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冲爆轰发动机(PDE)是一种推进装置,通过反复向燃烧室充入可燃混合物、引发爆轰并排出所产生的高压气体来产生推力。爆轰是一种燃烧波,其前导激波由后方快速释放的化学能维持。与常规喷气发动机中持续燃烧的燃烧室不同,脉冲爆轰发动机通过一轮轮独立的燃烧和排气循环运行。这一概念已被用于航空推进、火箭推进和压力增益燃烧系统的研究。
物理原理
爆轰与普通燃烧
大多数常规内燃机采用爆燃,其火焰相对于紧邻前方的未燃混合物以亚声速传播。传热和活性化学组分的输运使火焰得以维持。在爆轰中,前导激波将反应物压缩、加热至足以引发快速化学反应的状态,而这些反应又反过来维持激波。
爆轰速度取决于燃料、氧化剂、初始条件和混合物组成。对于许多燃料与氧气或空气形成的混合物,爆轰速度为每秒数千米量级。这是燃烧波相对于未燃混合物的速度,并非飞行器的速度,也不是平均排气速度。
爆轰产生的压力升高,是从中获取有效推力或功的基础。在典型的推力管中,高压作用于封闭的上游端,而燃烧产物则从下游开口排出。
压力增益燃烧
脉冲爆轰发动机通常被视为压力增益燃烧的一种形式。常规燃气轮机的加热过程近似为等压过程,但实际燃烧室会造成总压损失。基于爆轰的燃烧在适当条件下可在放热过程中实现有用的压力升高,并有望提高循环效率。
理想化的脉冲爆轰发动机循环通常用汉弗莱循环表示,其中包含等容加热过程。然而,传播中的爆轰实际上并不是空间均匀的等容过程。其内部流动包含强烈的压力梯度、运动的波以及不可逆损失。
因此,热力学中的理想循环比较并不能确定完整发动机的效率。进气损失、燃料制备、爆轰起爆、吹扫、冷却和排气膨胀都会影响实际性能。对于涡轮应用,评估压力增益还需要对高度非定常的流动采用适当的平均方法;仅有较高的燃烧室瞬时压力,并不足以证明整个系统获得了有效的压力增益。
工作循环
典型的脉冲爆轰管在上游端封闭或被有效隔离,下游则通向排气通道。其运行包括以下几个反复进行的阶段:
- 充填。 燃料和氧化剂进入燃烧室。吸气式发动机从大气中获取氧气;火箭式构型则自行携带燃料和氧化剂。
- 隔离与点火。 关闭或限制进气口,或采取其他措施防止压力升高影响进气系统,随后由点火系统引发燃烧。
- 爆轰形成与传播。 爆轰在反应混合物中向出口传播。
- 泄放。 高压燃烧产物膨胀并排出燃烧室,产生一次推力脉冲。
- 清扫与再次充填。 充分排除残余产物,使下一次充入的新鲜混合物不致发生失控的提前点火,也不会被过度稀释。
在实际装置中,这些阶段可能相互重叠。有些设计采用独立的吹扫气流,另一些则更多地依靠再次充填时的扫气作用。研究人员已探索过机械阀、旋转分配器,以及无需常规运动阀件即可限制回流的结构。
对于周期性重复运行的发动机,平均推力可表示为
其中, 为重复频率, 为一个完整循环所产生的净轴向冲量。后者必须计入整个循环,包括进气相互作用及任何负向力的贡献,而不能只考虑燃烧的高压阶段。
提高频率并不必然使推力成比例增加。燃烧室仍需充分充填、形成爆轰并排出产物。频率过高时,扫气不完全或充填不足可能使每个循环的冲量下降。
爆轰的建立
如何可靠且经济地引发爆轰,是一项核心工程问题。
直接起爆是在足够短的时间内输入足够的能量,从而无需漫长的火焰加速阶段便可形成爆轰。其所需能量可能大到不适合高频运行,尤其是在较难起爆的燃料—空气混合物中。
更常见的方法是先由点火源引发爆燃,随后火焰不断加速,直至发生爆燃向爆轰转变(DDT)。管内障碍物、粗糙表面或螺旋嵌件可增强湍流并加快这一转变。但这些装置也会造成流动阻力、吸收热量,并增加扫气难度。
装有更易爆轰混合物的小型预爆轰器可用于引爆主装药。爆轰能否成功传入较大的燃烧室,取决于几何结构、混合物性质和波的强度;膨胀过于突兀时,爆轰可能失效。
爆轰结构也会限制燃烧室的尺寸。真实的气相爆轰通常呈现出胞格状结构,这种结构与激波和反应波面的相互作用有关。特征胞格尺寸较大的混合物,通常需要更大的通道才能可靠传播。不存在适用于所有燃料和工况的统一最小管径。
主要构型
吸气式发动机
吸气式脉冲爆轰发动机以大气中的空气作为氧化剂。提出过的方案包括独立爆轰管、由共同进气道供气的多管装置,以及在上游进行压缩的系统。
实用液体燃料需要在短暂的充填时间内完成雾化、蒸发和混合。燃料分布不均,以及液滴蒸发过慢,都可能阻碍爆轰形成。虽然使用氢燃料或富氧氧化剂的混合物可以简化部分实验,但它们的表现并不能直接证明使用液态烃燃料和空气的发动机具有实用性。
脉冲爆轰火箭发动机
脉冲爆轰火箭发动机自行携带推进剂,因此不依赖大气中的氧气。它可以在大气层外运行,但其供应系统必须在承受剧烈压力扰动的同时,反复输送符合要求的反应物。
评估其潜在优势时,必须考虑完整火箭发动机的性能,包括供应系统质量、点火要求、冷却以及排气膨胀效率。
多管与混合系统
多根爆轰管可按不同相位工作,以增加总流量并减小合成推力的波动。这种布置会带来分配和同步问题,而且一根管中的波可能经由共用的进气或排气通道干扰另一根管。
脉冲爆轰发动机也可与压气机、涡轮或引射器组合。在基于涡轮的系统中,燃烧室必须为下游机械提供可用的气流,而不能只追求独立工作时的最大推力。强烈的压力和温度波动可能降低涡轮性能,并增加叶片载荷。
性能与工程限制
非定常进气与排气流动
如果进气口不能提供充分隔离,燃烧室内的压力升高便可能推动气体向上游流动。阀门必须在承受高温气体和激波载荷的同时,反复启闭,并保持低泄漏率和可接受的压力损失。无阀结构省去了一些运动部件,但仍需有效控制回流。
排气喷管在某些条件下可以改善膨胀过程,但每次脉冲中燃烧室压力的变化幅度很大。适合某一阶段的几何形状,可能并不适合另一阶段。
热载荷与结构载荷
反复爆轰会施加周期性压力、振动和陡峭的温度梯度。即使平均载荷看似可控,这些作用仍可能引起疲劳、热应力和局部侵蚀。用于缩短爆燃向爆轰转变距离的障碍物尤其容易承受强烈的机械与热载荷。
冷却和结构加强会增加质量,并可能抵消空爆轰管表面上结构简单所带来的优势。
控制与重复性
稳定运行需要协调喷注、点火、阀门正时和燃烧室清扫。研究人员利用传感器和快速诊断技术,区分成功的爆轰、较弱的燃烧事件与点火失败。控制理论方面的挑战包括补偿进气条件、壁面温度和混合物制备状态的变化。
频率、充填率、混合比和点火顺序都可作为控制变量,但调整这些变量可能使发动机偏离能够可靠爆轰的工作范围。
噪声与总体效率
脉冲式排气会产生强烈的宽带噪声和振动。这些都是涉及飞行器结构、机载设备和地面运行的重要集成问题。
有意义的比较,应当在同等条件下运行的完整推进系统之间进行。仅在独立爆轰管中展示强压力脉冲或高冲量,并不能证明其燃料消耗更低、质量更小或能使飞行器获得更好的性能。
发展历程与相关发动机
间歇燃烧推进的历史,比实际爆轰发动机的演示更为悠久。脉冲喷气发动机通常采用爆燃而非爆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V-1所使用的型号也是如此。因此,仅有脉冲式运行并不能使发动机成为脉冲爆轰发动机。
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随着研究人员开发出重复爆轰试验台、快速喷注系统、数值模型和高速诊断技术,这一领域的研究逐步扩展。2008年,一架Long-EZ试验飞机使用脉冲爆轰发动机完成了有人驾驶飞行,证明这一概念能够提供飞行推进动力。但这次演示并未证明该技术已具备实际运行条件,也未证明它相对于常规航空发动机具有性能优势。
旋转爆轰发动机使用一道或多道爆轰波,在通常为环形的燃烧室内反复绕行,并在波前持续供应反应物。与脉冲爆轰发动机不同,它通常不会在每次轴向爆轰之间排空并重新充填整个燃烧室。其连续供料和循环传播的波,带来了不同的喷注、稳定性与集成问题。
脉冲爆轰发动机目前仍主要用于实验性推进和燃烧研究。其设想中的应用能否实现,取决于能否在可靠维持重复爆轰的同时,将完整的进气、燃料、冷却、排气和控制系统计入后,仍然获得净收益。