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L4 是一种开源的、采用基于能力的安全机制的微内核,旨在为安全可靠的计算机系统提供精简且具有强隔离能力的基础。它提供管理执行、内存、通信和权限所需的基本机制,同时将大多数操作系统服务置于内核之外。其突出特点是经过机器检查的形式验证:对于受支持的配置,数学证明将内核实现与形式化规约联系起来,并确立额外的安全性质。这些保证适用于有精确定义的软件、硬件模型和假设,并不会自动延伸到所有使用 seL4 构建的系统。
起源与发展
seL4 属于 L4 微内核家族,该家族强调将内核功能精简到最低限度,并实现隔离组件之间的高效通信。seL4 的开发始于澳大利亚国家信息通信技术研究中心(NICTA),新南威尔士大学的研究人员也深度参与其中。
2009 年,该项目公布了一项经过机器检查的功能正确性证明,证明对象是一个具备实际使用规模的操作系统内核。该成果将抽象规约与内核的 C编程语言实现联系起来,同时明确列出了有关硬件行为以及证明范围之外的底层代码等方面的假设。
后续工作将验证扩展到安全性质、可执行代码,以及更多架构和配置。内核及其证明于 2014 年开源。2020 年,seL4 基金会在 Linux 基金会旗下成立,以支持项目社区及其生态系统。
验证的覆盖范围随着实现的发展而不断变化。不能假定针对某个架构、内核配置或版本确立的结论,也原封不动地适用于另一个架构、配置或版本。
微内核架构
传统的操作系统通常将设备管理、网络、存储及其他服务放在具有特权的内核中。相比之下,seL4 仅保留一组相对精简的机制在特权态下执行:
- 创建和管理内核对象。
- 控制地址空间和内存映射。
- 执行和调度线程。
- 实现组件之间的通信与同步。
- 以受控方式递送硬件中断。
- 强制实施基于能力的权限约束。
文件系统、网络协议栈和大多数设备驱动程序等服务作为用户态组件运行。这些组件通过显式接口交互,而不是共同拥有不受限制的内核内存访问权。
这种组织方式可以减少为保证某项安全性质而必须信任的软件量。例如,发生故障的驱动程序不一定拥有访问无关应用程序内存的权限。不过,这种隔离是否有效,仍取决于实际授予驱动程序的能力、内存映射和硬件访问权限。
seL4 并不是完整的桌面或服务器操作系统。一个可用的系统还需要额外的组件,负责引导、资源管理、应用程序以及其他所需服务。
能力与资源管理
用能力表示权限
能力是受内核保护的对象引用,同时包含对该对象执行指定操作的权限。对象包括线程、通信端点、与内存相关的对象,以及称为 CNode 的能力存储结构。
组件不能仅凭知道某个内核对象的地址或选择一个标识符,就合法地调用任意内核对象。它必须持有适当的能力。根据对象和操作的不同,能力可以按照内核强制执行的规则进行复制、转移、限制或撤销。
这支持最小权限原则:组件可以只获得完成任务所需的资源和操作权限。同时,这也使系统的权限结构变得明确。不过,能力机制并不决定哪些组件应当受到信任;系统设计者仍须制定适当的访问控制策略,并确定初始权限分配。
显式内存分配
在 seL4 中,为内核对象分配内存的过程大多是显式的。可用物理内存通过无类型内存能力来表示。持有足够权限的组件可以将这类内存重新定型为特定的内核对象。
在某些系统中,内核操作通常从共享的内部堆中分配内存;与之相比,这种设计使资源的归属和分配更加清晰。它有助于资源核算和隔离性分析,但本身并不能防止完整系统中的所有资源被耗尽。
地址空间与通信
seL4 控制虚拟内存映射和线程的执行状态。其进程间通信机制包括用于交换消息的端点,以及用于传递事件信号的通知机制。在获得适当授权后,组件也可以通过共享内存通信。
典型的设计会为互不信任的组件使用独立的地址空间,通过端点发出受控请求,并通过共享内存批量传输数据。共享内存访问和应用层协议仍须谨慎协调:仅靠内核隔离并不能消除竞态条件或这些协议中的错误。
形式验证
功能正确性
功能正确性的核心成果是一项精化证明。简而言之,它证明:在满足证明所依赖的假设时,经过验证的实现所表现出的行为,均为其抽象规约所允许。
验证使用证明助手技术,尤其是 Isabelle/HOL。证明检查所提供的保障超出了单纯测试的范围,因为其论证覆盖了形式模型所描述的状态和执行过程,而不只是选定的测试用例。
对于经过验证的代码和配置,精化证明可以支持关于不存在多种实现缺陷的结论,例如形式语义所涵盖的非法内存访问和未定义行为。不过,正确性始终是相对于规约而言的。即使某项规约得到了准确实现,它仍可能遗漏特定应用所需要的要求。
安全性质
另有独立的证明针对安全性质展开,包括以下性质的某些形式:
- **完整性:**组件在没有所需权限的情况下,无法修改受保护的状态。
- **机密性:**信息不会以形式化策略所禁止的方式在安全域之间流动。
- **权限约束:**系统的能力规则限制权限的行使和传播方式。
这些性质与功能正确性不同。证明代码实现了规约,本身并不能证明该规约落实了所有期望的安全策略。
信息流方面的结论也取决于模型所涵盖的可观测行为和假设。不能将它们解读为能够全面防范所有侧信道攻击,包括涉及缓存、推测执行或物理硬件行为的所有影响。
可执行代码的验证
针对 C 源代码的证明,与编译器生成的可执行程序之间,仍可能存在缺口。seL4 的验证工作包括对部分配置进行二进制级验证,检查编译生成的机器码与经过验证的源代码级行为之间的关系。
对于验证所覆盖的产物,这些成果降低了对编译器正确性的依赖。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编译器版本、优化设置、架构或内核构建版本都会自动得到验证。
信任假设
一项主张的可信计算基包括该主张成立所必需正确的所有组件和假设。根据具体验证结果的不同,其中可能包括:
- 硬件及其形式模型。
- 引导和初始化行为。
- 相关证明未覆盖的底层汇编代码。
- 证明检查器的逻辑基础及其实现。
- 在没有适用的二进制级验证结果弥合缺口时,编译器的行为。
这一边界随具体主张而异。对于需要保护秘密的应用程序,其安全性还可能依赖自身代码、特定服务,以及系统安全配置的正确性。
调度与实时行为
seL4 支持基于优先级的调度。其混合关键性调度配置引入了调度上下文,将执行与时间预算及预算补充周期关联起来。这提供了控制处理器时间消耗、限制组件之间相互干扰的机制。
这些机制对实时操作系统很有用,因为这类系统不仅要产生正确结果,还必须满足时限要求。不过,支持这些调度机制并不等于提供端到端的时限保证。要确立这种保证,需要分析应用程序执行、中断处理、通信、阻塞以及相关硬件行为。
功能正确性、信息流安全和时序保证是不同的主张,每一项都需要适当的模型和证据。某种调度配置的验证覆盖范围也必须单独核查,不能从另一种配置的证明中推断得出。
系统构建与应用
seL4 被用作某些系统的基础,这些系统要求在不同信任级别的组件之间实现强隔离。相关应用领域包括嵌入式控制、安全网关、国防系统和混合关键性计算。
一种构建方法是使用 CAmkES。这一组件框架用于描述组件、接口和连接,并生成配套的集成代码。它可以使系统结构更加明确,但使用框架并不会自动证明组装后的整个系统正确。
seL4 也可以作为虚拟化系统的基础。用户态虚拟机监控器可以管理客户虚拟机,包括运行 Linux 的客户机,而微内核则强制维持监控器、客户机及其他组件之间的隔离边界。这使现有软件能够与更精简、隔离程度更高的服务共存。
由此获得的保障仍取决于所考察的具体性质。隔离客户机并不能证明客户机不存在漏洞,而虚拟机监控器对于其控制的资源而言,仍可能是安全关键组件。
局限与工程权衡
精简且经过验证的内核,并不会使周边软件自动变得正确。应用程序仍可能存在授权错误、不安全的协议、内存错误,或对秘密信息处理不当等问题。即使内核正确执行了每一次能力操作,过大的初始权限也可能使预期的隔离策略失效。
硬件行为尤其需要关注。必须适当限制设备的直接内存访问,而利用微架构状态的攻击可能不在某项证明的覆盖范围内。因此,必须结合明确的威胁模型来理解相关保证。
构建微内核系统也会带来工程成本。将服务移入独立组件,会引入接口、通信路径、资源分配决策和部署配置。这些措施可以提高故障隔离能力,但也会使集成和性能分析更加复杂。
形式验证同样存在维护成本。代码、架构支持、调度或规约的变更,都可能需要大量证明工作。因此,一项功能是否可用,与是否存在覆盖该功能的证明,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最后,seL4 的内核证明通常并不证明应用程序必然终止、系统层面不存在任何死锁,或系统能够抵御所有拒绝服务攻击。这些性质取决于资源策略、组件行为,以及额外的系统级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