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团是一群因共同的形成历史而具有物理关联的恒星;对于受引力束缚的星团,成员恒星由彼此之间的引力维系在一起。星团的规模差异很大,小到仅含数十颗恒星的稀疏群体,大到包含数百万颗恒星的致密系统。传统上,星团分为疏散星团和球状星团两类,但年轻大质量星团及其他系统的存在表明,这种分类并未涵盖所有情况。由于星团成员通常与我们相距近乎相同,年龄和化学组成也彼此相关,因此星团是研究恒星形成、演化和相互作用的重要实验室。
定义与界限
具有物理关联的星团,不同于互不相关的恒星恰好排列在同一视线方向上形成的聚集。确定成员身份需要利用位置、距离、运动,以及在条件允许时测得的化学丰度。仅凭天空中出现一片恒星密集区,并不能证明其中的恒星构成星团。
从严格的动力学意义上说,星团是受引力束缚的恒星系统。在观测中,这一术语有时使用得更宽泛,尤其是对于那些运动情况和束缚状态尚未确定的极年轻恒星聚集体。一群具有共同起源、但不受引力束缚的年轻恒星,通常称为星协。随着星团消散,即使原有成员已不再构成受束缚的天体系统,它们仍可能以移动星群或延展星流的形式被辨认出来。
星团是星系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在简单按大小划分的层级中处于较低一级的微型星系。普通星团通常不具有星系所伴随的大质量暗物质晕。不过,质量最大的星团与最小的星系之间,并不总有明确的界限:一些致密恒星系统可能是星系外围恒星被剥离后留下的星系核。
主要类型
疏散星团
疏散星团通常是较为松散的恒星群,包含数百至数千颗恒星,但也有规模更小或更大的例子。在银河系中,疏散星团主要分布在恒星形成仍在持续的银盘内。
疏散星团的年龄跨度很大,从仍位于诞生云附近的极年轻系统,到年龄达数十亿年的星团都有。许多疏散星团会在几亿年内消散,但能否长期存续,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质量、内部结构和所处的星系环境。昴星团和毕星团是距离我们较近的例子。
“疏散”描述的是这类星团相对松散的外观,并不意味着它们一定不受引力束缚。
球状星团
球状星团是一种致密、近似球形的恒星系统,通常包含数万至数百万颗恒星。银河系的球状星团大多十分古老,其中许多的年龄约为100亿至130亿年。与疏散星团相比,它们在银河系周围的分布范围广阔得多,包括银晕和银河系中心区域。
过去,球状星团曾被视为年龄相同、化学组成一致的近乎理想的恒星群体。然而,细致观测表明,在大多数经过深入研究的大质量球状星团中,都存在多个恒星族群。这些族群的某些轻元素丰度不同,有时氦含量也有差异。一些特殊系统甚至在较重元素的丰度上也表现出显著差别。这些特征的成因仍是活跃的研究课题。
疏散星团与球状星团的区别并非仅由年龄决定。在其他星系中,存在一些年轻、大质量而致密的星团,其质量和结构与古老球状星团相似。
年轻大质量星团与嵌入星团
年轻大质量星团是近期形成的致密恒星系统,质量通常在 个太阳质量左右或更高,但目前并没有普遍采用的质量门槛。这类星团在恒星形成旺盛的区域和相互作用星系中尤其显著,不过银河系内也有实例。其中能够保持引力束缚并经受住各种破坏过程的星团,可以演化成类似球状星团的系统。
嵌入星团仍部分或大部分被形成其成员恒星的气体和尘埃包围。这一名称描述的是早期演化状态,而不是一种独立的最终类别。红外观测对此尤其有效,因为尘埃可能在可见光波段遮蔽其中的恒星。
形成
星团形成于分子云内部寒冷而致密的区域。引力使云的某些部分收缩并碎裂,形成一群群原恒星。恒星形成在空间上往往具有层级结构:较小的恒星聚集体在更大的丝状结构和复合体中形成,其中一些可能合并为更致密的系统。
并非所有一同诞生的恒星都会留在一个长期存在的星团内。最终结果取决于多种因素,包括:
- 周围气体转化为恒星的比例。
- 恒星相对于剩余气体的分布和运动。
- 辐射、星风和超新星清除这些气体的速度。
- 周围星系的引力影响。
气体的清除会改变引力势。如果恒星系统无法在保留足够束缚质量的同时作出调整,它就会膨胀,并可能失去引力束缚。不过,气体流失并不能普遍解释年轻恒星群的消散;有些恒星群在形成时,其运动状态就已倾向于膨胀。
由初始质量函数描述的恒星初始质量分布,会影响星团的光辐射及其演化。大质量恒星主导年轻星团的光度,但寿命很短;数量众多的低质量恒星则可以存活数十亿年。
内部动力学与瓦解
星团内的恒星在所有成员共同产生的引力场中运行。它们的轨道不断受到与其他恒星相遇的扰动。这类相遇大多是远距离引力作用造成的轨道偏转,而非实际碰撞。
穿越时间与弛豫时间
穿越时间近似为
其中, 是星团的特征半径, 是恒星的特征速度弥散。它衡量一颗恒星穿过整个系统所需的时间。
在多次穿越过程中,微弱的相遇作用通过两体弛豫重新分配轨道能量。对于一个包含 颗恒星的理想化星团,其弛豫时间的数量级估计为
其中的数值系数取决于采用的定义和假设。实际星团中的恒星质量各不相同,还存在双星,密度分布也会随时间演变,因此精确计算需要更细致的模型。
弛豫往往使质量较大的天体向中心迁移,使较轻的恒星向外围移动,这一过程称为质量分层。一些年轻星团的部分质量分层现象,也可能源于其形成时的条件。
核心演化与恒星相遇
随着弛豫将能量向外传递,星团的中心区域可能收缩。这一过程可能导致核心坍缩,这里指的是中心恒星密度大幅增加,而非单颗恒星发生坍缩。
双星可以深刻影响这一演化过程。相遇作用若使一个束缚很强的双星系统变得更紧密,就能把能量传递给经过的恒星,从而帮助星团抵抗中心区域的进一步收缩。致密星团中还可能发生恒星并合,并形成特殊的相互作用系统。
涉及白矮星、中子星和黑洞的相互作用,也会影响星团的演化。在某些情况下,动力学相遇会促成致密天体双星系统的形成,或使其轨道收紧;这些系统随后可能并合,释放出引力波。
逃逸与外部破坏
恒星可通过相遇获得足够能量,从星团中逃逸。由这一过程造成的缓慢恒星流失,通常称为蒸发。逃逸的恒星可能形成潮汐尾,延伸到远超星团明亮中心聚集区的地方。
宿主星系也会影响星团的存续。星系变化的引力场能够剥离恒星,而星团与致密气体云相遇,或穿过潮汐作用强烈的环境时,也可能获得额外能量。恒星演化通过星风和爆发带走质量,进一步改变星团的束缚能。
因此,星团如今的质量和恒星组成,可能与其诞生时有很大差别。如今散布在星系盘中的许多恒星,很可能起源于未能作为长期束缚星团存续下来的恒星群。
观测与测量
成员识别
现代星团成员研究综合使用多种证据:
- **位置:**成员通常在空间上较为集中。
- **视差:**彼此相关的恒星应处于相容的距离范围内。
- **自行:**成员在天球上通常具有共同的运动。
- **径向速度:**通过光谱学测量,可以约束沿视线方向的运动。
- **化学组成:**相似的元素丰度模式可以支持共同起源的判断。
盖亚任务通过精确测量位置、视差和自行,大幅提高了识别近邻星团及其延展结构的能力。成员身份仍然是一种概率性推断,在恒星密集的天区或遥远系统中尤其如此。
年龄与化学组成
星团的赫罗图,或与之密切相关的色—星等图,展示了恒星亮度与温度或颜色之间的关系。
主序转折点对估计年龄尤其有用。大质量恒星比低质量恒星更早耗尽核心的氢。随着恒星群体年龄增长,仍处于核心氢燃烧阶段的恒星中,质量最大的那些也会变得越来越轻、光度越来越低。因此,将观测图与恒星演化模型比较,就能约束星团的年龄。
年龄估计受距离、尘埃遮蔽、化学组成、未分辨双星、恒星自转以及所采用模型的影响。极年轻的星团还会带来额外困难,因为许多成员仍在向主序阶段收缩。
光谱可以揭示化学丰度和径向速度。对于无法分辨出单颗恒星的遥远星团,天文学家利用积分光——即所有成员辐射的总和——来估计其年龄、组成和质量。这些估计可能存在多解性,因为不同的年龄与化学组成组合,可能产生相似的颜色或光谱。
科学意义与历史发展
昴星团及其他显著的恒星群自古以来就为人所知。望远镜观测使许多星团得以被分辨为一颗颗恒星,系统性巡天则区分出了松散的疏散星团和致密的球状系统。20世纪初,对球状星团距离及其分布的研究,帮助确立了太阳远离银河系中心这一认识。
星团在天体物理学中占据核心地位,因为它们提供了具有共同初始条件的恒星样本。它们可用于检验有关恒星寿命、内部混合、质量损失及恒星遗骸形成的理论。疏散星团有助于追踪星系盘的结构和化学演化,古老的球状星团则保存着星系早期组装过程的证据。
不过,这类研究仍存在重要局限。星团并不总是完全均一的恒星群体:双星、自转、丰度差异、动力学逃逸,以及不同程度的尘埃遮蔽,都会使其解释变得复杂。球状星团及其多重恒星族群的形成、年轻星团的存续比例,以及大质量星团与被剥离的星系核之间的关系,仍是主要研究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