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年画通常简称“年画”,是中国传统上在春节期间张贴的民间图画。人们将年画贴在门、墙壁、窗户和家中神龛上,寄托富足平安、健康长寿、子孙绵延和事业有成的愿望。年画虽与雕版印刷关系密切,但也包括手绘图画、印后加以笔绘的作品,以及采用现代印刷工艺制作的图像。界定年画的依据,不仅在于某种特定技法或风格,也在于其岁时用途和文化功能。
范围与家庭用途
“年画”字面意思是“过年用的图画”,涵盖几类彼此交叉的图像:护佑门户的人物、宗教图像、吉祥装饰、故事和戏曲场景,以及日常生活图景。并非所有被归为年画的图像都只在过年时使用,一些宗教版画也用于家庭祭祀的其他时节。
家庭迎新准备往往包括洒扫屋舍、更换破旧装饰和张贴新画。这种岁末更新使年画既成为家居装饰的一部分,也融入仪式实践。年画的张贴位置颇有讲究:武将护卫门户,神祇供于家中相应的神龛,吉祥图画则装点起居空间。
年画是节庆环境的一部分,与春联、中国剪纸、灯笼和供品相互映衬。这些形式使用一些共同的纹样,却不能混为一谈。剪纸通过剪去或刻去纸张的部分区域制成,而木版画则将涂墨雕版上的图像转印到纸上。
许多年画价格低廉,又会定期更换,因此未必被当作需要永久保存的艺术品。现存作品因而只能反映历史上庞大产量的一小部分。
历史发展
年画由辟邪图像、家庭宗教图画与商业印刷术等传统交汇发展而来。早期护卫门户的习俗出现于现存版印年画传统之前,但不能据此认定印制年画的历史从未中断。手绘门神、仪式用品和后来的印制图画,通过不同材料与实践表达了相近的观念。
雕版印刷使图画能够大量复制、广泛流通。宋代有关城市生活的记载,已提到市场上出售与新年节俗有关的图像。明代,尤其是清朝,专业作坊与区域性产地为广泛的商业网络提供年画。“年画”一词的定型则相对较晚,其所指的习俗早已存在。
作坊根据地方审美、可用材料和不同消费群体的购买力组织生产。产品既有价格低廉、色彩浓烈的画张,也有辅以精细彩绘的考究印本。新设计不断出现,同时也有一些构图经世代摹刻、重刻和改编而延续下来。
自19世纪后期起,平版印刷及其他工业化印刷方法扩大了廉价彩色图画的生产。商业月份牌与年画同样采用吉祥题材,也都用于家居陈设,但月份牌还引入了广告、时尚风貌和不同的图像表现方式。两者有所交叉,却并不完全相同。
20世纪,艺术家和文化机构也借用年画形式表现教育和政治题材。“新年画”可以描绘农业劳动、社会宣传活动或当代生活,同时保留通俗易懂的构图和喜庆色彩。这类作品将年画的题材拓展到传统宗教与吉祥主题之外。
材料与制作
雕版印刷
典型的木版印制工序,是先将画稿转移到木版上,再进行雕刻,使需要印出的线条或形状保留为凸起部分。随后在版面施墨或敷色,覆上纸张,通过加压将图像转印到纸上。
黑色线版可用于印出主要构图,其他色版则分别套印不同颜色,并通过套准使各次印迹对齐。一些作坊主要依靠套色印刷,另一些则只印轮廓,再以手绘完成画面的大部分。因此,印工与画工之间的分工并非绝对。
制作过程可能涉及画稿设计者、刻工、印工、彩绘工和商人。作坊会重复使用畅销的构图,但木版也会磨损、重刻,或在不同生产者之间转手。因此,题材相同的年画,在用线、设色、题字和细节上仍可能存在差异。
纸张、色彩与手工彩绘
年画所用材料差异很大。许多作品印在较为廉价的纸张上,原本只供短期张贴。较为精致的产品则使用更好的材料,并施以大量手工彩绘。
鲜明的对比和饱满的色彩,使画面在室内或远处也易于辨识。红色常带有喜庆意味,其他颜色则承担装饰、叙事或象征作用。色彩选择也取决于地方惯例、颜料供应及成本,并不存在一套普遍通用的配色。
手工补绘可用于添加面部、明暗、服饰纹样或装饰细节。一些制作者吸收中国画的表现手法,另一些则偏好大面积色块和强劲轮廓。这些差异反映的是不同制作传统,而非精致与粗陋的简单区分。
题材与寓意
护佑与宗教人物
门神是最为人熟知的年画形象之一。门神常成对印制,供双扇门张贴,人物彼此相向或相互呼应,构成协调的画面。常见的武门神包括秦琼与尉迟恭,但各地所用的人物身份和造型有所不同。
其他年画描绘灶神、财神、仙人,以及与佛教或其他宗教传统有关的人物。这些形象的作用取决于地方信仰和家庭习惯。有些图像是供奉对象,而不仅仅是宗教故事的插图。
吉祥图像
童子、鱼、莲花、桃、花卉及珍贵器物,表达丰足、长寿、子孙繁盛或仕途进益的愿望。寓意往往来自不同图像的组合,以及口语中的谐音。
例如,“鱼”与“余”在普通话中同音,因此鱼可以象征富余。莲花与鱼组合,则可能寓意“连年有余”。这类解读须结合具体语境:同一纹样可能具有多种含义,题字则可帮助明确所寄托的祝愿。
描绘健壮活泼儿童的图画,往往寄托着子孙绵延的愿望。表现科举高中、官位和财富的图像,则反映出当时社会结构下家庭的期盼。
故事、表演与日常生活
年画也描绘历史事件、传说、男女情事、劳作、城市娱乐和岁时活动。流行的中国戏曲为年画提供了易于辨认的服饰、身段、人物和场景。有些画面采用类似舞台的布局,而非追求对事件的写实再现。
叙事题材包括《三国演义》和《西游记》等作品中的情节。题字、熟悉的人物标志和程式化姿态,有助于观者辨认场景,但理解画面有时也依赖于观者已有的观剧或听书经验。
地方传统
各产地逐渐形成了各自的特色与声誉,但其风格既非完全统一,也非彼此隔绝。画稿通过贸易、人口迁移、摹仿和作坊交流而流传。
| 产地或传统 | 地点 | 常见特色 |
|---|---|---|
| 杨柳青 | 天津 | 线条精细,大量采用手工彩绘;题材包括家庭生活、童子和故事场景 |
| 桃花坞 | 江苏苏州 | 多色木版套印;表现城市生活,部分历史作品采用与欧洲图像有关的透视效果 |
| 杨家埠 | 山东潍坊 | 轮廓粗壮,色彩对比鲜明,吉祥、宗教和故事题材的构图组织鲜明有力 |
| 绵竹 | 四川 | 在线版印出的轮廓上大量施以手工彩绘,笔法生动 |
| 朱仙镇 | 河南开封附近 | 造型刚劲,色彩浓烈,尤以护佑和宗教图像见长 |
| 武强 | 河北 | 图形质朴有力,神祇、故事和节庆题材丰富 |
| 佛山 | 广东 | 门画与宗教图像色彩鲜艳,部分产品使用金属色装饰 |
这些描述指出的是总体倾向,并非鉴定每幅年画的固定准则。判定作品归属时,可能需要结合题字、作坊印记、流传记录、纸张分析,以及与来源确凿的作品进行比较。
视觉形式与解读
许多年画强调清晰、对称与饱满。成对的门神呼应门扇结构;居中的大型人物突出其重要地位;密集排列的童子、花卉和珍宝象征丰盛。画面空间可以通过上下分层的场景、戏台式布景或局部透视来组织,而不必遵循单一的视觉透视体系。
文字与图像往往相辅相成。画题标明人物或情节,题字则表达祝福或引导象征意义的解读。文字造型本身也可以成为装饰构图的一部分。
不应简单地将年画理解为文人画或宫廷绘画的不成熟版本。年画的可复制性、实际使用场景和易于识别的图像,都服务于特定目的。同样,如果“民间艺术”这一称谓暗示其完全出自乡村、作者无名或不具商业性质,也不足以概括年画:许多作坊是与城市市场相连的专业商号。
收藏、保护与传承
年画既作为艺术作品受到研究,也为宗教实践、商业、家庭生活、表演艺术以及社会愿望的变迁提供史料。博物馆和研究机构的藏品包括印本、木版、作坊档案及生产记录。
存世情况的不均衡增加了解读的难度。精美或罕见的画张在收藏中可能占比偏高,而日常使用直至破损的普通年画则较少留存。某一画稿的出现年代,也可能远早于今天所见的具体印本。
艺术品保护所面临的问题包括纸张脆弱、颜色褪色、装裱胶黏剂、虫蛀和早期修补。保存一张年画能够保护其物质形态,却不能仅凭这一点保留下制作和使用年画的技艺及社会实践。
若干地方年画传统已纳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当代传承形式包括家族作坊、师徒授艺、技艺展示、博物馆活动和商业生产。为收藏、旅游或展览制作的年画,可以延续雕版和印刷技艺,但其形式和功能可能已不同于过去主要为家庭岁时使用而购置的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