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位移是被观测物种的化学环境所引起的共振频率偏移。这一术语主要用于核磁共振(NMR):同一种同位素的原子核,由于周围电子改变了其感受到的磁场,可能在不同频率下发生共振。化学位移相对于参照物测定,可提供有关分子结构、成键、构象和相互作用的信息。在其他类型的光谱学中,这一术语也有相关用法,用来描述化学环境引起的谱线能量变化。
物理起源
具有非零自旋角动量的原子核可以具有磁矩。在外加磁场中,其允许的自旋态具有不同的能量,这些状态之间的跃迁发生在特定的共振频率上。
原子核感受到的并不只是外加磁场。磁场也会影响周围的电子,而电子的响应会产生额外的局部磁场。在适用于各向同性液体的简化描述中,
其中, 为外加磁场, 为无量纲的磁屏蔽常数。相应的共振频率近似为
其中, 为原子核的旋磁比。
在固定的外加磁场下,屏蔽常数越大,共振频率通常越低。屏蔽减弱的原子核被称为发生了去屏蔽,其共振频率通常较高。
屏蔽取决于原子核周围的电子结构,包括化学键、分子几何构型,以及已占据和未占据电子态对外加磁场的响应。因此,屏蔽并不只是衡量附近电子密度大小的指标。相邻基团中的电子环流也可能产生显著的局部磁场。
定义与单位
样品共振相对于参照物的化学位移定义为
其中,两个频率须在相同的磁场条件下比较。化学位移是无量纲量,通常以百万分之一,即 ppm 表示:
例如,某共振频率比 400 MHz 的参照频率高 1,200 Hz,其化学位移约为 3 ppm。
在一级近似下,化学位移与磁场强度无关,因为频率差和参照频率均随磁场成比例变化。在 400 MHz 的质子核磁共振仪上,1 ppm 的间隔约对应 400 Hz;在 600 MHz 的仪器上,则约对应 600 Hz。因此,ppm 数值可用于比较不同仪器记录的谱图,而以赫兹表示的频率间隔则随磁场增强而增大。
对于处于可比条件下的同一种同位素,化学位移与屏蔽之间的关系近似为
其中,两者均以无量纲小数表示。
高场与低场
在常规核磁共振谱图中,化学位移从右向左增大。
- 低场通常指化学位移较大、固定磁场下共振频率较高,以及相对于参照物的屏蔽较弱。
- 高场通常指化学位移较小、固定磁场下共振频率较低,以及屏蔽较强。
这些术语源于早期仪器的工作方式:保持射频频率不变,扫描磁场。对于现代仪器,用相应的共振频率来描述则更不易产生歧义。
参照标准与测量
化学位移需要采用约定的参照标准。对于许多有机溶液,四甲基硅烷(TMS)被用作质子和碳-13 核磁共振的零点参照。其等价的甲基产生单一的质子共振和单一的碳共振,而且其信号通常远离许多常见有机化合物的信号。
TMS 在水中的溶解度有限,因此水溶液样品使用其他参照化合物。氟-19、磷-31 等不同核种各有既定的参照惯例。统一参照程序通过规定的频率比,将不同核种的频率标度与质子参照联系起来。
参照方式可分为:
- **内标法:**参照化合物存在于样品中。
- **外标法:**参照物与样品分开放置,例如置于同轴内管中。
- **间接参照法:**通过经校准的频率关系,或为溶剂共振指定数值来建立标度。
内标与样品处于基本相同的环境中,但可能与样品发生相互作用。外标避免了混合,却可能需要校正体积磁化率和样品几何形状差异的影响。未完全氘代的溶剂所产生的残余信号可方便地用作二级参照,但其位置可能随条件变化。
可靠的测量报告应注明观测核种、参照惯例、溶剂及相关实验条件。温度、浓度、酸碱度和样品组成都可能影响测得的位移。在解读微小变化时,仪器校准和一致的参照方式尤为重要。
影响化学位移的因素
取代基与成键
电负性取代基往往会使附近的原子核去屏蔽。例如,与靠近氧原子的碳相连的质子,其化学位移通常高于简单饱和烃环境中的质子。这类效应取决于距离、成键路径、几何构型以及完整的分子电子结构。
成键轨道的杂化方式和多重键也会影响屏蔽。处于饱和、不饱和及羰基环境中的碳原子,在碳-13 谱中大体分布于不同区域。这些差异使化学位移成为有机化学的重要工具。
磁各向异性
多重键和芳香环中的电子对外加磁场的响应具有方向性。感生的局部磁场可能屏蔽某一空间区域内的原子核,同时使其他区域内的原子核去屏蔽。
芳香环电流通常会使芳香环外侧周围的质子去屏蔽。相比之下,末端炔氢相对于碳碳三键的位置,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它受到的屏蔽比仅根据碳原子杂化方式所预期的更强。这些例子说明,不能仅凭电负性预测化学位移。
氢键与分子间相互作用
氢键可显著改变羟基、酰胺及其他可交换质子的化学位移。因此,这些质子的共振位置可能强烈依赖于溶剂、浓度、温度和分子缔合情况。
与金属配位、质子化及氧化态的变化也会改变位移。在具有顺磁性的物种中,涉及未配对电子的相互作用可使化学位移远远超出普通抗磁性有机化合物的典型范围。
分子运动与交换
观测到的位移往往反映了分子运动的平均结果。旋转、构象变化和化学交换可使不同环境相互转化。
如果交换相对于相关共振频率差足够快,可能只出现一个平均信号。对于两位点体系,在简单的快交换极限下,
其中,, 值表示各位点的占比。
慢交换可产生分离的共振信号,而中间交换可使信号展宽和畸变。由于以赫兹表示的频率差取决于磁场强度,同一分子交换过程在不同仪器上可能产生不同的谱线形状。
质子与碳-13 的典型位移范围
近似范围有助于判断可能的化学环境,但并非严格的界限。
| 化学环境 | 典型质子位移,ppm |
|---|---|
| 简单烷基 | 0.5–2 |
| 靠近羰基或某些不饱和基团的质子 | 1.5–3 |
| 与氧相连的碳上的质子 | 3–4.5 |
| 烯烃质子 | 4.5–6.5 |
| 芳香族质子 | 6–9 |
| 醛基质子 | 9–10.5 |
| 羧酸质子 | 通常为 10–13 |
醇、胺及其他可交换质子的位移尤其多变。一些特殊化合物也可能具有负位移,或出现远超上述范围的信号。
碳-13 谱通常覆盖宽得多的范围。饱和碳通常出现在约 0–50 ppm,与氧相连的许多饱和碳约在 50–90 ppm,烯烃碳和芳香碳大致在 100–160 ppm,羰基碳约在 160–220 ppm。这些范围存在重叠,具体的信号归属需要其他证据支持。
化学位移与信号裂分的区别
化学位移和自旋-自旋耦合描述的是核磁共振谱的不同性质。
化学位移标示与某一原子核环境对应的共振位置。自旋-自旋耦合是原子核之间的一种相互作用,可将一个共振信号分裂成多条谱线。耦合常数通常记为 ,一般以赫兹为单位,并且近似不依赖于外加磁场强度。
对于简单的一级多重峰,其中心对应化学位移,而谱线间距反映耦合。对于更复杂的强耦合谱,可能无法直接从峰的极大值位置读出各个化学位移。
化学等价的原子核在指定条件下具有相同的化学位移,但位移相同并不一定意味着化学等价。无关的共振信号可能偶然重合,而磁等价还要求耦合关系满足额外条件。
液体与固体
在低黏度液体中,分子的快速翻滚运动会将屏蔽的方向性分量平均化,通常只留下各向同性位移。在固体中,一般不存在这种平均化作用。
更完整地说,屏蔽应由二阶张量描述。其各向同性分量为
其中,各分量取自主轴方向。
这种取向依赖性产生了化学位移各向异性,可使静态粉末谱展宽为特征性的谱形。这种各向异性包含有关局部成键和结构的信息。
魔角旋转通过使样品绕与外加磁场约成 角的轴快速旋转,减弱许多与取向有关的相互作用。因此,固体核磁共振能够分辨各向同性位移,但仍可能出现旋转边带。化学位移张量和各向同性位移都可用于研究晶体、玻璃、聚合物和生物固体。
应用与局限
化学位移广泛用于识别官能团、区分分子中的不同位点,以及辅助结构归属。多维核磁共振将不同原子核的位移关联起来,以确定连接关系和空间关系。
在蛋白质和核酸中,化学位移对局部构象及相互作用十分敏感。相对于适当参照值的偏差可辅助识别二级结构,包括α螺旋;配体结合后产生的位移变化则有助于识别受影响的区域。这类变化不一定表明存在直接接触:构象改变、交换过程或溶液条件变化也可能使共振位置发生偏移。
在磁共振成像中,水与脂肪的频率差是化学位移伪影以及水脂信号分离方法的基础。
仅凭化学位移通常无法确定唯一的分子结构。不同环境的位移可能重叠,同一种环境的位移也可能随实验条件变化而显著移动。因此,解读时需要结合耦合模式、信号强度、多维相关信息和其他分析证据。计算得到的屏蔽值可辅助信号归属,但其准确性取决于电子结构计算方法、几何构型、溶剂处理方式及构象平均化。
历史发展与更广泛的用法
1946 年,人们在凝聚态物质中证实了核磁共振现象。化学位移的概念在 1950 年前后逐步确立,早期高分辨率谱表明,同一分子中处于不同化学环境的原子核可以产生不同的共振信号。对乙醇中不同质子环境的分辨,帮助人们认识到核磁共振的价值不仅在于识别核种,还在于解析结构。
这一术语也见于其他光谱学领域。在X射线光电子能谱学中,化学位移指电子结合能随化学环境而发生的变化,相关因素包括氧化态和成键情况。在穆斯堡尔谱学中,与之相关的同质异能移反映了放射源与吸收体中原子核处电子密度的差异。这些效应都体现了谱线位置随环境变化而偏移的基本概念,但其物理机制和参照标度与核磁共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