具有的一般局限,但它们并不能说明某个特定的未解决猜想具有独立性。
在数学研究中的作用
猜想为数学研究提供明确的目标。它们将零散的实例组织起来,指出可能存在的一般原理,并提示哪些中间结果可能有用。证明猜想的尝试可以催生新的方法,即使原命题为假,这些方法也可能仍有价值。
反驳猜想同样可以揭示数学结构。反例可能暴露出缺失的假设,区分此前被认为相互类似的两个理论,或提示更准确的分类。修订后的猜想必须依据其自身的表述重新评估,并明确说明其论域和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