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长是通过化学键相连的两个原子的原子核之间的距离。它与键角、扭转角一样,是描述分子和晶体结构的基本参数。由于原子存在振动及其他运动,化学键并没有一个恒定不变的长度:可以区分平衡距离和实验测得的多种平均距离。键长取决于成键原子的种类、化学键的电子结构,以及周围的化学和物理环境。
键长通常以皮米(pm)或埃(Å)为单位,且 。许多常见共价键的长度约为 70–250 pm,但这一范围并不构成键长的定义。
平衡键长与平均键长
对于孤立的双原子分子,平衡键长通常记为 ,是其势能曲线最低点所对应的核间距。在通常的处理中,电子能量是在原子核位置固定的条件下计算的,其中包括原子核之间的排斥能。在最低点处,
其中, 是以核间距 为变量的势能函数。
对于多原子分子,平衡键长是完整平衡几何构型的一部分:键长、键角及其他坐标需要共同优化。一个分子可能具有多个稳定构象,每个构象都有各自的平衡几何构型。
测得的距离不一定等于 。即使处于最低振动态,分子也存在与零点能相伴的零点运动。在较高温度下,分子还会占据更多振动和转动状态。由于实际的键伸缩势是非谐的——通常在压缩时比在拉伸时上升得更陡——平均核间距一般大于平衡核间距。
不同实验所探测的平均值也有所不同。一般而言,
因此,在利用光谱测定结构时,可能需要区分平衡距离 、振动基态的有效距离 ,以及其他有明确定义的结构参数。在要求高精度时,不能将这些量混为一谈。
物理基础
键长反映了使成键结构保持稳定的各种相互作用之间的平衡。当原子相距较远时,使适宜成键的原子相互靠近,可以通过成键相互作用降低其能量。当距离非常短时,原子核之间的排斥以及电子结构的变化,包括与泡利不相容原理有关的效应,会使进一步压缩在能量上变得不利。
在平衡位置附近,伸缩势通常可近似表示为
其中, 是伸缩力常数。对于谐振近似下的双原子分子,振动角频率为
其中, 是两个原子的约化质量。这一关系将化学键的刚性与振动频率联系起来,但并不意味着键长、键的刚性和键解离能是等价的物理量。在可相互比较的同类化合物中,较短的键往往较强,但键长与键强度之间不存在普适的换算关系。
影响键长的因素
原子大小与键级
对于可相互比较的化学键,较大的原子通常形成较长的键,因为其成键电子分布在空间范围更广的区域。一个实用的经验估算式是
其中, 和 为共价半径。这类半径由观测到的结构推导而来,取值取决于所采用的约定,包括所考虑的是单键、双键还是三键。
对于给定的一对元素,键级增大通常会使键缩短。典型的碳—碳键长如下:
| 成键环境 | 近似键长 |
|---|---|
| 乙烷中的 C–C 单键 | 154 pm |
| 乙烯中的 C=C 双键 | 134 pm |
| 乙炔中的 C≡C 三键 | 120 pm |
| 苯中的 C–C 键 | 140 pm |
这些经取整的数值用于说明趋势,而不是普适常数。取代基、分子几何构型、物相以及所测距离的定义都可能造成差异。
电子分布与离域
在分子轨道理论中,向成键轨道加入电子通常有利于形成较短的键,而向反键轨道填入电子通常有利于形成较长的键。具体结果取决于哪些轨道被占据,以及这些轨道的性质如何随几何构型变化。
电子离域可使键长介于局域单键和局域双键的典型键长之间。在苯中,六个碳—碳键彼此等价,且比典型的碳—碳单键短。这与共振(化学)描述所表达的离域电子结构有关,而不是因为化学键在两个固定长度之间快速切换。
肽键是一个相关例子:氮原子的孤电子对与羰基之间的离域作用,使碳—氮键具有部分双键性质,因此比许多普通的碳—氮单键短。
轨道杂化也提供了一种有用的描述性规律。对于可相互比较的碳原子所形成的键,成键轨道中较高的 成分往往与较短的键长相关。不过,杂化类型只是描述电子结构的模型,并非独立的物理成因,也不能用于精确预测。
化学与物理环境
键长可随电荷、氧化态、配位数、空间拥挤程度、环张力以及与相邻分子的相互作用而改变。在配位化学所研究的配位化合物中,金属—配体距离还取决于电子组态、自旋态及配体的成键特征。
形成氢键通常会使供体的 X–H 共价键伸长,但也存在例外。供体—受体间距与氢原子到受体的距离是不同的结构量,应明确区分。
温度和压强可通过改变运动、堆积方式或电子结构来改变测得的距离。晶体的热膨胀并不一定意味着每根化学键都同等伸长:键角变化和集体运动可能解释尺寸变化中的很大一部分。
测定方法
衍射方法
X射线晶体学根据晶体对 X 射线的衍射来确定原子排列。键长由精修后的原子坐标计算得出。由于 X 射线主要与电子密度相互作用,原子位置是借助结构模型推断出来的,而不是通过直接对原子核成像获得的。在常规 X 射线研究中,确定氢原子的位置尤其困难。
中子衍射探测原子核的位置,对于确定氢原子或氘原子的位置尤为有用。气相电子衍射无需晶体即可提供分子结构信息,但其距离参数包含振动平均的影响。
衍射所得的键长取决于数据质量、结构无序、热运动和精修假设。原子平均位置之间的距离,不一定等于原子间瞬时距离的平均值。
光谱方法
转动光谱学可以给出与分子转动惯量有关的转动常数。对于理想刚性双原子分子,
对振动和离心畸变进行适当修正后,转动光谱可以给出极高精度的键长。对于多原子分子,重建完整几何构型需要足够多的独立信息,通常包括对不同同位素分子种的测量。
红外光谱学和拉曼光谱学可为振动行为和力常数提供约束。它们有助于确定或检验分子结构,但仅凭一个振动频率通常无法确定唯一的键长。
计算方法
电子结构计算通过寻找能量面上的极小值来预测平衡键长。其精度取决于电子结构方法、轨道的数学表示方式、对电子相关的处理,以及是否考虑环境效应。
几何优化通常得到的是静止的平衡结构,而不是实验中的热平均结构。相比之下,分子动力学可以在指定条件下对距离分布进行采样,但结果受限于相互作用模型的准确性及其对原子核运动的处理方式。
用途与解读局限
键长有助于识别成键模式、比较相关化合物、表征反应中间体,以及评估结构模型。距离的系统性变化可以揭示电子分布、配位情况或张力的改变。键长分布也为检查分子和晶体结构提供了参考信息。
然而,仅凭距离并不能确定化学键是否存在,也不能唯一确定键级。距离较近的非键接触、弱相互作用和多中心成键,都可能使基于距离的分类变得模糊。反过来,具有明确化学意义的键也可能异常长。
进行严谨比较时,应明确说明:
- **结构量:**平衡距离、有效光谱距离,或某个特定的衍射测定参数。
- **化学背景:**分子的具体种类、电荷、电子态、构象及所处物相。
- **条件:**温度、压强及相关同位素组成。
- **精度与方法:**所报告的测量不确定度,以及测量或计算的局限。
在受控比较中,几皮米的差异可能具有化学意义,但也可能只是反映了平均方式、环境或结构模型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