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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尔努斯

图尔努斯是传说中的鲁图利人之王,也是维吉尔《埃涅阿斯纪》中埃涅阿斯在意大利的主要对手,最终战败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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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尔努斯是罗马神话中的人物,最为人熟知的身份是鲁图利人之王,以及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所叙述的意大利战争中,埃涅阿斯的主要对手。他是一位强悍的战士,也是拉维尼娅的求婚者,反对新来的特洛伊人在意大利定居。他与埃涅阿斯的冲突贯穿史诗的后半部,最终以两人的单挑和他在全诗结尾的死亡达到高潮。尽管他的败亡为埃涅阿斯后裔注定的未来铺平了道路,维吉尔仍将他塑造成一位勇敢却日益脆弱的对手,而非一个纯属邪恶的障碍。

身份与传说背景

图尔努斯统治着鲁图利人,这是一个与拉丁姆地区的阿尔代亚城有关的古老民族。在《埃涅阿斯纪》中,他的父亲是道努斯,母亲是维尼利娅,姐妹则是具有神性的宁芙尤图尔娜。这些亲缘关系使他成为意大利本土世界的一员;埃涅阿斯在特洛伊战争后抵达的正是这个世界。

冲突的直接起因,是埃涅阿斯与拉维尼娅的拟议婚事。拉维尼娅是拉丁努斯国王与阿玛塔王后的女儿。图尔努斯原本是最有希望的求婚者之一,得到阿玛塔的大力支持。然而,拉丁努斯收到神谕,告诫他不要将女儿嫁给本地人:命运注定,一位异乡女婿将使他的后裔获得非凡的权势。因此,他欢迎埃涅阿斯,并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所以,图尔努斯的诉求远比单纯抵抗入侵复杂。当地人早已对他抱有期待,他也拥有强有力的支持者,但拉丁努斯对神意的解读却有利于这位新来者。婚姻、王朝继承、领土统治权,以及原住居民与外来移民之间的关系,全都交织在这场争端之中。

《埃涅阿斯纪》中的图尔努斯

战争爆发

从第七卷起,图尔努斯成为叙事的核心人物。敌视特洛伊人的朱诺派遣复仇女神阿勒克托,破坏埃涅阿斯与拉丁努斯之间正在形成的协议。阿勒克托煽动阿玛塔的反对情绪,又化作一位年迈的女祭司前去见图尔努斯。起初,他不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于是她显露出超自然的力量,使他满腔战斗的狂热。

不过,战争并非只有一个起因。埃涅阿斯之子阿斯卡尼乌斯射杀了一头备受宠爱的雄鹿,引发当地冲突;怨恨、政治竞争与神祇干预又使原本可能结成的联盟转变为武装对抗。图尔努斯成为反特洛伊阵营中最主要的军事领袖,但并非所有意大利民族都支持他。

武勇与弱点

在第九卷中,埃涅阿斯外出寻求盟友,图尔努斯趁机进攻特洛伊营地。他被困在营地防御工事之内,与守军厮杀,最后跃入台伯河逃脱;这一段尤其展现出他的勇气与强大杀伤力。但这一情节也暴露了他的局限:他热衷于个人搏杀,因而错失了取得更大战术优势的机会。

他影响最为深远的一次胜利发生在第十卷:他杀死了帕拉斯,即埃涅阿斯的盟友厄万德的年轻儿子。图尔努斯取走帕拉斯的剑带,作为战利品。叙述者特别指出,图尔努斯并不明白夺取这件战利品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帕拉斯之死使埃涅阿斯的暴力愈发猛烈,也确立了他个人必须履行的复仇义务,而这一义务决定了史诗的结局。

神祇的庇护一再延缓图尔努斯的毁灭,却无法保证他最终获胜。在第十卷稍后的情节中,朱诺制造了一个形似埃涅阿斯的幻影,将图尔努斯引上一艘船,带他远离战场。尽管这救了他的命,图尔努斯却认为自己被带走有损荣誉,担心同伴会把他的缺席视为临阵脱逃。

单挑与死亡

在第十二卷中,图尔努斯同意与埃涅阿斯单挑,以此结束战争。但尤图尔娜在朱诺的鼓动下出手干预,约定随之破裂,战斗重新开始。此后,尤图尔娜又充当兄弟的御车者,使他的抵抗得以延续。

神祇之间的冲突先于人间的冲突得到解决。朱庇特使朱诺接受特洛伊人在此定居,同时同意未来的民族保留拉丁人的名称、语言与习俗,而不是重建一个特洛伊。图尔努斯能否生还,并不在这一协议的保障之内。

失去神助后,图尔努斯直面埃涅阿斯。他的力量与信心都衰退了,埃涅阿斯刺伤了他的大腿。战败的图尔努斯承认埃涅阿斯获胜,恳求他怜悯自己,请他顾念自己年迈父亲将承受的悲痛。埃涅阿斯犹豫了。然而,当他看见图尔努斯肩上的帕拉斯剑带时,便宣告这是帕拉斯在索取惩罚,随即将他杀死。图尔努斯的生命离去、魂归冥府,史诗也立即结束;此后没有和解,也没有建城的场景。

人物塑造与文学范型

图尔努斯属于希腊神话和荷马史诗的英雄传统,却不是任何单一前辈的翻版。他像阿喀琉斯一样,能够展现压倒性的武力、对荣誉的强烈执着,以及毁灭性的愤怒。他也像赫克托耳一样,成为既有共同体的主要捍卫者,抵御一个在整体叙事中注定获胜的敌人。这些对应关系在全诗中不断变化:埃涅阿斯也承担了阿喀琉斯式的角色,尤其是在帕拉斯死后。

图尔努斯的独特之处,部分在于个人卓越与历史性失败之间的张力。他勇敢、体魄雄伟,也能够激励他人效忠。然而,他的声望依赖于一种崇尚竞争的英雄准则,这使妥协变得困难。他对荣耀的追逐,以及面对屈辱时的反应,一再使自己和追随者陷入危险。

维吉尔也不断改变读者看待他的角度。早期场景着重表现他的愤怒与攻击性;后期场景则更加突出他的孤立、恐惧、对家人的眷恋,以及对死亡将至的认识。他最后显露的脆弱,使埃涅阿斯使命走向胜利的进程变得复杂。

伦理与政治阐释

图尔努斯之死是《埃涅阿斯纪》文学批评的核心议题之一。最后一幕使复仇的义务与施予宽恕的可能发生冲突。埃涅阿斯对死去的帕拉斯及其父厄万德负有责任,但他面对的也是一个已经战败、正在恳求怜悯的对手。

一种解释将这次杀戮理解为履行正当义务,即惩罚杀害帕拉斯的凶手。另一种解释则强调埃涅阿斯骤然爆发的愤怒,以及他的暴力与敌人身上那种狂怒之间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这些解读并不一定否认相同的叙事事实;它们的分歧在于,史诗如何呈现正义、悲痛与自制之间的关系。

这一情节也使史诗的政治前景更加复杂。埃涅阿斯的胜利服务于最终将通向罗马的命运,但叙事也给予这一进程中的失败者深切的情感关照。图尔努斯体现了未来秩序所付出的部分人间代价,同时,他也具有勇气、忠诚与荣誉等价值,而正是这些价值帮助赋予了这一秩序正当性。

神力驱使与人类选择的交互作用,也引出了有关他道德责任的问题。阿勒克托、朱诺和尤图尔娜都影响了他的行动,但叙事同时也描绘了出于他自身抱负与所持信念的决定。史诗既没有将他简化为完全自主的行动者,也没有将他简化为命运的被动工具。

其他古代记述

除维吉尔的作品外,其他关于罗马传说起源的古代记述中也有图尔努斯的身影。在李维《罗马史》第一卷中,对拉维尼娅的争夺促成了图尔努斯与埃涅阿斯、拉丁努斯组成的联盟之间的战争。李维将这场冲突与伊特鲁里亚统治者墨曾提乌斯联系起来,叙述也远比维吉尔简略。

这些差异十分重要,因为《埃涅阿斯纪》是对建国传说持续展开的诗性重塑,而不只是对某个既定故事的转录。图尔努斯详尽的战场经历、围绕他的种种干预,以及他与埃涅阿斯最后交锋时强烈的心理感染力,尤其体现了维吉尔的文学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